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怅然的说道。这几年，远离了原来的世界，她已很少想起以前的日子，只是午夜梦醒之时，依然会时不时的想起自己的父母。

    “我妈妈姓梅，我爸爸爱梅，所以才会给我取名叫做疏影！”

    “原来如此！”南宫皓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他很少会这般的窘迫。

    “没甚么的，在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他们就都过世了，所以我也算是无牵无绊。不但没法子怪你，还要谢你救了我一命……”她感觉到他的窘迫，笑着为他解围。

    南宫皓微微一笑：“若你肯叫公主一声娘，只怕她当场就要泪下……”

    疏影白了他一眼，脱口道：“我才不会叫，她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南宫皓微怔，旋即轻咦了一声。眸中带了几分戏谑的笑道：“我倒是忘记问你，你今年多大了？”他此刻问的自然不是她现在的年纪。

    疏影暗笑了一声，决定杀杀他的威风，因得意道：“我来这里以前已经二十一岁了，连上这里活的岁数，算算也快四十了……”

    南宫皓哈哈大笑，连连摇头道：“我倒不知道这算岁数还能将人家活的跟自己活的加一块算，照你这般算起来，我的岁数加上江枫的再加上季晏的，算算都快一百了！”

    疏影面上一红，这才想起，似乎还真不能这般算法，白了他一眼：“那我也二十五了，公主才多大，三十三、三十四？”

    南宫皓又是一阵笑，疏影想想也觉自己好笑，不觉撇嘴道：“说实在的，二哥，你怎么就敢问我多大了，万一我已经七老八十，你岂非要受惊过度了？”

    “你觉得你像是七老八十的人么？”南宫皓笑着反问，疏影自己想想也不由笑了。

    二人随口说笑，却都有志一同的不去讨论近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毕竟，在这良辰美景之下，宁可随意的说些没营养的闲话，也比沉重无比的各自凝眉要强的太多。

    “不知道如晦在作甚么？”好一会，她忽然冒出来一句：“会不会在晏居？”

    “应该不在！”南宫皓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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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如晦确实不在晏居，事实上，除了那晚去过一次晏居后，她就再没去过。没有甚么理由的，她就是不想去。认识季晏已经有很多年了，关系却一直有些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说是朋友罢，似乎有那么一些的暧昧，说是情人罢，似乎又达不到那份上。

    事实上，对于这份奇异的关系，她自己都觉得很是茫然。以至于在季晏很干脆的说出他要去月家下聘并娶她为妻之时。她除了瞠目结舌，一时竟是反应不过来，只能傻傻的瞪着他。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很是有趣的走过去，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点……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这个吻，清淡而平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收。这个吻正如他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波平浪静。而且，他怕是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吻给她带来的震撼……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一仰脖子，将满满一碗酒尽数喝了下去。这里是熙京的“怜香惜玉楼”，也是熙京最为著名的十大青楼之一。她之所以会来这里，自然不光光是为了喝酒。

    二楼的房间设置得很是华丽，脚下是猩红的织金地毯，她手中是青玉雕花酒碗，碗内的美酒正是最负盛名的女儿红。橙黄泛红的酒液盛在碗中，泛出的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仿佛十八之龄，芳华正茂的妍丽女儿。事实上，这酒也的确便是十八年的女儿红。

    世人总以为女儿红愈陈愈好，却并不知道，女儿红的最佳时限正是一十八年。十八岁，岂非正是少女最佳的芳华，最光彩夺目的年岁。“怜香惜玉楼”立足熙京已有百年了，这百年之内，每一个进楼的少女，第一件事，便是去酒窖报道。在那里，她们将会在老师傅的指点下，亲手酿出十坛“女儿红”。而这十坛酒将以她们的名字命名。

    这十坛酒会伴随她们一生，无论她们是否能够大红大紫，都一无例外的有十坛酒。

    月如晦优雅的晃动着手中的酒碗，那份艳色便在琉璃灯的照耀下盈盈漾漾的晃动，尤为夺目生辉。这酒，属于如今“怜香惜玉楼”的头牌如歌。

    美酒如歌。

    门上轻轻响了一声，她没回头，只冷冷道：“段沛，你的架子倒是愈发的大了！”

    门口那人轻笑一声：“原来是佳人有约，只是可惜，段公子今儿是注定要有负佳人了！”

    月如晦微微一惊，淡淡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男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轮廓分明的眉目，微勾的鼻梁，近乎苍白的肌肤……她蹙了下眉：“郭峻？”

    只需一眼，她便能在对方身上找到大漠民族的烙印。有这种烙印，又有如此风华气度的男子，在北藩，自然非郭峻莫属。

    “久闻月小姐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郭峻微笑。

    月如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倒大，竟敢跑到熙京来撒野！”熙京从来就是季晏等三人的地盘，郭峻在泸州使人围攻南宫皓，无疑已成了三人的仇敌。

    “这点倒是不必月小姐担心，在下自有自保之策！”郭峻神色自如，笑容温尔。

    月如晦笑笑，挥手道：“你想与南疆结盟？”她实在懒得与郭峻虚与委蛇。

    郭峻见她这般的爽快，反怔了一下，旋即含笑道：“月小姐果然快人快语，不错！”

    “你找错人了，你该去找疏影！”她不怎么耐烦的回答了一句。

    “她与南宫皓形影不离，并不容易接近！”郭峻苦笑，他何尝不想去找疏影，说服那个女子应该比说服月如晦要容易许多，毕竟，那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但目前的问题是，自己与南宫皓已是交恶，想来她看到自己，不曾大打出手已是不错。

    月如晦嗤的一笑：“你既想与南疆结盟，那又何必出手对付南宫皓？”南宫皓此人，素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梁子既已结下，断无和平化解之理。

    “南宫皓是南宫家的人！”郭峻神色不动，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懊恼之情。他何尝不知，对付南宫皓这种人，必要全力出手，以求一击毙命。泸州酒楼，他原以为倾自己手上的力量，对付一个术力已然耗尽的南宫皓，并非难事，谁料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是自己低估了他，因为这份低估，下面的很多事情便再难展开。他原是想杀了南宫皓，然后将疏影控制在手上，可是目下看来，这个目的是很难达成了。

    “难不成你还想铲平南宫家？”月如晦懒洋洋的装着糊涂。

    “南宫家？”郭峻冷笑：“现在的南宫家并没有多少价值，我又何必下这个手！”南宫家固然曾经盛极一时，但是早已衰退了，即使是出了南宫洵这样的治世能臣，但区区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丞，对于大局又能够起到甚么作用呢。

    “难道月小姐就打算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未来的郡王嫁到南宫家？”

    “只要南宫皓愿意入赘，其实亦无不可！”她轻飘飘的回答，不由的却想起凤冽。说起来，凤冽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有些事情，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感情尤其难以逆转。

    “入赘，你们就不怕南宫皓假入赘，真夺权？”

    月如晦干咳了一声，斜眼看了郭峻一眼，肚里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来：你当南宫皓是你这种小鼻子小眼的货色，就南疆那点地盘，还得与妖族、翼族、影族斗得死去活来，南宫皓怕还真是懒得费那心……不过这家伙既然看不上南疆，也肯定不会愿意老老实实的待在南疆做郡马，只这一点，就够他出局了。

    “嗯，所以我们也并不希望疏影嫁给他……”她很是实诚的回答，下面半句却是咽了下去：不过如果疏影非要嫁，那也只有由她了……

    “既如此，何不一劳永逸？”郭峻微笑，眸中却有寒光一掠而过。

    月如晦嗤笑了一声：“郭兄口气倒大……”且不说南宫皓的本事，即便是杀了他，后面还有江枫与季晏，等这三人都死了，只怕南疆也已经千疮百孔，反让别人钻了空子。

    她没兴趣再与郭峻说下去，只问道：“段沛人呢？”

    郭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道：“看来我们是没有甚么合作的可能了？”

    月如晦微微一愣，旋即娇笑一声：“那也未必，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比方说，我们是很乐意帮助你们四皇子在北边称帝与太子遥相对峙的……”

    郭峻冷了脸，南疆自然是愿意看到这个的，这一点对南疆无疑极有好处，但是对于北藩来说，却未必好。北面地广人稀，不宜栽种，若是长期对峙，于北藩绝无好处。

    而他之所以想要下手杀了南宫皓，且在同时派人去截疏影，正是为了曦瑾，若是曦瑾能够娶到疏影，那曦玢纵然娶到了江烟与季娉，也还是无力与曦瑾相抗。

    只是可惜……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月如晦拱了拱手：“若真有那一日，我再与小姐详谈罢！”

熙京风云 第二十一章 雪人

    第二十一章 雪人

    月如晦看他离去。不觉略略的挑了下眉，伸指一弹桌上的酒坛，酒坛发出一声闷响，坛中酒已不多。她没多大兴趣的将酒碗一推，便要起身离去。

    门外忽的传来一声轻响，极轻，轻的似有若无，但听在她的耳中却是不啻惊雷，月如晦唰的一声立起身来，手指迅速缩入袖中，寒声道：“是谁？”

    窗外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轻笑，窗户随之无声无息的开了，银衣一闪，江枫已然穿窗而入。月如晦适才听到笑声，已知是他，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坐了下来：“有事？”

    说这话时，她已知道江枫想必是尾随郭峻来此，却不想郭峻来找的却是自己。

    江枫嘿嘿一笑，无赖道：“我原本是不想打扰嫂子的，谁料要走时。却不慎踩在橘皮上，生生的滑了一下，惊了嫂子，我这心里也实在内疚得紧！”

    饶是月如晦身经百战，此刻听他嬉皮笑脸的一口一个嫂子的叫，面上也不觉有些微微泛红。控制住有些不稳的心绪，她冷冷的瞧了江枫一眼，江枫会因为踩到一块橘子皮而暴露行踪？这家伙，只怕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发觉，然后名正言顺的进门。

    “少跟我打哈哈！”她不耐烦的说道，自从清岫嫁给龙跃之后，她对江枫虽称不上恨之入骨，却也是从无好言，更不会和颜悦色：“段沛呢，他在哪儿？”虽然对段沛的行事方式很是不满，但是毕竟同样来自南疆，却也不能不闻不问。

    “你既然无事，他能有甚么事情……”江枫答。

    “你跟着郭峻作甚么？”月如晦不再提起段沛，却仍是步步紧逼。

    “郭世子到了熙京，我身为地主，自该好好照应一二！”江枫嬉笑自若。

    月如晦撇了下嘴，因为江枫的搪塞之辞，很有些不屑：“皮里阳秋！”

    江枫一笑，对她的冷嘲热讽完全听而不闻，只是拿了一种很古怪的眼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她。月如晦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皱眉道：“你以前没看过我么？”

    “以前看的是月如晦。现如今看的可是季家嫂子……”江枫笑，语气中不无调侃。

    月如晦忍不住又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你妹妹呢？”

    “担心有用么？”江枫听了这话，究竟蹙了下眉，才如是回答。他一面说着，一面随手一掌拍在一边酒坛上，手中劲力到处，激起一股细细的酒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落在他面前犹未动过的那只青玉酒碗内，不多不少，刚刚巧巧的一大碗。

    江枫仰头一口饮尽，点头赞道：“好酒！”

    “怜香惜玉楼的‘如歌女儿红’自然是极好的酒！”月如晦淡淡说道。看江枫那模样，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虽然懒得跟他多说，却也不能不敷衍一二。

    “如歌女儿红？”江枫重复着，亮若晨星的眸中全是好笑：“我记得如歌似乎已红了四五年了罢。说起来，光是我一人喝的如歌女儿红怕已超过百斤了，看来这里的妈妈倒也有先见之明，知道她将来一定能红，当年就让她多酿了些！”

    月如晦听得一笑，这些酒说到底不过是青楼的鸨母们提高酒价的方式而已。只不过这种方式确实很是香艳，也难怪京中这许多人心甘情愿的被骗了。

    “不过这酒倒的确是好酒……”江枫悠然的把玩着青玉酒碗，若有所思道：“等将来，耗子跟疏影成了亲，必要他们多生几个女儿才好！”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月如晦却是听懂了，好笑的摇了摇头：“想喝女儿红就叫人家多生几个女儿，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