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珮略一沉吟,这才正色答道:“我对三叔素来是很有好感的,但这次他的决定,我却不以为然。为人在世,当求心安理得,便是结盟共谋大计,又何必非要借重联姻。归家与我虽无多少交情,但同为女子,我又岂能坐视此事!”
南宫皓点了点头。段珮的这一番说辞,不知怎么的竟让他想起疏影来。那时疏影得知江烟决意嫁给曦玢之时,岂非也很是心焦了一回。这般一想,他对段珮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来。手指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手中的小金,他又问道:“那江枫呢?”
段珮抿嘴一笑:“江枫?难不成皓公子竟是在怕我将他拐卖了?”
南宫皓闻言微怔,旋即哑然失笑:“想要拐卖江枫,其实殊为不易,姑娘便是手段通天,只怕也难轻易做到。我只是在想,段家难道已无长辈了么?”
南疆段家与大熙江家历代便是同行,同行本就是冤家,何况南疆与大熙从来都有罅隙。如此一来,段家长辈又怎肯将自家的女儿嫁到江家?段珮提出这种条件,他真是想不明白?
段珮轻笑了一声,忽然问道:“皓公子当日猜测段家每代家主均有二人,不过,每代家主的婚姻大事,只怕你从不曾想过吧?”
南宫皓微微一惊,没有答话。这世上,愈是神秘愈是让人看不清、摸不透的家族,内里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这些隐情往往很不人道,甚而是残酷的,可却代代相承。至少,他从没听说过段家有谁曾嫁到其它家族,似乎这一家几百年来,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个女儿。
段珮笑笑,问了这一句后,也就不再继续的说下去,只道:“以前的事儿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他们休想拘得住我,若真惹怒了我,我便一把火烧了这段家,看谁又能怎样我!”
她笑意盈盈,口中吐出的狠话却让不由的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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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默不作声的半靠在架子床上,细细的重温了一遍适才的梦境。今晚,她睡的很早,酉时用晚饭的时候,南宫皓便让她早些休息,稍晚一些他会过来找她。
她原以为他说这话是为了避开凤冽的作息时间,却没想到,他打的竟是这个算盘。叹了口气,她暗暗想道:这情蛊之毒,有时其实也还真有些作用。
夜色深重,窗外月色如银,却是一丝一缕也照不进屋里来,她发了一回怔,还是披衣起身,推门走了出去。才刚出门,便是一怔,原来月如晦正坐在对面的紫藤花架下静静出神。
“如晦……”她讶然的轻呼了一声。
月如晦答应了一声,抬眼看她,笑了笑,问道:“怎么这时候就起身了,做了什么梦?”
疏影苦笑摆了摆手:“梦见段珮了!”
月如晦啊的一声,立时睁大了眼:“段沛?”
“是段珮,环珮叮咚的珮……”疏影很快的纠正着:“二哥去见过她了,在段家大宅。”
月如晦恍然,这才明白梦由何来:“他倒精乖!”居然想到用这种法子利用情蛊。
疏影想笑,只是想到凤冽,终究却还是笑不出来。只是勉强翘了下嘴角,算是笑笑:“段珮,她看上江枫了!”
熙京风云 第二十九章 话痨
第二十九章 话痨
段佩并未食言,五天后。南宫皓便接到了段佩差人送来的信函,段佩在信中说明归清涟已被她自齐铉身边带了出来,问要送往何处。南宫皓见信,非但没有愉悦之色,反倒增了几分无奈,关于这个烫手山芋,他自然不敢擅专,少不得请了众人来一同商量。
疏影沉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地方,不免瞧了月如晦一眼。在场众人之中,只有她二人是真关心归清涟,不想她介入此事,成了牺牲品。至于江枫,由于这事涉及到与段佩的约定,因此在座四人,都是有志一同的瞒着他,自也不会邀他过来。
季晏事不关己的坐在一边懒散的喝着他的茶,此刻见二女一副难以委决的模样,不觉皱了下眉:“南宫,你原先是怎么打算的?”他不信南宫皓会没有打算。
南宫皓笑笑,若说行事的默契。这些人里头,果然还数季晏。
“我这里已有了两个方案,其一便是将她封了记忆与武功,送到熙京,交给小憬照顾几日,等此间事了,再接了回来;”他移目看了二女一眼,见她们各自皱眉,却不说话,便又补充道:“其二,便是将她送到北漠,交给吴锋,可以不封记忆,留下武功……”
自家的三弟,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南宫憬的武功尚称不错,性子却太过直率,只怕是斗不过归清涟的,因此得做好万全的打算。至于北漠那边,他相信以吴锋的能耐,降伏一个归清涟该是不成问题的,至多就是为北漠之事平添一些波折而已。
疏影与月如晦对视一眼,同声道:“那就去北漠吧!”虽然熙京看起来是要安全一些,但若没有武功又无记忆,实在也难说得紧,倒不若全须全尾的将人送去北漠。
南宫皓对这些倒也并不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放在心上,听她二人说了这话。便点头道:“好,我这便回信给段佩!”至于段佩的人如何将归清涟这个大活人千里迢迢安全的送到吴锋身边,那却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归清涟在北漠搞出什么事儿来,他更懒得去想。
疏影犹疑了一下,却还是问了一句:“她是怎么把清涟从他身边带出来的?”
“仿佛是沾了凤冽的光吧!”南宫皓微笑。
疏影张了张口,想问凤冽,却又自觉尴尬,亏得月如晦在旁问道:“那凤冽呢?”
南宫皓深深的看了疏影一眼,答道:“听说他与齐铉闹得很不痛快,二人不欢而散……”
二女神色各异,却都没有表现出意外之色,凤冽若能与齐铉尽欢而散,那才真是怪事。
季晏与月如晦离去后,疏影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喝茶,却听南宫皓唤道:“疏影……”
“嗯。”她答应着,抬起眼睛看他。
南宫皓正色徐徐道:“我有一句话,希望你能知道……”
疏影有些不自在的笑笑,她二人在一起时,南宫皓极少会这般肃容正色的同她说话,此刻骤然见了,心中倒不免有些紧张起来:“什么话?”
南宫皓见她神色紧张。下面的话一时竟说不出口,只是苦笑摇头道:“在我跟前,你何时竟成了小媳妇了?”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让他烦躁。
疏影面色一红,知他是在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自己怎会变得有些怕他了。事实上,她最近还真是有些惧他,默然了一下,她自嘲的坦言道:“不是怕你,是我近日实在有些心虚!”
心虚则胆不壮,胆不壮则显出畏缩之态,自然也便成了小媳妇了。
南宫皓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在她额上轻轻的敲了一记,态度依然自然洒落,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往日在熙京的日子:“别多想,总能解决的!”
疏影苦笑,自然而然的偎进他怀里:“若是解决不了,那该如何?”
她已经越来越没有信心将这件事情完满解决了。
南宫皓拒绝去想这个问题,只是加重口气:“能解决的,一定能!”
疏影低低的应了 ,过了一会,才提醒道:“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的……”
“嗯,”他略微的顿了一下:“我是想说,若是你想知道关于凤冽的事,只管问我就是,你要知道,你若爽快的问,我心中反觉舒服些……”见你犹疑不定。我反觉难受。
疏影默然,只是张臂抱住他的腰,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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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冽冷着脸,坐在一品居内靠窗的位置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酒是烈酒,一口咽了下去,便觉有一道火焰自喉间直烧到心底,灼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痛,疼并痛快。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酒壶,足有二十个,不过其中至少有一半都已经空了。
他从来很少喝酒,尤其不爱这种烈酒,可是今天却喝了,还喝的很有滋味。苦笑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整座空荡荡的酒楼。一品居的生意一向都是极好的,今日之所以这般的冷清,是因为他包下了整座酒楼,不许他们放进一个人来。那掌柜的看着他手中的玉佩,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样,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照做。
一只手忽然的伸了出来,手上托了一只青花小酒盅:“公子行行好,赏我杯酒喝吧!”
凤冽连眼也懒得抬。只干净利落的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非但不滚,反倒哈哈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自己动手,随手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仰头一饮而尽,笑道:“小七,你这样子喝酒,那可是不成的。
要知道,情场失意,借酒消愁。一定要掌握几点关键,比方说,若有选择的余地,那一定要抱着酒坛喝,如此才能显示你内心如火如荼的痛苦。当然了,若没有这个条件,酒壶也是可以凑合的。不过一定要注意酒壶摆放的诀窍,东倒西歪,毫无规则,才能体现你内心的混乱与复杂。你看你这酒壶码的这般整齐,明显就是经验不足。
啊,还有,这桌上实在太也干净了些,你得倒半壶酒在桌上,酒液横流之下,便可显示出你心情激荡,以致手指发颤,啊啊啊,还有你的衣服,怎么可以纤尘不染……”
“砰”的一声巨响,酒盅重重的落到了桌上:“段沛……”
段沛见他发怒,忙识相的一缩脖子:“得得得,我只是来讨口酒吃,你若不舍得,那便摇摇头,若舍得,只不说话便得,我这人一贯很是识相的!”
凤冽冷冷的看他,他是绝不信段沛此来只是为了讨口酒喝的,只是对方既这般表现,他自也不好强行赶人:“你若有时间,不妨多去关心一下你妹妹!”
段沛嘿嘿一笑,摆手道:“她不是我妹妹……”
即使是在心情极度不佳的此时,凤冽也不由的现出愕然的神色,只是盯着段沛看。谁料段沛竟然又是一笑:“她是我姐姐……”
嘴角无语的轻抽了一下,凤冽低头,继续一杯一杯的喝酒。
段沛见他不曾摇头。乐得在一边拿了酒当了水喝,口中喋喋不休:“要说我这个姐姐,那可真是要了人命的,就她那性子,谁娶了她将来也只有跳河自杀的份儿了……”
凤冽听而不闻的继续喝酒,段沛努力不懈的继续叨叨。
“你说我们段家怎么就有这种规矩,非要双胞胎还得龙凤胎才能继承家主之位,我大伯就是一苦大仇深的命,我爷爷给他娶了四对双胞胎,他也没能生出一对龙凤胎来,几乎将我爷爷气得咽了气。好在我爷爷这人也很明白东方不亮西方亮的道理,儿子不行,还有女儿么,他才给我娘娶了两对双胞胎,我娘就生了我们……”
凤冽的眼角控制不住的跳了跳,他早知道,段沛来此必有所为,如今果然图穷匕见了。
“我姐也是没法子呀,家里现放着几对人儿呢,我爷爷如今也吸取教训了,这回找的净是龙凤胎,让我们姊弟两个各占一半呢,这老头也不问问我们的意见,真是愁死人了……”
“三叔让你来的!”凤冽忽然开口,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嘎?嘿嘿,嘿嘿,小七,你也真是的,我说着你听着便是了,左耳进右耳出也是无妨的,何必非要揭出来呢,是不?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呵!”段沛笑得既纯真又无邪。
凤冽抿了下唇,几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段沛却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叨叨:“唉,其实三叔跟凤爷爷都说了,你们成亲之后,并不限制你娶侍妾的。其实这种事儿,不过就是你风流我快活,打平了也就罢了,何必那么认真。不过,话说回来。咱南疆这许多年了,何曾出过你爹娘那样生死不渝的,你母亲是好了,有你爹愿意生死相伴,只是可惜了你,没的养成了这个不阴不阳,不死不活的脾气……”
他流水介的喝酒,喷吐长江般的叨叨,愈说愈是高兴,对凤冽铁青的面色,早已青筋毕露的修长双手完全视而不见,只继续自说自话:“其实你也不吃亏,完全没必要……”
“啵”的一声,凤冽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哗啦一声巨响,坚固的楠木八仙桌瞬间塌崩,酒菜洒了一地:“贱人……”他冷冷的留下两个字,不顾掉头,径自离去。
段沛耸耸肩,叹气的伸手掸了掸衣袂上所沾的一块海蜇:“这孩子,这脾气,真是……”
门外忽而响起咭的一声轻笑:“今儿这个话痨学的真是不错,值得表扬!”话音未落,段佩已婷婷袅袅的走了出来,她今儿穿了一身玫红衫裙,发上步摇轻晃,愈觉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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