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忽然有点想笑,眼前此人,竟然是明泽湖上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叶展。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宫中的侍卫副统领。她看清了叶展,叶展显然也看清了她们。
叶展目光微凝,脚下一窒,没再过来,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二位是?”
太后寿宴,本有不少大家闺秀受邀参加,他自也是知道的。疏影与江烟打扮虽算不得如何华丽,那料子却都是最最上好的,一钗一环宝光盈转,也非凡品。叶展出身大家,如何看不出来,因此言语之中却也甚是客气。
疏影抿嘴一笑,她与叶展有过一面之缘,日后少不得还要交往,自然不愿平白露了破绽,看了江烟一眼,没有说话。江烟会意,因回道:“我二人不甚迷了路,还望大人指引!”
叶展深深的看了疏影一眼,转头唤了一名侍卫,令他代为引路。
原来二人这一路毕竟是走得岔了。这里却是到了畅园的外围,畅园,正是皇帝的寝宫。
那侍卫一路引着二人走了约有一刻的工夫,前面已隐隐见了春晖宫。疏影与江烟谢了那小侍卫,便即匆匆回宫。毕竟是迷了一回路,二人倒都没了倦意,江烟也不想睡了,索性便跟了疏影回房。疏影还未回来,碧枝自然也不敢睡,见二人结伴而回,忙忙的沏了茶来。
江烟端茶喝了一口,笑道:“今儿还亏是遇到了水副统领,否则怕就麻烦了!”
疏影微微一怔:“水副统领?”
该是叶副统领才对罢?只是这话若是一说,倒显得自己似是与叶展相识。
她这里犹豫着是否该问,那边江烟已笑道:“他原是姓叶,不过前几日闹出了些笑话,如今京中人人便只唤他做水副统领了!”
疏影心中一动,不免想起那里明泽湖中,叶展落水之事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不知是甚笑话?”
江烟一面喝茶一面道:“他叫叶展,原是叶家的嫡长子。前年入宫做了侍卫,叶家与太后娘娘原沾着些亲,宫中的侍卫副统领又空缺了好些年了。他这人人缘好,武功又不错,办事也算严谨,这回太后寿诞,便向皇上讨了这个副统领的衔给了他……”
说到这里,江烟不觉又是扑哧一声,险些喷了茶:“谕令下来后,他便请了众侍卫吃酒。晚上又邀了几个好友去游明泽湖。谁曾想,偏巧遇见了南宫憬,他们素日一起玩惯的,南宫憬便闹着要做东,硬是将两船人并作了一船……”
她说到这里,疏影已然隐隐猜到了下面之事,不由一阵好笑,只是却不好露了出来,只得强自忍着。江烟继续道:“谁料南宫憬那日喝多了,一时与他口角,竟打了起来,末了还一脚把他踢了下湖,害的新任副统领在湖中足足泡了半个多时辰……”
疏影听了,便也一笑:“那南宫憬原就是个冒失鬼!”
江烟只咯咯的笑,半日才道:“我倒忘了,项姐姐原先也是吃过南宫憬的苦头的。”
疏影失笑的摇了摇头,想着这世上若无一个冒失的南宫憬将项映芷踢了下水,只怕也没有自己了。想到这里,不由的又想起南宫皓来。
“第二日南宫憬酒醒了,想起自己做的好事,便赶紧的请了叶展道歉。叶展的涵养倒好,也不曾为难他,就笑笑的说幸而他会些水性。否则可不成了明泽湖龙君的驸马爷了。这话一出,那日在场的人便一会子唤他龙王驸马,一会子又唤他龙统领,倒也闹得高兴。”
疏影笑着点头道:“他倒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江烟道:“他脾气是好,不过他的对头可就因此生出事来,到晚上的时候,他就成了水鬼副统领,简称水副统领。又有人笑嘻嘻的说,看来南宫憬的功夫倒比副统领高明,大家倒可联名上个书给皇上,索性任命南宫憬做大统领也就罢了……”
疏影眉尖微微一蹙。现出几分不以为然的样儿来:“这世上,果然不遭人妒是庸才!”
江烟只是嘻嘻的笑,并不多说什么。
疏影又道:“想不到南宫憬的武功居然这般的好!”
她与叶展虽只一面之缘,但见叶展足下功夫甚是扎实,呼吸绵长,身形修长却不瘦弱,似乎内力功底都颇不弱,只是想不到南宫憬的武功居然比他还高些。
“南宫憬的武功好有甚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他的功夫都是南宫大哥亲自教的,早些年因为根基不甚好,南宫大哥还硬拉了我十哥去了北面,给他寻了什么灵药来……”江烟说着,忍不住撇嘴道:“依我看来,若是叶展也有这般的大哥,那武功只怕还要比南宫憬高出一大截来!”
疏影听她大赞南宫皓,不觉心中微甜,只是笑着问道:“联名上书可曾署好了名?”
江烟被她一问,怔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南宫憬,笑道:“这联名上书原就是胡扯的,南宫家是文官出身,南宫憬学武原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谁还真指着他做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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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缓步走出房门,清幽的腊梅香气盈满了整个庭院。她走过去,立在那株梅花下,微微的发了一回怔。太后的寿诞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江烟也在昨儿辞了回家。
江烟是个极聪明玲珑的少女,又是江枫的妹妹,对整个熙京上下的奇闻轶事更是了如指掌。有她在身边,总是不觉烦厌,她一旦走了,似乎空气都沉寂了几分。
宫廊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是南宫愉。他总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在木质的宫廊上蹦蹦跳跳,制造出极大的声响来。疏影转头看时,却见南宫愉身后,一身青莲色宫装的莲华公主正缓步而来。
在一起住了几日,莲华公主并不时常与她说话,她的身体确实并不太好,常年总是在房中静静坐着,对疏影也极少现出亲热之态。二人的关系便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态势上,见面也不过淡淡点头,一个唤一声芷儿,一个也只是清清淡淡的尊称一声母亲。
南宫愉一个虎扑,结结实实的冲进疏影怀里,将疏影撞得倒退了一步。疏影无奈的揪了他精致的元宝耳朵,往上轻轻一提:“臭小子,知道你有多重么?”
幸而我还会些武功,有些根基,否则被你这般一扑,可不早摔得头破血流了。
她手上明明不曾用力,偏生南宫愉便已大叫起来:“哎哟哟,耳朵要掉啦,疼……”
疏影无奈的撤手,敲了他脑袋一记,正要教训他,耳边已响起莲华公主淡淡的声音:“别闹了,不早了,早些去见了母后,也好早些出宫!”
疏影忍不住瞧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莲华公主很是讨厌这个皇宫。
三人直往春晖宫的西殿走去。太后一直礼佛,宫中杂事是早已不管的了,各宫妃嫔的请安也早都免了,因此春晖宫倒也甚是清净。三人进了殿,太后见是她们,便令免了礼。
莲华公主淡淡的说了几句,便自提出要早回南宫家。温慈太后略微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也不为难,只点头允了。三人略坐了一回,便辞了出去。
太后却忽然开口向疏影道:“芷儿,你陪我去佛堂坐坐,说一会子话罢!”
熙京风云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佛堂并不在春晖宫中。太后挥退了众宫女,扶着疏影的手缓缓往后面走。阳光懒洋洋的洒下来,软绵绵的无甚力道。她们所走的这条小路有些偏僻,有些狭窄,却洒扫的颇为干净,显然是因为太后时常过来。
太后一路并没说话,疏影因而也便沉默不语。沿路走了一会,前面却看到一座精致的小小庵堂。还不曾走进去,却已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道。
庵堂很安静且精致雅洁。庭院中是一个极大的铜质香炉,燃着三支足有筷子粗的檀香。庵里供的是观世音菩萨,垂眉敛目,唇角挂着怜悯的笑,手中平托着玉净瓶。
太后在佛前的蒲团上跪下,平和行礼,又转头示意疏影。疏影默然照做了。
佛前香烟袅袅,衬得大士愈发虚渺而慈悯。
许久,太后叹了一声:“别怨你母亲!”
疏影“嗄”了一声,有些讶异的望着太后。这一路之上,她心中千回百转,早想了无数个太后想要同她说些什么,却万万想不到太后竟会忽然说出这话来。
太后缓缓的捻动着一直挂在腕上的一串玛瑙佛珠。平静的又说一遍:“别怨你母亲!”
疏影怔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不会!”说到底,我有甚么权利去怨她,有权利怨她的人早在三年前便已过世了,不管是项映芷,还是项懋,都早已不在了。
而我,也已经想通了。往事已矣,生者却还要继续的活下去。
太后清明的眸安静的望着她,很久道:“你极小的时候,莲儿是很疼你的……”
疏影安静的坐着,平和的听着。
“只是你太不争气,愈长愈像项懋……”
“让她嫁给南宫洵,也是哀家的主张,项懋已死,哀家不愿看她继续夹在大熙与南疆之间,她是哀家唯一的女儿……”
“……”
香烟袅袅升腾,大士的目光便愈加悲悯,疏影于是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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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佛堂,疏影便又去了凤仪宫,既要离宫,皇后那里总还是该去告辞一番。
季皇后半歪在榻上,面色蜡黄,却仍强自支起身子含笑的同她说了几句。倒是疏影见她面色着实不好,只说了几句,便辞了出来。季皇后便令恰在一边的曦玢送她离宫。
才刚出了寝宫,面上微带忧色的曦玢便苦笑了一下。低声道:“皇奶奶寿诞那日,母后撑着身子去了秋香园,才刚回宫便又病倒了,这几日都起不了身!”他语气甚是凝重,面上有着掩不去的疲倦,显然对季皇后的身体颇为忧心。
疏影只得宽慰了他几句,只是这话自己听着,都觉实在干巴巴的,很是无滋无味。二人沉默了一下,疏影才道:“过几日,我应该会去泸州!”
曦玢讶然道:“泸州?”
疏影点了下头,出了宫,她打算用苏泓的身份在熙京留上一段时日,有些事,该自己打点的,还是得自己打点,不能总指着江枫,尤其是对这两位皇子。
“何时回来?”曦玢迟疑了一下,问道。
疏影心下略做盘算,终于下定决心的抬眸一笑:“大约要等南宫皓回来罢!”
她眸光明澈,神情宁定。
曦玢听了这话。眉心猛然一跳,不由沉默了。疏影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相信曦玢并非蠢人,自己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也该心中有数了。
一路出了宫城,径往南郡王别院而去。曦玢这一路送来,都不曾说过什么,到了别院门口,疏影下了车,客套的转头对曦玢一笑:“太子哥哥可要进去坐上一坐?”
曦玢点了点头,疏影含笑让他进去。二人顺着小径并肩而行。
曦玢在小园中走了一圈,才温和的展颜笑道:“院子虽不大,倒也整治得清爽秀致!”
疏影道:“太子哥哥谬赞了!”二人在园中小亭内坐下,疏影又令人沏了好茶送来。
过不一会的工夫,碧枝便沏了茶来,那茶却是江枫替季晏拿来的“翠沁”。
曦玢饮了一口茶,点头一笑:“这茶是季家表哥的‘翠沁’罢?”
疏影让碧枝沏茶时,原没想太多,也想不到碧枝竟会沏了这茶来。但既已沏了,她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点了下头:“太子哥哥对这茶倒了解!”
曦玢面上现出几分怀念的意思,缓缓道:“这茶,我已有好些年不曾尝过了!”
这话倒让疏影怔了一下。
“我若早些时过来拜访妹妹,怕也不会蒙在鼓中至今了。”曦玢道:“这京里,能使得动江枫的人不多,能喝到这‘翠沁’的也不多,两者兼而有之的,几乎便是绝无仅有了。”
疏影略觉尴尬的笑笑。她初入熙京之时,对人总存三分戒心,对曦玢与曦瑾尤然。只是曦玢这人。实在令人很难生出厌恶感。他对项映芷,或者也是真心的罢,只是可惜,这份真心早在三年前便已化作流水,终究只能天上人间了。
至于曦瑾,她至今仍未看懂,也不敢妄言什么,只依旧退避三舍罢了。
曦玢去后,疏影卸下一身的端庄,懒洋洋的支颐歪在亭中,侧头向碧枝道:“这几日可有甚拜帖一类?”
碧枝抿嘴一笑:“倒也没甚么要紧的拜帖,只是有位叶公子倒是送了一张帖子,邀苏公子三日后往倚月轩饮酒。”
疏影满意的点了点头,碧枝又道:“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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