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此人,只道:“苏.泓,很合适,就用他的身份了!”
疏影敏锐的注视着他,却是一步不肯稍让:“说说.苏泓罢,我想知道!”
江枫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大小姐,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呢?”
疏影不觉莞尔,答道:“那是因为我什么也都不知道!”
江枫投降般的朝天翻了个白眼,终于还是简单答道:“苏泓,是苏家本代家主,也是妖族下六家中独挑大梁的人物,更是妖族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唯一可与凤冽分庭抗礼之人。”
疏影乍闻此语,讶然之色不觉溢于言表。依照昔日从月如晦所说,她知道上四家育有灵兽,而灵兽对于修习本家武学所起到的作用绝非一星半点,如此说来,苏泓该有怎样超群的资质方能在没有灵兽的帮助下做到与凤冽分庭抗礼?
江枫显然看出了她的讶异,笑着补充道:“你也知道,妖族有十家,上四家与下六家,有人的地方岂能没有纷争?有纷争又岂能没有领军人物?凤家这许多年,都是单传,火丹自然也多有节余,节余多了,难免会引起下六家的觊觎。闹将起来,上四家为求内部和睦,自然也只有稍让一步,于是有一粒火丹便落到了同修火系的苏家手中……”
一粒火丹,造就一位高手,疏影心有所感的暗叹了一声。
江枫笑了一笑,又道:“说起来,这粒火丹之所以落到苏家,项懋还真是居中出了不少的力,因此苏家后来才会赠送他一只灵鼠让他用来讨佳人欢心!”
疏影心中一动,项懋之所以会这般做,是不是也考虑到了妖族的现状……她心中想着,却听江枫继续道:“项懋是个厉害人物,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若然让他再做三十年南郡王,这个天下究竟姓甚,其实也还难说得紧!”
疏影忍不住的叹了一声,提到项懋,她便觉怅然难言,一时意兴索然,没什么兴趣的站起身来:“我还要去别院看看,等我自丞相府搬了出来,再请你过去详谈此事了!”
江枫点头,看她走到门边,却又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听说南疆的蜜饯滋味绝佳,其中更有一样薄荷糖,味道清凉爽口极是别致,何时也送我一匣尝尝!”
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乍一入耳,却惊了疏影一跳,闪电般的转过身子,她直视着江枫,眸中全是讶然:“连这个你都知道了?”
江枫笑得古怪至极,然后悠悠道:“听说当年莲华公主初初怀孕,性情喜怒无常,厌食而喜食酸梅,遇有油腻荤腥之物便即呕吐,尤厌补汤药物。南郡王爱妻心切,竟寻了项家第一巫医项蕊瑶下方,亲手调配了七种蜜饯果子,皆是滋味绝佳,且可清心养气补胎……”
疏影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江枫兴致勃勃的接着道:“公主殿下千里返京,特意带了这些蜜饯来,你说你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他那里犹自滔滔不绝,这边疏影已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极想寻个东西对准江枫那张可恶的笑脸砸了过去,怎奈这房中还真是别无长物,她也只有罢了。
“这事,你怎么知道!”她不悦的问道。
她在南疆习艺之时,所用的正是项懋昔日的书房,一日偶在书架上发现了夹在某本书内的这张蜜饯方子。项懋的字迹,她自是认识的,追思故人,一时兴起之下,便寻了材料,亲手调配了这几样蜜饯。她也一一亲口尝了,滋味果然佳绝。
其后某日,项蕊瑶偶然发现了这几样蜜饯,不觉感喟了几句,她也由此得知了这几样蜜饯的来历。得了宣召她回京为太后祝寿的圣谕之后,她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决意带上这几样蜜饯。她原本打算将项懋诈死隐居泸州并在三年前过世之事告知莲华公主,并将这些蜜饯送予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虽不能挽回什么,只略尽孝心于愿足矣。谁料莲华公主对她竟是吝于一见,她口虽不言,对莲华公主的绝情之举心中岂无怒意。
“你忘记江家世代是做什么的了?”江枫悠然答道:“我虽不是江家家主,但江家对我忠心之人却也不在少数。传到宫中的消息,我想知道的,自然有人会来告知!”
疏影抿了下嘴:“这事,连宫里也都知道了?”
“不错,京中各大世家,都有皇室的眼线,南宫家自也不例外!诸如这等蜜饯之事,那可算是头等大事了,当晚就进了宫了,连我听了,都觉得很有新意呵!”
江枫笑嘻嘻的,语气中亦不知是赞是讽。
疏影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这匣蜜饯就是大事了?你们这些细作也未免太不称职了!”她送这蜜饯虽是有心之举,但亦并没想得太多。
江枫笑着看她:“错了,为政者自该懂得于细微处看大局,你送这匣蜜饯给南宫愉,绝不是为了友爱兄弟,也不是想要孝敬母亲,那其中的用意何在?只从这匣蜜饯,便可看出,你虽自幼长在熙京,但现在却是倾向于南疆的……”
疏影悚然一惊,江枫又笑了一笑,挑眉看了她一眼:“疏影,你莽撞了!”
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当时倒不曾想到那许多……”
“你主要是想不到,只是一匣蜜饯,里面却有那么多的门道,”江枫拍着摇椅把手大笑道:“这就是细作呵,于细微之中,发现可以动作的破绽……”
疏影本是真心自责,却不知怎么的,听了他这几句怪里怪气的言语,又是好一阵无语,最后恨恨道:“江枫,我今儿最大的失策之处,就是不曾带几个臭鸡蛋来,否则此刻砸在你头上,该是如何的畅快难言!”
江枫嘿嘿一笑:“好,不说这个,我们只来说说你的蜜饯罢!”
疏影沉着脸道:“我怎么感觉你已说了半日蜜饯了!”
“送我一匣罢!”江枫对她不悦的语气充耳不闻,只是涎着脸讨要。
疏影斜睨了他一眼:“一万两银子一颗,买不买随便你!”
江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意拖着嗓门半唱半叹道:“原想略尽孝道,怎奈无奸不商,罢罢罢,说不得只有倾家荡产,以搏长者一笑了!”他声音拖得极长,还不忘挤眉弄眼,险些将疏影逗得笑了出来。
“你既说得这般可怜,我若还不便宜些,似乎有些不够朋友。”见江枫连连点头的模样,她不觉扑哧一笑:“那就九千两罢!”
江枫斜视了她一眼:“若附加作用,那九千两其实也不算贵?”
“附加作用?”疏影讶然的重复,想不出何谓附加作用。
“比方说,吃了可以酸掉牙,或者牙疼个十天八天的……”
疏影干咳了一声,居然道:“可以,九千两银子,包你掉一颗牙!”
江枫竟一本正经的起身道:“好,我立即去取一万八银子给你,只买两颗牙,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疏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是何要求?”
“我可以要求这两颗牙是门牙不?”
疏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熙京风云 第十九章 我见犹怜
第十九章 我见犹怜
疏影回到丞相府已将酉时正,彦平院中碧枝已看了好些次门,见她回来不觉大喜过望的迎了上来,二人进屋后,碧枝便道:“公主可算是回来了,你才刚出门,四殿下便来了,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子,直到酉时初才走,脸色还怪难看的,弄得一院子人心惊胆战的。”
疏影一听这话,便觉烦躁,挥了挥手:“我出门时在门口见着他过来的,不妨事,他是不敢怎么着我的。至于这里,等我们搬了出去,大家也就安逸了。”
碧枝点了点头,便又安排了晚饭。疏影换上女装,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径直去了书房。她才刚进了书房,小金便鬼头鬼脑的钻了出来。这小东西最近似乎活泼了许多,成日介东游西逛,不复之前的懒散嗜睡。疏影知它身子既小,又精通隐匿之术,倒也并不过分拘管它,反正它每日到了时间必会准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讨要一杯“雪梨冰”。
疏影伸指一弹小金的额头,以示惩戒,却仍取出了它的专用酒杯为它倒了一小杯。小金捧着酒杯心满意足的啜着,那边碧枝已端了茶走进门来。
疏影懒洋洋的舒展一下四肢,拿过茶来喝了一口,然后道:“碧枝,明儿我们一同将东西收拾收拾,这就准备搬出去罢!”
碧枝应了一声,疏影坐了一.会,忽然又道:“还有那幅画,也别忘记了!”她说的那幅画正是当年太子曦玢亲手为她绘的,当年她离开南宫家前往南疆之时并未将那画带走。
见碧枝面上略现错愕之色,她不.由一笑:“这一走,这个院子,我怕是再不会来了!”
碧枝低应了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道:“等二少爷回来……”
“就是二哥回来,我也不打算再回这个院子了!”她斩.钉截铁的打断碧枝的话。南宫皓与南宫洵的父子关系显然并不十分融洽,而莲华公主,目前看来,她不愿认这个母亲,莲华公主也未必就对项映芷这个亲生女儿有多少情感。这样其实也好,至少少了许多牵绊。
她略略平复一下情绪,缓和了面色道:“我有些闷,去.荷池走走,你早些歇息!”言毕,也不等碧枝回话,举步便往房外走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月色倒是出奇的好,只是秋风萧瑟,刮在面上隐隐然竟有刀割之感。
她忍不住的暗暗叹了一声,初至这里正是凉爽.宜人的春夏之交,转眼便是三年后的深秋了。循着记忆中的道路一路缓缓而行,两侧败柳残花,一派颓然,让她心中更增悲凉。
重回南宫府后,她还从来没来过荷池。
一来因为南宫.皓不在,她独自前往,不过徒增伤感;二来也是因为南宫洵与莲华公主所居的“清蕖园”离荷池极近,她可实在不愿在荷池造成什么偶遇事件。
绕过两处曲折蜿蜒的长廊,她看到了荷池,只一眼,她便完全惊呆了。荷池,依然是记忆中的那个荷池,池中荷叶田田,粉色荷花在秋风中恬然而立,傲然绽放。
她下意识的掉头看去,身后,秋景颓败,对面,荷开正艳……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正欲过去看个仔细,却忽然目光一凝。翠盖红花之侧,有人婷婷而立,浅碧色深衣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躯,秋风过处,裙带飘扬,益觉弱骨支离,似不胜衣。她正微微的仰着脸,静静凝视着空中圆月。
纤雅柔和,集天地之灵气而绝无瑕疵的侧脸上,一抹泪痕在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
莲华公主!!!
无需任何人指点介绍,只是一眼,她便知道面前这个仅只侧脸已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必是莲华公主!
她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已将上中天,夜色静好,只是此刻已是深秋,寒意袭人,而很显然的,面前这个女子身体并不甚好,而且又穿的如此单薄。
她忽然有些恍惚的想起江枫的话:疏影,你莽撞了!
当时只是以为江枫说这话纯粹是在批评自己这般做法有些打草惊蛇,此刻对照眼前纤弱的女子,想起自己送出的那匣蜜饯,她却品出另一种滋味来。
疏影,你莽撞了……
你敬爱老爹,因此从心底里你就不愿意接受曦玉莲,你总是一径的以为她对不起老爹,你看到荷园,看到荷园小楼中的所有摆设,甚至看到书房中的那张蜜饯方子……
你知道的越多,你就愈发的偏向老爹,然后,你就愈发的看不起这个女子……
觉得她太软弱,却又太心狠,太薄情,太太太……
她忽然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次回熙京,其实并不只是为了那道旨意。大熙皇室的旨意,在南郡王府看来,从来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一直以来,南疆对于这种所谓的圣旨就是阳奉阴违,爱听不听的。
可是她却还是接受了这个圣旨,甚至不惜为此推迟了自己继位的典礼。
她想要见莲华公主,想要当面的质问她,质问她为何要将事情弄到如此的地步……
为何要将一个爱她的男人伤到遍体鳞伤,最后黯然逝去……
只是这些东西,一直都藏在她的深心里,可能当初连她自己也并没有想得那么多。但下意识的,她在临来熙京前,还不忘带上自己亲手做的蜜饯。其实那蜜饯,她自己也吃过,但是刻意的将其中几个保胎养胎的药物改换成了一些香料,使得蜜饯更加的可口。
但在给南宫愉的点心匣中,她放的却是原配的蜜饯。除了那一款薄荷糖确实是她按照自己的前世记忆调配而出,其他的几样都是项懋所配蜜饯,味道分毫无差。
秋夜清寒,月色如霜,风过枝头,萧瑟如刀。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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