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又抬眸看看窗外,然后简单而斩钉截铁道:“睡觉!”若无特殊情况,凤冽一向是个生活极之规律之人,这个时候正是他休息的时候。
南宫皓叹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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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冽其实并没在睡觉,事实上,他最近很少在这个点上睡觉。因为他实在不愿与别人分享梦境,那并不是一件让人感觉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在疏影离开玉仑雪山,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恢复到往日的作息时间,却连续三夜梦到南宫皓以后。
这真是一件太可笑的事情了,如果说梦到疏影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的话,那梦到南宫皓又算是个什么事?他从不以为有一天,自己会有想拆掉项家的冲动,但是现在有了。
月色清皎,给整个天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夜风吹在身上很是清凉。
“咭”的一声轻笑忽而响在耳畔,声音很清、很脆,如清风拂动银铃,悦耳至极。听在他耳中,却不啻噪音。有些烦躁的拧了下眉:“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才落,离他不到十步远的桃树阴影下,便凭空的走出一个人来。毫无端倪、绝无先兆,就那么突兀而诡异的冒出了一个人,那人偏还穿着一身淡藕色长裙,夜风拂动裙摆,环佩叮咚,香风拂面,愈显那女子窈窕婉丽,秀美不可方物。
“你终于来了!”凤冽神色淡淡的,没有错愕与诧异,仿佛他一直在等的就是她。
“你找我,我怎敢不来!”女子抿唇轻颦浅笑,贝齿微露,愈发娇美可人。
凤冽神色不动的看着她:“我要知道齐铉在哪儿?”他问的直截了当。
女子似早习惯了他的脾气,只是笑道:“你找他是为了解药?”见凤冽闭口不答,她便又道:“若是如此,我倒是觉得你大可省省气力,因为据我看来,他也是没有解药的!”
“你怎么知道?”
“在这南疆,我段家想要知道的消息从没有打探不出的!”女子傲然的回答。
凤冽的眼角轻微的跳动了一下,有心反驳。最终却还是闭口不言。女子显然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露齿一笑,她道:“大约四年多以前,我曾在我段家的藏书室中发现了一本我段家先祖的手抄本,上面很清楚的提到了情蛊这种奇异的蛊……”
她似乎很是满意凤冽面上表露出的专注之色,又继续的道:“那书上大略的提了一提情蛊的炼制方法,那便是以秘法取一缕心念,灌于通灵之蛊体内,再以自身精血喂养九九八十一日,使之与己相合,这便算是炼成了。不过这蛊的奇妙之处却在于它是不能随意下在他人身上的。你若对施蛊之人毫无好感,又存抗拒之心,便是中了这蛊,也难起作用……”
凤冽没有说话,这些情况,早在当年项懋便已对他说了,毫不客气的打断她:“里头有没有提及炼化后的情形?”对于无关紧要之事,他并不想多听。
“当然……”女子狡黠轻笑:“笔记中说,若能得而化之,则可心心相印,情念互通,功力愈高则效用愈强,虽天涯而可若比邻,从此再无离别之苦……”
凤冽抿紧了唇,眸中寒光隐隐,却还得竭力控制:“段沛……”他咬牙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尽是不耐与厌烦:“你该知道,我今儿找你来不是为了听废话!”
段沛扑哧一笑,玉手轻摇:“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想找齐铉,不过疏影做不到的事,你又怎敢说你能做到。”
“做不做到是我的事,你只需告诉我他的行踪便可!”
“他在南源城!”段沛无趣的撇了撇嘴,看凤冽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块顽石。
“多谢,你可以走了!”凤冽压根不想跟她多说,得了答案掉头就想离去。只是那句“你可以走了”却将“走”字咬的极重,让人听了几乎便觉得那十足便是一个“滚”字。
段沛闲闲的立在桃花树下,明眸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愈觉俏皮可人:“木头,真是一块彻头彻尾的木头,难怪疏影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你!”
凤冽足下一滞,下一步便不曾迈出去,冷冷回道:“我的事无需你管,你只是先将自己嫁了出去才是正经!”
段沛满不在乎的笑:“你放心,我已找好了人选,只待良辰吉日。便将他娶了进门!”
凤冽的肩很明显的轻颤了一下,半日才挤出两个字:“恭喜!”只是那恭喜二字怎么听却都透着惊骇过度的涵义。只是这个时候,他总还是识相的不曾离去,毕竟眼前这个,可是南疆不折不扣的魔女,自己虽不惧她,但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你就不问问我看中的那人是谁?”段沛继续微笑。
“不必了!”他言简意赅的回答。
段沛格格的笑:“真的不必了?”威胁之意已是十足。
凤冽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满心怒火:“是谁?”
段沛只是掩口轻笑,作出一副甚是娇羞的模样,却是不肯爽快回答,只道:“替我传一句话给南宫皓吧?”
“你说?”
“你告诉他,若他肯不管江枫之事,我便将清涟交给他,并保他们一路无恙离开南疆!”
“江枫?”凤冽讶然轻呼一声,猛的一下便转过头来,定定的望着段沛。
段沛这时候,却又不肯说了,只是低低的垂了头,含羞带怯的把玩着自己的衣角。凤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段沛素来性情多变又难以捉摸,心血来潮时更是什么事情都能弄得出来,他默然了一下,还是决意不管这事,反正江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淡淡道:“他若正在睡觉的话,倒可省了我的麻烦!”
段沛扑哧一笑,转眼间却又变得狡黠俏皮,全无一丝适才娇怯怯的小女儿作态:“所谓的小别胜新婚,这个时候,他若在睡觉,岂非又是朽木一块!”
凤冽乍闻此言,不觉心中一酸,冷冷的瞪了段沛一眼,转头就走,再不理会她。
熙京风云 第二十八章 环佩叮咚
第二十八章 环佩叮咚
一品居三楼雅间。南宫皓与凤冽对面而坐,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几碟样式精巧的糕点面食,二人却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是慢慢喝茶。淡淡的茶香氤开一室,令人心旷神怡。
“段沛此女性情如何?”许久,南宫皓才问道。
清晨时分,凤冽忽然出现,邀他同进早点,他便也点了头。一品居在清早的时候,原也卖早茶,二人也懒得再去寻找他处,直接出了后院,上了三楼雅间。坐定之后,凤冽便将昨夜段沛所提出的要求一一说了给南宫皓听。南宫皓听得完了,这才问了一句。
“她虽有些难缠,行事也颇古怪,但却并非背信弃义之人!”
南宫皓闻言,爽然点头:“那好,我答应了!”二人如今关系虽颇古怪,但毕竟相识多年。对于凤冽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凤冽既这般说了,他自也不会心存疑虑。至于江枫,那原就不是什么软柿子,到了最后谁拿捏得了谁倒也还难说得紧,却也不必杞人忧天。
凤冽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举箸进食,事实上,他如今也实在不知道该与南宫皓说什么。南宫皓却是毫无食欲,只是默默看他,心中转了许多念头,却又一个也说不出来。
于他来说,若是中蛊之人并非凤冽,那对方是死是活,又与他有何关系。可是偏偏这尴尬之事就发生在他们三人之间,让他压根无从下手。
凤冽吃饱了,放下手中的乌木箸,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南宫皓微微苦笑:“你有把握能说服他么?”这个他,指的自然便是项懋。
凤冽抿了下唇:“没有!”说完了这两个字,他却又补充道:“但我还是要去找他!”当初之事,原是他一手策划,虽则段沛很肯定的说情蛊并无解药,他却还是不肯深信。
南宫皓不再多劝,只简单道:“我想见一见段沛!”有些事情,还是面谈的好。
“好!”他对解开情蛊一事虽然极为心急,但也不致只争朝夕。事实上,空口白牙说服项懋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他目前也还在考虑着自己手中到底有那些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我会尽快与她敲定见面的时间,你等我消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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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时分,段家大宅之中已是一片宁寂。这座宅邸位于南阜城北,占了足足一条街的范围,墙不高,从外头看去,甚至能隐约见到其内的假山楼阁,亭台小榭,丛丛翠竹。不过这座看来毫不设防的宅邸,其中陷落了多少自以为武功高强之人,那便不为外人所知了。
南宫皓与凤冽并没从大门进去,二人飞檐走壁的穿过几处楼阁,很快便到了宅邸的西区。这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名曰:梨香院。
顾名思义,梨香院中种的正是梨花。春已将暮,梨花已然落尽,徒留绿叶荫盖,月色如水,映见树影婆娑,倒也颇有些美态。二人到时,却见有人正趴伏在桌上。闲闲的逗着一只遍体金毛的小小猴子。那猴子吱吱的叫着,有些凄惨求饶的意思。
南宫皓目光一扫,便已认出了那个小小东西,可不正是昔日潜伏在疏影身边的小金。见段沛似无回头的意思,他便轻咳了一声,以提醒对方自己二人的到来。
段沛果真坐直了身子,回首向二人清浅一笑,却将二人惊了一跳,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眼前的女子,清丽灵秀,明眸如水,莞尔之下,笑涡隐然,可不正是疏影的模样。
南宫皓皱了下眉,淡淡道:“段姑娘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殊!”
段沛扑哧一笑,俏皮灵黠,神态容貌都似极了疏影:“这也算是因人制宜啊!”
凤冽面色微微泛青,他如何能想到段沛竟扮作了疏影的模样在此侯客。
段沛含笑指了一指对面的位置:“二位请!”语气音调竟也与疏影一般无二。
南宫皓略一点头:“多谢姑娘!”言毕爽然落座,长袖一拂,已卷起了桌上因认出他而悄悄往后蹭的小金,伸指一弹它的小脑袋:“怎么,不认识我了?”
小金哀鸣一声,以一种无比可怜的目光看他,在他掌中一个劲的打躬作揖,它自然不会轻易忘记一个威胁着要吃它脑子的人。
段沛见状格格的笑了起来,也不再刻意假扮疏影:“早就听说皓公子最擅长恐吓小动物,早些年将四灵吓得几乎神经错乱,想不到,风水轮流转。今年就轮到我家小金了!”
南宫皓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反问道:“我只知姑娘名为段沛,只是细想起来,却觉这个‘沛’字与姑娘的明秀伶俐不大相衬,不知姑娘可否赐下真名?”
段沛抿嘴一笑:“我段家素来二人同用一名,不过我对这个‘沛’字甚是厌烦,亦不喜与人同名,因给自己换了个字,名珮,便是环珮叮咚之珮!”
南宫皓含笑点头,温雅道:“原来姑娘亦不喜与他人相同,我初见姑娘时,只以为姑娘乐与人同,最喜扮作他人呢!”他这话悠悠道来,话里却大有机锋。
段珮微怔,旋即格格一笑:“皓公子果真好口才,也罢……”
她举袖轻轻一抹,翠袖落时,便已换了一副面容,精巧玲珑的瓜子脸儿,纤长的柳眉,圆而妩媚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瑶鼻嘴唇,竟是好一副楚楚动人的容颜。
凤冽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段珮每回见人,容颜总是不尽相同,他与她见面虽不甚多,却也有三五次,这张面孔,却是从未见过。立起身来,他淡淡道:“二位既已认识了,我也该先行一步了!”他今日前来,不过是为南宫皓带路。事涉归清涟,他并不想过多涉入其中,因开口辞行。也不待二人回答,他一个转身,便自飘然去了。
场中二人亦无留他的意思,凤冽性情孤傲,实在不宜这种场合。
段珮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觉一笑,再回头时,眼波流转,皓齿微露,朝着南宫皓笑道:“今日得见皓公子,方才知晓,小七何以大败亏输!”
南宫皓对她的夸赞之辞却是敬谢不敏,轻笑道:“姑娘说笑了,时已不早,我等还是早早步入正题的好!”他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对方这张面孔绝对是真。
段珮爽快的点头,敛了媚态,不再刻意撩拨逗弄:“我的条件,你若接受,最多七日后,我便将清涟送了给你!”
南宫皓苦笑,他要归清涟何用,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不想让项懋称心如意而已。只是,段珮若将归清涟交了给他,他却又该如何处置才好。这般一想,倒是又一阵头疼。
“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他单刀直入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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