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晦慢慢的说着，语气里却有一丝无力。虽然已决心要管这件事情，可是找到清涟以后自己又该做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么？她不知道。

    疏影沉默了一下，她何尝不明白月如晦的想法，事实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犹豫的。不再去想这些让人不快的事情，她转换了话题：“江枫居然很爽快的就答应帮你了？”

    早些年，因为归清岫，江枫与月如晦早成了冤家对头，她很难相信江枫竟愿意暴露自己在南疆好不容易潜藏下来的势力来帮月如晦。

    月如晦倒没显出什么异样来：“我将段沛可能在的地方告诉了他，所以我们只算打平，倒也没有必要对他感恩戴德！”

    疏影闻言更觉讶然：“你竟然知道段沛的行踪？”

    月如晦摆了摆手，显然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多少兴趣：“我只是对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然后他便若有所思的走了！”

    最危险的地方，那该是离江枫最近的地方吧？疏影微微的眯起了眼，几乎是立即，她便想起了“粉白胭红”。

    “粉白胭红，端端……”她猛的叫了出来。

    月如晦倒被她吓了一跳，她并未去过粉白胭红，因此也就不知道有端端这么个人在。疏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将自己与南宫皓在粉白胭红遇到少女端端一事说了。又道：“你若不说，我还真是想不到，如今想想，却忽然就明白了，而且，她的名字又叫端端……”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佩服段沛了。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是无人怀疑。江枫想必也已想到了吧，她好笑的想，想不到江枫竟在她手下屡屡吃瘪，全无翻本机会。

    月如晦听得也忍不住笑，却也丝毫不给面子的讥笑道：“他那是活该！”

    二人笑了一回，疏影又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桌上的残羹冷菜江枫早已令人收拾了，此刻却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壶茶，四只茶盅。她伸手一摸茶壶，壶身冰冷，显然茶水已送来有一会了，不过这时候，她倒正需要冷茶来冷静一下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倒了一杯茶，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心中顿觉爽利了许多：“我刚才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月如晦微怔的问道。

    疏影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表情：“我梦见二哥、凤冽还有季晏，他们三人正在官道上赶路。时候似乎是午时，日头正猛，他们在一棵老槐树下稍事休息，各自吃了一块干饼，喝了几口水。凤冽说，若不出意料明日下晚时分他们就能到南阜城……”

    自打离开玉仑雪山，这不是她第一次做梦，却是她第一次再次梦见那两个人，这感觉让她实在觉得有些古怪。古怪之外，却又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月如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事实上，她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疏影对她的神情视而不见，只是继续问道：“如晦，你说我这样，算是预知未来么？”

    月如晦不答，只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出现在偏西的方位，午时早已过了。

    她轻咳了一声，神情古怪道：“似乎不能算！”

    疏影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无力的伏在桌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熙京风云 第二十五章 梦之碎片

    第二十五章  梦之碎片

    二人正自说话，那边门上却又响起几下轻敲。疏影答应一声，江枫已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有些心神不宁，看了二人一眼，也没坐下，只道：“南宫他们怕是快要到南阜城了！”

    疏影抬眼看他，半晌才笑笑：“若是我没弄错，他们大约明日下晚就到南阜城了，你却怎么这个时候才接到信？”如此效率，简直太让她怀疑江家的情报能力了。

    江枫怔了一下，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明儿下晚到？”具体时间他还真是不知，只是按照驿马过来的速度推测，那三人也就是最近这一二日就能到了。

    疏影抿了下唇，简单的吐出一个字：“梦！”

    江枫嘴角抽搐一下，想笑，但见疏影面色只得忍笑解释道：“这里是南疆，哪里容得我江家的鸽子满天飞，何况这种不疼不痒的消息，本也没那么紧要，只用驿马也就够了。消息自然来得就慢。”这话说的甚是含蓄，江家在南疆自然也是别有途径的，只是一来段家盯的紧。二来是这种消息，本也称不上重要，实在犯不着拿江家私藏的力量冒险。

    疏影了然点头，倒也不再多问。

    倒是月如晦在旁笑道：“江枫，你可知道你是在同谁说话？”

    江枫无语，被这话一点，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同南疆未来的女主说这种话，可不正成了鲁班门前弄大斧了。无奈的摸摸鼻子，他干脆也就不再辩解了，免得说多错多。

    疏影看他表情，也不禁笑了起来，月如晦在一边亦是笑个不止。

    江枫只得摆了摆手，装作没看到，问道：“你们不是打算住我这里吧？”

    他这一说，疏影这才想起这里乃是一品居，再看窗外时，这才发现，落日余晖已然半透到茜色纱窗上，照得那纱窗竟是成了一种浅浅的紫色，光晕犹在隐约变幻。

    疏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近日她已愈来愈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留在南郡王府内，可是自己身在南阜城，却不肯回府，怎么说也是不好的，给了江枫一记白眼，也不辞行。拉了月如晦就走。堪堪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一事，因回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端端？”

    无论如何，段沛也总是南疆人，她不希望双方冲突过甚。

    江枫听见端端二字，脸色就有些发青，冷嗤一声：“我已令人送了信给紫云，叫她无论如何给我留住端端，等我回去再做定夺……”说到这里，他却又警告般的扫了二人一眼，沉声道：“你们两个，可别跟我玩什么花样，否则莫要怪我翻脸无情！”

    他整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这会忽然发作起来，居然颇有威势，室中气氛为之一滞。

    疏影倒不怕他，更没有因这两句威胁的话，便刻意与他为难的意思。自打项懋重生，自己似乎便一直蒙在鼓里，被人当作牵线木偶一般，如今想来。她自是气愤不已。如今她倒是恨不得江枫大闹一场，好让项懋吃点亏，消消心头之恨。

    二女自侧门出了一品居，月如晦侧头看了疏影一眼：“你真不管！”

    疏影斜眼看她，反问道：“你想管？”

    一言既出，二人倒同时笑了起来。段家素来是个极为神秘的家族，即便是在南疆，了解段家的人也是不多的，而月如晦又素来不喜神神叨叨之人，对他们自也没多少好感。

    “我当然很想管，不过……我是想帮江枫！”她微微扬眉，唇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哦？”疏影有些疑惑的看她。

    “据我所知，江枫这一生，还是第二次对一个跟他娘毫无相似点的女人感兴趣，我与他虽不算如何对盘，但遇了这事，如何能不插手管上一管！”

    疏影嗤的一笑，觉得果然有些意思，只是这话里似乎有些不对，因兴致勃勃的问道：“既是第二，那必然该有第一了，却不知是谁？”

    月如晦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真想知道？”

    疏影见她神色古怪，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忙摇头道：“不了不了，知道第二就好！”她如今已是沾了一身腥，实在不想再弄出其他事来了。

    前头已能遥遥看到南郡王府高大的门楼，二人也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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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疏影便没有出门，早起先自料理了一番院中自己亲手种下的各色花草，下午时分。便在书房中看了会子书，又信手拿了早些年自己令人做的铅笔画纸，在纸上漫不经心的涂涂画画。抬眼见月如晦坐在桌前静静的看一本志怪小说，绝美的面上安静宁谧，纤长的手指偶然翻页，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愈觉整个书房书香袭人，幽静得让人心醉。

    她心中忽然一动，揭开上头的一张画纸，在下面接着描了起来。她的前世，父亲原是中文系某教授，自幼便教她习画，写字，因而她能写得一手好字。至于绘画，她对素描的兴致一向远超国画，虽谈不上大家，随笔勾来，却也有模有样，颇具神韵。

    待勾画完了，自己看看，倒也颇为满意，便笑着向月如晦招了招手，唤道：“如晦……”

    月如晦手中一本书已翻的差不多。听她叫唤，便抬起头来：“怎么了？”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不觉愕然，嫣红的小嘴也张得大了。

    纸上，绘的是一个小小的女孩，看来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丫髻，手中拿着一支糖葫芦，正吮得香甜。女孩有一双黑亮的眼，圆而灵活。一看便是那种极为鬼灵精的类型，五官也都精巧非凡，让人一见，便不由得横生爱怜，恨不能好好的抱上一抱，宠上一宠。

    用笔很是简单，寥寥几笔，女孩神韵却是活灵活现，毕现于眼前。

    月如晦偏头看着这画，看了很久很久，叹息道：“原来我小时候生的这么可爱！”

    不必多问，她也知道，疏影之所以知道自己幼时模样，必是因为凤冽的梦境。

    拿起画纸，她又看了好一会，才道：“这糖葫芦是那年我大哥来玉仑雪山看我时，在山下买的。我小的时候，他每年总会抽空来看我一回，每回总会在山下小镇里买些吃食玩物给我们，那年买的就是糖葫芦，我们几人每人一根。凤冽那时正在练功，大哥就让我转交。我觉得糖葫芦很好吃，吃完了自己的，又偷偷舔了他的，然后不小心将糖葫芦上的糖都舔光了，他回来后，看着那糖葫芦，气得脸都青了，一个月没理我……”

    疏影嘴角颤了一下，有点压抑不住。

    凤冽梦中是有这么一段，但很是模糊，她只能依稀感觉到他很生气，因为那根糖葫芦。梦里小如晦的模样倒是让她记忆犹新，忍不住的就涂了几笔，但因为那是极小时候的事了，凤冽的记忆早不那么清晰了，她在很多细节方面也还是借鉴了月如晦如今的模样。

    月如晦想着想着。毕竟会心一笑：“真没想到，他至今还记得那根被我偷吃的糖葫芦！”

    这话实在太过于画龙点睛，疏影骤然听说，早笑倒在圈椅内，捧着肚子只是喊疼。

    偷吃冰糖葫芦的月如晦，因为一根冰糖葫芦至今耿耿于怀的凤冽……

    月如晦斜睨了她一眼：“今儿我算是彩衣娱亲了一把，你是不是该考虑透露些南宫皓的事儿，也来娱乐我一把呢？”

    疏影苦笑摇头，没有答话。梦里大多数的片段都是简单而零碎的，如同蜻蜓掠过平滑如镜的水面，涟漪散开的瞬间，刹那定格而为永久，深深的铭刻在记忆深处。

    她可以看到凤冽幼时的一些记忆片段，童年时拿着糖葫芦的月如晦、扑腾着翅膀的火儿，一顿美味的烤山薯以及父母身亡后的茫然无措……也能看到南宫皓，幼时的他远不似如今的从容优雅，她能看到他在云鼎山时战战兢兢走的每一步，计划成功后，与江枫季晏的欢庆；在西衍时，殚精竭虑的谋划，雷厉风行的作为……

    这一个个零碎的画面，在他们而言或者是一生，而在她，只是一瞬的感触，她能直白的感觉到他们的心，却无法看到整个事件完整的镜头，她能通过梦境与一些小片段来了解他们的心情起伏，却无法陪他们走过从前的二十多年岁月，想来他们也是一样。

    门外响起沅芷轻柔的声音：“世女，外头有三人求见！”

    疏影骤然听了“三”这个数字，不由的一惊，唰的一声就已站了起来，梦里依稀记得凤冽是要先去见齐铉的，怎么此刻却随同南宫皓等人一并过来了。

    月如晦看出她的心思，拍一拍她的肩，提醒道：“可能会是江枫！”

    疏影听了这话，定了定心，才点头道：“我想也是！”依南宫皓的性子，必然不会满面风尘的来见自己，若真如此，他定会前去一品居，那么与江枫同来也是大有可能的。

    二人匆匆出了小院，却见落日西沉，申时已将过了。

熙京风云 第二十六章 睡了没有

    第二十六章  睡了没有

    二人到了内厅，侯在那里的果真是南宫皓与江枫季晏三人。项廷沉着脸在一边喝茶。名为作陪，面上却连一丝笑容也无，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疏影抿了下唇，却也拿他没法。不管如何，看到南宫皓总是令她开心的，虽然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也让人很是头疼。南宫皓抬头冲她一笑，他应该已沐浴更衣过了，神色恢复了以往的俊雅雍容，只是眉目之间尚且残留了几分不易觉察的疲惫。

    疏影三言两语便将项廷打发了走，项廷虽不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