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房门,钻了进去,毕竟同疏影唧唧咕咕的说了半夜,才睡了。
疏影撩起眼皮,悄悄的看了斜对面的江枫一眼。不知甚么原因,江枫的脸色难看得紧,有些发青,眼底还有微微的青晕,似乎一夜未眠。吃起东西来,倒像是口中的东西与他有仇,一口一口的,咬的又凶又狠,似乎是在啃着谁的骨头仿佛。
她忍不住抬足轻轻踢了南宫皓一记,待南宫皓看过来时,她便抬起下巴,指了指江枫。
南宫皓哑然失笑的瞪了她一眼,也不出声,只嘴唇微张,那唇语分明在说:多管闲事。疏影却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的踢他。南宫皓无奈,只得开口叫道:“疯子……”
江枫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耗子!”那样子,不像应答倒像回嘴。
南宫皓因他的反应而讶然的挑了下眉,季晏也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却都没再说话。
疏影咳了一声,开口打破沉寂:“江枫,你怎么了?”
江枫总算还给她三分面子,勉强抬头答道:“我很好!”旋即埋头继续吃。
很好?这就叫做很好么?疏影无语。
在一边看热闹的月如晦显然也被江枫的反应逗起了兴趣,因笑道:“江枫,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吃了谁的瘪?”
江枫呸了一口,恨恨道:“吃鳖,我还吃了王八呢?”
疏影眨了眨眼,笑道:“我倒不记得昨儿的菜里有乌龟王八,莫不是你半夜去偷嘴了?”
江枫没好气的将手中银匙重重一摔,砰的一声巨响,众人不觉又是一惊。江枫的性子是极好的,便是生气也大多嬉笑怒骂,调谑讥嘲,却是难得见他如此愤恨。
南宫皓带笑调侃道:“看你这模样,昨儿那鳖怕不得有八斤重,想来是吃多了撑了……”他口中说笑,却终究忍不住皱了下眉。毕竟江枫此刻可是冲着疏影摆脸子。
季晏在一边看着,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江枫懒得理他,直截了当的看向月如晦:“如晦,你对段沛知道多少?”
月如晦一怔,眸光不觉微微一溜,桌上三人虽是形态各异,面上却无一例外的都有讶色,她低头仔细的想了一想,才道:“我与他不是很熟悉,但多少知道一些罢!”
“好,我只想知道,段沛究竟是男是女?”
月如晦愕然,好一会才有些犹疑道:“应该,是个男的!”
“应该?何谓应该?”江枫步步紧逼。
熙京风云 第二十三章 暗香疏影
第二十三章 暗香疏影
疏影在旁见江枫这般的咄咄逼人。不觉有些不快,因接口道:“据我所知,段沛有姬妾七人,去年中秋前后,南郡王府曾收到段家的红蛋,据说是段沛的第七房小妾为他诞下麟儿……”影族段家历来神秘诡异,极少与南疆其他几族交往,因此段沛其人,她还真是不曾见过,后来段沛化身为陆逸,守在她身边别有图谋,她亦是一无所查。
待到段沛身份暴露,她大怒之下,也不曾多想,便下了逐客令。
江枫他心中何尝不知此事与月如晦绝无关系,只是心中气极,口气自也不会好。此刻听了疏影的话,心中自也免不了有几分后悔。闷闷的摆了摆手:“昨儿晚上,我独自在幽思亭喝酒,却有人假扮清岫忽然出现,将我戏弄了一回……”他毕竟是男子。昨夜之事于他又颇觉丢人,如何肯一一道来,肯解释这一句,已足显他的抱歉之意。
这话一出,在座四人不觉面色各异。好一会,南宫皓才笑道:“那人倒也有趣!”
江枫面沉似水,冷冷道:“若她假扮的是疏影,我希望依然能够听你说出这句话来!”
这话一出,便隐隐的透露出一些信息来,季晏蹙了下眉:“你竟不曾认了出来?”
江枫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终究还是点头承认。这事虽说丢人,但是若不开诚布公,难说日后南宫皓与季晏是否也会着了道,却是不可不防。
南宫皓深思的望了江枫一眼,然后道:“所以你怀疑是段沛?”天下易容之法,素以影族段家为最,若是此人当真能够易容到连江枫也无法分辨,那第一怀疑的自是段家。
江枫没有答话,却道:“我敢肯定,那人是个女子无疑!”
言下之意,段沛若真是男子,那此事定当与他无关。
南宫皓与季晏皆是闻一知十、七窍玲珑之人,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开口。疏影怔了一下,神色古怪的看了江枫一眼。月如晦则拧了眉,面有不豫之色。
江枫知她二人误会,却也懒得解释。只是闷哼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继续吃喝。
用完早点,南宫皓便即辞了季晏,同疏影一路出门。季晏一笑,只留了月如晦。江枫原就是个识趣之人,更何况今日心中又有心事,更是不会凑了上去。
二人出了晏居,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往南。天色早已大亮,一轮红日高高朗照。大道之上,积雪早已清扫干净,两侧小贩云集,呼喝招徕之声不绝于耳。
疏影深深的吸了口气,雪后的空气微带寒意却是格外的湿润清新,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路往南,打算去哪儿?”她微微仰首看着南宫皓问道。
南宫皓含笑道:“自然是出城去!”
疏影讶然问道:“出城?城外有甚好风景?”
“出南华门,有一座南雁山,山虽不甚高,风景却颇秀美。春赏碧桃夏看菊、秋有红枫冬有梅,四季皆宜游玩,你素来爱梅,前几日又下了好些雪。今日前去,还能得个踏雪寻梅的兴致。走得累了,那山上还有几座庙,颇可一观,顺便也可拜拜,据说是极为灵验的!”
南宫皓说到那几座庙,面上不觉现出几分戏谑之意。
“庙?甚么庙?”
南宫皓笑着揽住她肩:“有月老庙,也有送子观音庙,听说是但有所求,无不灵验,再准不过的!”他笑得甚是隐晦暧昧,充满戏谑之意。
疏影面上一红,忍不住抬足轻跺了他一脚:“早知你就没有好话说!”
南宫皓哈哈笑道:“陪我看看去罢,虽说求佛不如求己,不过也聊胜于无么!”
疏影点了点头,她如今已有些信仰混乱了,她原是个无神主义者,可是这莫名其妙的穿越,却是弄得她无法不信。如今也只得将信将疑罢了。
南雁山离着熙京虽不甚远,却也并不近,此时又是青天白日,自然不便施展轻功,南宫皓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马,我们且借两匹用上一用!”
疏影答应一声,随口问道:“哪儿有马?”
“自然是南门车马行!”
“南门车马行?”疏影微微扬了下眉,提到“南门”二字,她倒是不由得想起一事来,因问道:“那里距南门茶馆可远?”
南宫皓失笑道:“好一个笨丫头,南门车马行可不就是在南门茶馆旁边了!”
疏影轻轻啊了一声。自己也觉有些赧然,她也去过两次南门茶馆了,却还真是不曾注意那旁边竟还有一家车马行。不过此刻要说的,倒不是这个。
“二哥,你还记得上回你回京那天么?”
南宫皓略一挑眉,点了下头:“怎么了?”
疏影道:“那天我正在南门茶馆……”因将南门茶馆内卖爆白果的那个小小女童之事皆说了,然后道:“我原是打算等回了府,便叫陆逸去将那孩子带了回家,谁料才出茶馆便见了你,这事一时便丢在脑后了。后来去泸州时还曾想起过,只是转头便又忘了。偏你今儿提到了,我想着,回头便令人去将那孩子接了来,我看她聪明懂事,也不必令她四处奔波了,便将她与了愉儿,也好照应!”
南宫皓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事情并不太在意。南宫府家大业大,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也不少,既然疏影说了这话,他自是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等到了车马行,我便令人去茶馆问问。将那孩子买了便是。你这笨丫头,只这么点事,却偏拖拖拉拉,弄到最后竟还是丢了给我做!”
疏影抿嘴一乐:“我可不是正是觉得你这人有时做事太过心狠手辣,因特意找些好人好事让你做做,也好积些阴德,免得将来祸延子孙!”
南宫皓摇头苦笑,无奈道:“胡言乱语!”二人一路说着话,不觉已到了刘板栗的板栗店门口,南宫皓便停下脚步,令刘板栗称了二斤栗子。随手递给疏影。
栗子刚刚出锅,握在手中暖乎乎的,分外令人留恋。
南门茶馆旁边确有一家车马行,招牌不算大,门面也小,疏影瞄了一眼,不由苦笑了一下,难怪自己走了几次都从没注意过这家车马行,敢情确实是太不起眼了。
车马行中之人似乎都认识南宫皓,见他入内,人人面上都现出恭谨之色,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将二人迎了进去。进了小门,疏影不由的便吃了一惊。那车马行门面甚小,里头却极是开阔,三进的院子,马厩中养了不下百来匹马。南宫皓懒得进去,只叫那管事的随意牵两匹马儿来,无需太好,只要性格温顺即可。
那管事的应了,很快牵了马来。南宫皓便又令他去茶馆打听一下灵儿,不拘多少钱,只将人买了送去南宫府,那管事的忙躬身应了。
二人出门上了马,却都并不着急,只是控马缓缓前行。
“二哥,那家车马行里马儿还真是不少!”
南宫皓应了一声:“那车马行开的时间不久,原是我们几个弄的,我原先是打算在大熙全境都设了分行,便将它弄成民间驿站。不过直到如今才刚开在熙京附近开了几家,因我时常外出,江枫与季晏近来又懒,渐渐的便搁下了。如今倒成了养马的地儿,说来也可惜了。”
疏影恍然的点了下头,笑着抚了抚胯下的马儿。她虽不懂马,但见这马身高腿长,鬃毛长而飘拂,双眼温润有神。也知是匹好马:“南疆草原倒是有不少好马!”
“你眼力倒好,你那匹马儿倒真是南疆的马!”
疏影闻言不觉失笑,因自嘲道:“我眼力其实倒不甚好,主要是运气好,随口一说,也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她随口而出,待到说完了,自己想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抬头看了南宫皓一眼,又重复了一句:“死耗子!”一言未了,早已格格笑了起来。
南宫皓瞪她一眼,笑骂道:“笨丫头,就你牙尖嘴利,总也不让人!”
疏影只是笑,却不理他。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时间流逝,巳时左右,便已到了南雁山。南雁山下,却有一个小小集市,那集市虽小,却是五脏俱全,看来也甚热闹。二人寻了一家酒楼,随意用了些饭,又将马儿托了给小二,便即步行上山。
南雁山虽不陡峭,但毕竟雪后路滑,因此游人倒也不多。
二人从北麓一路说笑上山,目之所及,雪压寒梅,松柏长青,鼻中嗅到的是清幽冷香,雪满山路,沿途少有人迹,白雪皑皑连绵,绝无一丝瑕疵,令人几不舍落足。
疏影不觉叹道:“这般好的景致竟无人前来,实在太过辜负寒梅了!”
南宫皓闲闲嘲谑道:“这南雁山北麓较为陡峭,攀爬不易。如今又是冬日,前来赏玩的多是文人雅士,这些人大多身体虚弱,通常都是令人用软椅抬了,从平坦易爬的南麓一路上来。一般到了半山腰的观梅亭便即止步,在那里饮几杯酒,念几句诗,手中抱着手炉,旁边再搁几盆火,犹且被冷风吹得牙齿直打颤,更遑论自个从北麓登山……”
疏影听得大笑,踢他一脚:“偏就你伶俐,说得好似亲眼看见仿佛……”
南宫皓笑:“你又怎知我不是亲眼得见?不瞒你说,这事,我非但亲眼得见,还亲身参与了……”
疏影只是笑,但见他言之凿凿,笑够了终究不免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人究竟是谁?”
南宫皓笑笑:“京里这般的世家子弟也不少见,不过你无缘,不曾得见罢了!”
“何妨举个例子!”她只是追问不休。
“季晏的大哥季晖你可曾见过?”南宫皓想了一想,还是问道。
疏影吐吐舌头,答道:“闻其声,却不曾见其人!”因将与季晏初见时在假山顶上,听季晖与那少女说话的情景细细说了一会,直听得南宫皓频频摇头。
“他身子本就不好,偏还贪恋女色,从十五岁开始,便将身边的几个丫头收了房,只是直到如今也不曾得一个子嗣。他娘又是悔又是恨,在庙里为他发了无数愿,斋也吃了好些年了,总也不济事。京里大户人家都知道他的毛病,又知他将来必是不能继承季家的,也无人肯将自己的好闺女嫁给他,因此蹉跎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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