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从前还更沉默。

    凤冽随意的点了下头，装作没看到那张老脸上勃发的怒意。事实上，他也只能装作没看到，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略表关心，只怕凤长老立时就得山洪暴发。

    “你打算何时成亲？”他虽竭力避免，但老头儿终于还是不耐烦了，怒气冲冲的问道。

    凤冽神色不动，淡然答道：“任凭爷爷作主！”

    凤长老乍听了这句，当真是喜从天降，一张老脸笑得菊花朵朵开：“那好，我这就去操办！待选好了日子，再来告诉你！”一个掉头，他兴兴头头的就要离去。

    不提防身后却又传来凤冽悠悠扬扬，不急不缓的声音：“爷爷且慢！”

    凤长老心里转了两转，有心装作不曾听见，怎奈心中终究没有底气，只得停下脚步，叹息道：“老了老了还被人支来使去，也不知是做了甚孽！”

    石上的凤冽嘴角轻扬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些日子以来，在这种示弱的表现下，他已让步了多次，此次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了。“我有一个条件。”他徐徐的说道。

    凤长老微微的眯了下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什么条件？”他嘿嘿的笑着，心中却在想着，只要你肯娶妻。再怎么苛刻的条件，我都是一定会办到的。

    “素昧平生……”凤冽一字一字道：“我要我与她——素昧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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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阜城西北的南屏山下，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园子。园子不大，却依山傍水，风景雅丽不说，只是立在园中，目光到处，可见身后远山如黛，林木森然。

    夜来独居小楼，听松涛阵阵，风过竹林，更堪谓人生一大乐事。

    玉仑雪山上的风雪，似乎从来都不会刮到南阜城来。这里四季如春，花木长青。园中各色花朵仍在竞相开放，似要早早将这冬日逐离此地，好迎了*光来。

    园子里，有人正静静的立在一丛茶花旁边。茶花开的正好，姹紫嫣红的，在风中争奇斗艳，男子便静静的看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有一张称得上清秀的平凡面容，疏淡的眉，挺直的鼻。略厚的唇，他的眼略显细长，瞳眸却是黑的不见底，不慎与他对视的人会莫名的觉得一阵心悸，似乎那双眼能将你拉进一个深深的漩涡，从此沉溺再出不来。

    他随随便便的站着，似乎是在看茶花，又似乎是在看美人。他看的很仔细，很专注，似乎天地之间，除了眼前这一簇茶花。已再无他物。有人快步的走了过来，离着老远便极恭谨的弯下腰去，口中唤道：“爷！”声音低沉而恭谨，看模样，竟是个生的三十左右的青年。

    “说！”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清淡中却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

    “凤冽愿意娶妻，条件是——素昧平生……”顿一下，青年又禀道：“三长老与公主已在回程的途中，南宫皓随行。月小姐与季晏尚在熙京，不曾动身！”

    那人略一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青年可以退下了。青年已去得很远了，那人才微微叹了一声：“素昧平生，好一个素昧平生……”

    只是，世上哪有永远的素昧平生，谁又不是自素昧平生一路走向情深意重、无法割舍。

    若可以，我也愿与你素昧平生，也愿你永远只是那个明泽湖边折柳微笑的少女……他怅然的想着，不觉低低的叹了一声，叹息声极轻极淡，刚刚溢出，便已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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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影歪在车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项家的马车从来都是最好的，宽大而坚固，车内铺着厚厚的垫子，车的四壁都挂着厚重的绒毯，保证即使出了意外，也绝不会撞痛你的脑袋。

    车窗左面有一排钻了孔的架子，架上倒放着一个个长颈玉瓶，瓶内是各色美酒与果汁，随时侯人取用。车后，还有一只小小的柜子，柜子分三层，分别摆放着瓜果、糕点与坚果。

    可惜她这个时候，完全没有这个兴致。离开熙京已有三日了，她闷闷的想着。不觉拿眼扫了一下身侧的项蕊瑶。她正娴雅安静的坐在那里，手中拿的，居然是一个竹制的绣架。不错，她是在绣花，绣的还是一幅鸳鸯戏水，红艳艳的颜色刺得她眼睛都有些发花。

    她手中的东西，很明显的是枕套，颜色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之鲜亮，鲜亮到她一眼看了就知道那是洞房里头用的东西。而自打项蕊瑶开始绣起这枕套开始，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是生怕生息过重，引起了项蕊瑶的注意，然后拿着慈爱的目光看了她，再温柔的说一句：“这可不正是姑姑为了你与凤冽大婚而准备的！”

    窗帷就在她手边，她忍不住的有一次揭开窗帷，朝外看了一眼，不意外的看到南宫皓带笑的眼。眼里有同情，亦有戏谑。他依然是一身玄紫色滚银边长衫，胯下是一匹白马。淡淡的晨曦落在他的面上，光影交错之间，那种雍容优雅的俊美益发深刻。昨天她一时失言，告诉了他项蕊瑶在做什么，然后，他看她的眼光就带了许多的戏谑。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拍了她一下，她无奈的松了手，瞧了那只手的主人——项蕊瑶一眼，第一百零一次的要求道：“姑姑，坐马车很累又很闷，我想骑马！”

    项蕊瑶神色安然，温和道：“好，只要你能说服南宫皓离开，我就允许你骑马！”第一百零一次的回答，千篇一律，聊无新意，她腹诽着，不觉叹了口气。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知道凤冽身中情蛊，她根本就不会这样回南疆。了解的愈多，她觉得自己心中愈是害怕，害怕更进一步还会有更惊人的事发生。

    她怅然的托着下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在穿越愈来愈平民化的今日，我怎么就偏偏高端了一把了呢，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耳边传来项蕊瑶淡然的声音：“小小年纪，也不知你哪来的那么多的气可叹！”

    疏影偏首对她一笑，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项蕊瑶初始蹙眉，待她吟到欲说还休之时，不觉面现怅然之色，听得最后一句时，却是不由一震，手指一颤，一针已戳在了指尖上，她却犹然不觉，只是怔怔出神。

    反倒是疏影眼见一滴嫣红的血珠自她雪白无瑕的指尖缓缓沁出，却是吃了一惊，冲口叫道：“姑姑，你的手指流血了……”

    项蕊瑶被她一叫，才缓过神来，疏影急急从怀中抽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递了给她。项蕊瑶放下手中的针黹，接过帕子，往手上轻轻一按，血珠顿时洇了开来，在丝帕上绽开一朵红艳艳的花，看来却颇有些触目惊心。

    她安静的低头，注视着手中的丝帕，许久才微叹了一声，拉过疏影的手道：“疏影，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愿你与南宫皓在一起？”

    疏影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摇头。她是知道的，但未必全知，有这个机会，她自然希望能从项蕊瑶口中得知他们全部的顾虑，或者知道了这些，她才能够更好的安排下一步。

    她知道，她与南疆的关系至少在现在，是无法分割了。南疆给了她太多的东西，相应的，她也必须要回报南疆，这世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既得到了，也必须要给予。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有些微微沉重。

    离开熙京，是在正月十六的早上。

    灯节当晚，她牵着南宫愉的手，与南宫皓在街市上尽情玩耍。这一年的灯市辉煌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长长的一条贯穿熙京的街道，到处都是庞大而华美的彩灯。这些灯都是熙京的富户与商家花费了巨资扎出来的。平民百姓带着孩子，或拖或拎着各式的彩灯，在街上穿梭。

    街上人潮涌动，挤挤挨挨，甚至稍不注意，便会被挤散了。

    南宫皓无奈，只得一手抱着南宫愉一手牵着疏影，在人群中举步维艰的走着。疏影见他走的辛苦，平日里纤尘不染，整洁平滑的衣衫也都有些凌乱，忍不住笑，便道：“还是莫要挤了吧，只寻个高些的地，随意看看也就罢了！”

    南宫皓笑着摇头：“你只跟着我走就是了！”

    疏影见他笑得神秘，不觉更生好奇，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边却又过来一大家子人，显是豪门巨富之家，身边足足的带了一大圈的从人，那些从人小厮各个围成一圈，将里头的女眷贵人护得严严实实，在人从中奋力前进，大有劈波斩浪、勇往直前之意。

    疏影禁不住笑，因调侃的抬手一指：“早知我们也多带些人来！”

    南宫皓哈哈一笑，拿眼瞥了一下怀里兴致勃勃，四处张望，只恨莲华公主不曾再给他生出一双眼的南宫愉：“我倒是觉得其实也无需多带些人，只少带一个我也不致这般狼狈！”

    疏影轻嗤一声道：“你可真是没有一点兄弟之情！”她口中说着，嘴角却是笑意隐隐。

    南宫皓叹道：“这可真是天地良心了，你若还这般说，那这世上怕是再无公道了？”

    疏影一笑，正要驳他，南宫愉却忽然指着前头叫道：“糖葫芦、糖葫芦……”

    二人愕然望去，疏影这才发现前头却有一个扛着糖葫芦串的老者，看容颜，竟是那日自己赠钗的那个老人。老人身边却有一个生的有些清秀的少女，少女发上，插的却正是自己的那枝紫檀木簪。南宫皓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认识？”

    疏影摇头道：“也不算认识，只是上回买过他两支糖葫芦！”

    南宫皓闻言，不觉笑道：“可是上回带愉儿出来遇见兰沁的那次？”见疏影点头，他却又道：“这也算是缘分了，走吧，我们再去买上一支！”

    疏影笑应一声：“好！”

    三人好容易挤了过去，疏影向那老者道：“老丈，来一支冰糖葫芦！”一面说一面随手一摸，却是一愣，原来身边竟是忘记带钱了。

    那老者转眼瞧见是她，不免一笑，因是前些日子刚刚见过，疏影又赠了他一枝簪，又兼南宫愉实在俊美可爱，所以他倒还记得清楚，因抬手取了两支糖葫芦递了给疏影，笑道：“小姑娘也是来赏花灯的么？”

    他口中说着，不觉拿眼上下打量了抱着南宫愉的南宫皓一眼，然后笑道：“姑娘的爹娘可真是有福之人，你这哥哥生的当真是一表人才！”

    疏影抿嘴一笑，答道：“谢老丈夸奖！”一面伸手接过糖葫芦来，分了一根给南宫愉。

    老者所站之处乃是两家商铺之间的微凹处，却是不甚拥挤，但也看不到多少灯。南宫愉开开心心的接过糖葫芦，一口已咬了下去。疏影踢了南宫皓一脚，笑道：“还不给钱！”

    南宫皓失笑道：“你倒横，没带钱出门，倒还有了理了！”

    那老者见二人斗嘴，忙在一边打圆场道：“只是两支糖葫芦，原也不值甚么，上回姑娘还送我一枝簪子，我这孙女可爱得紧，日日都插在头上，说这簪子香的好闻呢！”

    南宫皓笑了一笑，他早已注意到了老者身边那个清秀少女发上的那枝簪。簪子材质与雕工极尽精良之能事，虽只是木簪，其价值怕比一般的银簪犹有过之。

    他从腰里一摸，却掏出一颗两三钱重的小银豆子，随手递了过去。

    那老者万没料到他竟给这么一块银子，不觉吃了一惊，忙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两支糖葫芦，哪里值得这么多的银子……”

    南宫皓见他淳朴，不觉又是一笑，“老人家，这银子你且收下，我这弟弟最是嘴馋，却又不能时时出门，你若有心，只是每日送一串糖葫芦到丞相府，给他解个馋罢！”

熙京风云 第二章 再世重生

    第二章  再世重生

    辞了一脸震惊的老者重又挤进拥挤的人潮。疏影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道：“你居然让人每日一支的送进府去，还真是不怕母亲生气！”莲华公主素来不喜南宫愉多吃糖果等甜食，虽说这规矩自打疏影住进丞相府后，已是名存实亡，但她若走了，怕还是要恢复的。

    南宫皓含笑抬手，在南宫愉臀部轻拍了一掌，笑道：“等母亲成了岳母，再怕也不迟！”他与南宫憬都唤莲华公主为母亲，只不过南宫皓唤的更少一些，或者该说，他只偶尔在人前唤上一声，私底下见面，惯常都是称为公主。他在南宫家地位原就特殊，南宫洵犹且管不得他，莲华公主自然更不会去在意这称呼问题。

    疏影乍听了这句，不觉闹了大红脸，气的又想踢他，但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抬脚。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倒是南宫愉听了这话，好奇问道：“岳母是什么？娘亲也可以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