西弯的走了足有两刻的时间,才走到一条街上。疏影蹙了下眉,隐隐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儿。耳边只听江枫轻笑了一笑,身形起处,翩然的上了屋脊,疏影略一挑眉,也不迟疑,紧紧跟了上去。
江枫悠然的在屋脊之上穿梭自如,似是来过无数次,疏影一面走一面四下张望。这座府邸不小,月色还算清幽,她的目力也不算太差,立在高处往下看时,只觉得这座宅子屋舍连绵,檐角高挑,格局极是精致,只是,眼熟呵……
好大的一个荷池,池里有桥……
她忽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这里是,丞相南宫洵的府邸!!
“江枫,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她加快速度,跟上江枫。
江枫转头一笑,明月下,满口银牙闪闪发亮:“天下雅贼有三,一曰偷香,二曰窃玉,这第三么,自然就是盗酒……”
疏影无语抹额。
熙京风云 第三十五章 盗酒
第三十五章 盗酒
二人几乎是堂而皇之的在南宫家绕了一圈。江枫才悠然的跳进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巍然耸立,枝干光秃秃的,夜色里活似一只脱了毛的鸡,看着有些凄凉。疏影脱口而出道:“这里,是夏梧院!”
江枫笑笑:“这里是耗子的书房,也是他的酒窖!”
疏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了进去。房间很是干净,干净得离谱,显然时常有人擦拭。一桌一椅倒都还是旧日的模样,只是主人不在。
江枫轻车熟路的走过去,抬手在书架的某个点上轻轻拍了一记,那书架便发出一声轻响,缓缓移了开去,露出一个仅可供一人出入的小门,门内漆黑一片。
江枫也不迟疑,抬脚便跨了进去,才一进去,也不知做了甚么,暗室之内忽然光华大盛。疏影讶异的望着脚下一排连绵往下的阶梯,阶梯的质地光滑柔润,上面甚至还雕着花纹,依稀是缠枝牡丹的花式。两侧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有一盏蚌壳灯,水晶精雕而成的蚌壳薄如蝉翼,半开半闭,其中各放一粒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映得整个暗室如梦如幻。
疏影瞠目结舌好一会,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二哥还真是不怕遭贼!”
江枫闻言哈哈大笑,然后道:“我以前也对他说过这话,他听了就笑,然后站在我的这个位置说:暴发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疏影失笑的左右看了一眼,赞同道:“能暴发成这样,也还真不容易!”
二人都未刻意放低声音,这房中隐隐的竟有回音传来,可见其深。顺着阶梯一直往下,很快便到了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室中,一排排的木架上,堆放着一个个酒坛。
酒坛都不甚大,最大的也不过能装四五斤酒而已。东面,放了一张精致的小几,几上一盏白玉精雕的蚌女捧珠灯,那珠竟比外头那些更要大上一倍有余。清清楚楚的照在几上的一本小册子上,册子旁边,斜插了一只笔,似乎是铅笔。旁边是一只印泥盒。
江枫径自走向酒架挑酒。疏影对酒的兴趣并不很大,举步走到小几旁,拿起那本册子看着。册子的封面很是普通,大众化的墨蓝色,封面上盖了一个嚣张无比的大字:皓。
只这一个字,便将整个封面完全盖住了。
疏影瞪着这个鲜红的大字,眼角不觉突突的跳了几下。
翻开第一页,上面一行碳字:某年某月,与凤打架,不慎衣角被撕,郁闷,取梨花白三坛,解忧。落款是枫。
第二页却是几行娟秀小字:
某年某月,晏公子取酒十坛,解馋!落款云。下面详细列明取了何酒。
某年某月,凤国师取清溪酒一坛,兴起!落款云。
……
下面林林总总,列出许多。疏影看看,倒也能够归纳出来。但凡季晏取酒,原因总是两个字:解馋。但凡凤冽取酒,原因通常都是兴起。这二人取酒。下面的落款通常都是云。这个云字,让疏影不由想起南宫皓的贴身大丫头碧云,看来这酒窖如今归她打理。
至于江枫,他取酒的理由却是五花八门,上面所载的与凤冽打架,不慎输了半招,取酒解闷都算是很不错的理由;其中甚至有秋雨连绵伤春悲秋的理由。
疏影无言的随手翻着,忍不住好笑的想,不知道南宫皓看到这账簿是何表情。心中想着,不觉已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却另有一行娟秀小字:某年某月,公主取雪梨冰一坛,喂食影猴。落款枝。显然这一笔,记得竟是她取的酒,落款人是碧枝。
江枫无声无息的在她身边冒了出来,手中提着两个酒坛,随手丢了一个酒坛给疏影:“账簿而已,你也有兴趣?”
疏影接住酒坛,放下账簿,笑道:“只是看看罢了!”
江枫随手拿起炭笔,在碧枝的笔迹下,大笔一挥:喝花酒偶遇老九,尴尬,取秋风清两坛,请客。落款枫。
疏影见字不觉失笑:“你倒守规矩!”
江枫点头,感慨道:“耗子一贯臭规矩多,每回查点,窖里少一坛,他就闭窖一个月。上回不知是谁忘了记,少了一坛,他一怒,就闭了窖,才刚闭了三日,他人去了西大陆,那半年没酒喝,差点憋死我,更可怕的是季晏,每回见我,就拿冷眼看我,看得我浑身发寒!”
疏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江枫抬了下眉,拍开封泥,仰首灌了一口,浓浓的酒香顿时四散溢开。疏影正要说话,却觉袖中有物动了一动,旋即探出一个小小脑袋来,是小金。
小影猴灵巧的蹿了出来,晃了晃长长的尾巴,拿渴求的大眼望着江枫。江枫抬手敲了敲它的小脑袋,并没有理它的意思,只拎了酒坛往门口走。小金大急,吱吱的叫了几声。也不等疏影求情,已跃了起来,化作一线金光直奔江枫而去。
江枫微愕,抬手就去抓它,却不提防这个小东西竟诡异的在空中翻折了一下,江枫愣是抓了空,随之而来的就是噗通一声,小金已用一个极潇洒的姿态落入了酒坛,坛中顿时溅起好大的一个酒花,江枫无语的抬眼看着疏影,缩手拭了下溅在面上的酒水。
江枫终究没把小金怎么样。只是掉头去酒架上重又拿了一坛酒。
二人出了酒窖,江枫竟也不离开,径自上了房顶,半躺在屋瓦上,一口一口的喝酒。疏影立在房上,看着脚下层层叠起的瓦楞,叹道:“你不会觉得咯得慌?”
江枫仰首看她,却反而一笑:“你不觉得脚下其实很软?”
疏影怔了一下,江枫不说,她还真不觉得,此刻听她说了,不由下意识的跺了跺脚。她这一脚正跺在瓦楞上,足下的感觉竟是平的,且有一种奇异的柔韧感。
江枫看出她的讶异,不由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坐罢!你二哥这人,最爱装朴实。比如这屋顶,明明就是整块整块的温玉铺的,他偏要整个幻阵装朴实!”
疏影苦笑的坐了下来,屋上果然很是平坦,坐着甚是舒适。秋夜寒意已然颇重,古怪的是,她在屋上坐下,却感觉寒意忽然远去,身下的屋檐竟有微温的暖气传来。
她已经不想再表示惊叹了,玉质雕花的阶梯,水晶灯罩夜明珠,连个屋顶都搞成这个样子,这个书房她曾来过,却一点看不出异状。
江枫难得的少言,只是仰望明月,懒散的喝酒。
疏影也并不主动说话,只是拍开酒坛,跟着喝酒。
“秋风清”入口清淡微甜,饮了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之意在喉间宛转反复。
二人沉默了许久,看着明月升上中天。又慢慢向西倾斜。
疏影终于忍不住开解道:“他们都能放得开,你又有甚么不能的?”
嫡庶固然有别,但以你江枫此时的地位,谁又敢慢待你分毫。
江枫因这一句话而大感诧异,转头望着她,然后笑了起来,随手将酒坛子放在一边,他道:“季晏的娘死在他回来后的第二年,也算是趾高气扬的享了福的。我娘命不好,我才上山四年,她就过世了……”
思绪慢慢的飘过多年以前,似乎也是在这间书房里,那天外头下着很大的雪。飘飘忽忽的,漫天飞舞。房中烧着两个极大的火盆,温暖如春。
而那个清俊雍容的男子靠在躺椅上,闲散的摇着折扇。
在下雪的冬日,坐在烧着火盆的房中,摇着他那该死的描金折扇。
那天,自己在做甚么,似乎也是在喝酒罢!
“你无非就是觉得郁闷,辛苦了这么些年,也没能让你母亲在你大娘跟前扬眉吐气、趾高气昂一番。喏,现在也就两条路,一条是你索性把江家灭门,然后自尽,呃,若是你母亲还没投胎,九泉之下其实也还来得及……”
一只酒坛连汤带汁的疾飞过去,却被折扇硬生生的挡住了,不过那一身玄紫色衣衫终究免不了沾了光。白皙修长的手指拎住坛口,随手一甩,酒坛平稳的落在桌上。
“你既不愿,就听听第二条好了,何须如此……”那人笑得极温柔诚挚,然后道:“你想想,你大娘想要什么,她想要甚么,你就努力让她要不到便是。她爱吃咸的,你就弄些甜的给她,她想要东家的美人儿做儿媳,你就非把西家的无盐嫁给她儿子……”
“……”
疏影噗的一声,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一时咳的说不出话来。
江枫歪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她:“那时候,我们三个都还不满十八岁……”
疏影忍不住的笑着摇头,南宫皓从来也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拿引魂珠让自己返魂,是为了他的弟弟,一开始,他甚至没打算让自己活太久。
在南疆,他抓妖族四灵,只为了救一个人。若是救这个人需要将四灵丢进锅里煨成一锅汤,他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而绝不会去考虑妖族的日后。
“好些年了,我总在跟我大娘作对。她想让我九哥继承江家,我就在背后使绊子,到如今,江家十之八九的势力都到了我手上。她每回见过我后,总会偏头疼发作,我还派人送些药给她,请她务必保重身体……”
江枫闲散的伸了个懒腰,总结一般的说道:“其实,我们三个都算不上好人!”
熙京风云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天色微白的时候。疏影才辞别江枫回到别院。
为了掩人耳目,她令人在西院洒扫了一间客房出来,自己便改住了西院。西院甚是雅洁,也颇冷清,房里伺候的是陆逸刚刚送来的一个丫鬟,名叫绛云。她回院的时候,绛云才刚起身,见了她忙见了礼,又取了水来服侍她盥洗。
没了碧枝,她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可是碧枝已去了泸州了,只不知圆圆何时会来。
午憩完后,疏影懒散的歪在那里想着该往何处去,那边绛云已捧了泥金的请柬过来了。疏影翻开请柬一看,却是南宫憬的,帖中还夹了一张字条,笔迹峻拔挺秀,语气也甚客气,竟是请她同游明泽湖。
她挑了下眉,丢下请柬,站起身,问道:“陆总管呢?”
自打搬来了这空荡荡的别院。她才发现手头上事情不少,能用的人还真是不多。没奈何,只得委屈陆逸,好端端的一个青年才俊,大好英才,硬生生让她掰成了总管。
绛云应声道:“正在院子里头下棋!”
疏影听了这句,不觉愕然,陆逸这人办事牢靠,心细又周到,唯一不好之处便是这人有些迂腐,于上下分的极清,再是不肯逾越分毫的。她忽然蹙眉,下棋?
“是谁来了?”
“是国师大人!”绛云答。
她一说到这四个字,一张清秀小脸不觉便红了起来,眸中更是水光漾漾。
疏影轻应一声,装作不曾看见她面上的表情,举步往房外走去。
院子不大,也并没过分的装饰,只引了一汪碧水,植了几株梅花。时令其实已差不多了,偏生今年这天冷的虽早,却一直没冷到份上,那梅花也就恹恹的,迟迟不见花开。
正对着房门的院子中间,一株梅花树下,有人在下棋。正对着房门的是陆逸,见她出来。便已起了身,招呼了一声:“苏公子!”凤冽却是安静坐着,动也不动。
疏影漾起一个浅淡的笑:“陆兄请坐,切莫因我搅了棋局!”
陆逸怔了一下,刚毅的面上泛起一丝无奈。
疏影转头吩咐绛云取了锦凳,自己走过去,坐了下来,闲闲观棋。棋已入中盘,白子毫无疑问的占了先机,只要凤冽不至于闭上眼睛胡乱落子,陆逸是必输无疑。
绛云送了新沏的茶,茶水青碧,茶香幽淡,温暖的秋阳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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