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晦见她神态茫然,不由一阵无奈。圆圆平素的性情温婉柔和,只是在某些方面却也有着固执的一面,拥有这种性格的人,通常吃软不吃硬,若真吵了起来,对自己实在也无任何好处。她稍稍和缓了一下面色,叹了口气:“圆圆,你可知道今儿曦瑾做了什么?”
圆圆怔了一下,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他做了什么?”
月如晦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过去,在廊边坐下,将今日龙潭湖边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待说完了,想了一想,却又将酒楼之中,南宫皓遭人劫杀之事也一并说了。她一路平平道来,并未加油添酱,但语气中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曦瑾的深恶痛绝。
圆圆只是安静的听着,听完了,才低声问道:“疏影呢?她怎么没来?”
月如晦瞪着她,几乎被她气得哽住了气。疏影之所以不愿前来,正是因为曦瑾。她不想为了曦瑾而与圆圆对质,所以只得请月如晦前来好好劝劝圆圆。
至少,月如晦在此事上,仍可算得是个局外人。
“圆圆,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月如晦冷静的看着圆圆,面上绝无一丝玩笑之意。
圆圆的嘴唇抿得死紧,好一会才道:“如晦姐姐,你不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我几乎觉得我似乎从不认识你……”月如晦定定看她,眸中尽是不解。
“如晦姐姐,你出身高贵,长得又美。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在你贫厄之时,有人递给你一个馒头的感觉;你也不会知道,插着草标,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任由别人挑肥拣瘦,只为求得一口薄棺的感觉……”圆圆慢慢说着,露出一个笑容,梨涡浅浅,巧笑嫣然。
月如晦怔了一下,她认识圆圆其实也只比认识疏影略早了一两年,对圆圆,她只知道她是项懋的义女,对她的从前却是一无所知:“只因为曦瑾曾经给过你一个馒头,你就决意要嫁给她?那三叔呢?他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亲生女儿的么?”
圆圆摇了摇头,答道:“我这一生最为感激的人是义父,其次就是他。他为我安葬了父母,又给我银两让我回乡。我当时就在心中发誓将来要好好报答他。只是可惜那时我还小,不明白何谓财不露白,我在泸州为义父所救,他教我习文练武,让我帮他打点事务。那时我就想,等义父故去了,我就去寻他,用我学来的一切本领帮他……”
“可是义父将泸州的事务都交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他的心意。私底下,我一直在找他,可是却没能找到,也是我笨,总是在熙京的名门子弟中寻找,却没想过他可能会是皇室子弟。我原以为我这辈子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可是有一天,他却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温婉的轻轻一笑,定定的望进月如晦的双眸:“我想,这就是天意……至于疏影,我是永远不想与她为敌的,而且,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南疆的敌人,你们都可以放心的……”
对于疏影,她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的,她的身上没有项家的血统,却是项懋一手养大的;而疏影,她的身上虽然留着项家的血,她的灵魂却并不属于项家,甚至不属于这里。这些事情,她约略的知道一些,也并不觉得意外。对她而言,只要项懋认定疏影是他的女儿,那就足够了。
月如晦默默的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无力,烦躁的挥了挥手:“罢了,我甚么也不想再说,明儿我们就搬出去,你只是好自为之……”
圆圆居然一笑,也并不留她,只道:“姐姐既然要走,我自也不好强留。只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将来你就会明白,我圆圆说过的话,绝不会是虚言妄语。”
熙京风云 第十三章 他死了没有
第十三章 他死了没有
疏影安静的坐在小凳子上。凝目看着火炉上的粗瓷药罐,细小的红色火苗细细的舔着罐底,罐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道漫溢在整个小楼中。
她毕竟还是没有去找圆圆抓药,而是自己开了药方,令碧枝亲自出去抓了药来。药已熬了好一会了,浓郁的药香刚刚散开之时,月如晦便回来了。坐在她身边,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疏影只是默默听着,并不答话,心中愈发一片冰冷。
月如晦见她不语,不觉又在一边轻叹了一声,今儿发生的事,虽说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却依然让她极不痛快。疏影转过头来,略带深意的问道:“如晦,你是何时认识圆圆的?”
“也不是很久,”月如晦皱了下眉:“四年左右罢!”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无巧不成书……可是我却总是觉得,人生毕竟不是书。若是巧合太多,其中难免有诈!”疏影慢慢的说道,沉静的眸中充溢着疑惑。
“如晦,你说,老爹……他,他知不知道圆圆曾得过曦瑾恩惠之事?”若是不知,似乎有些不甚合理,若是知道,那他还如此做法,只怕并不简单。
月如晦猛然一惊,脸色也微微变了。项懋是个极谨慎之人,按说不会将一个不知来历的人收为义女,放在身边,并悉心培养。若是他当真从头至尾都知道此事,那么……
疏影侧过头,双眸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只小小的药罐,似乎那药罐上忽然开出了一朵娇艳无双的花。她的神情怅惘疑惑中又带几分痛苦,却不再多言。
月如晦恍惚的坐在那里,许久才苦笑了一下:“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不愿相信是,但是理智却告诉我,似乎真的是。
疏影没有回答,只安安静静的坐着。
二人都不再说话,室中一片宁静,惟有罐中药汤依旧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过了好一会,疏影才立起身来,取过一块干布,握着药罐的把手。将熬好的药倒了出来。
不多不少,刚好浓浓的一小盏黑色药汁。
将药盅放入食盒,疏影转头对月如晦问道:“一起去?”
月如晦点了点头,她原本是对南宫皓喝药的模样感兴趣,很想抓着机会调谑几句,此刻虽已没了这份兴致。但西集轩还是要去的,去告诉他们,并问问他们的意思。
这些事情,她并不害怕让南宫皓与江枫知道,反正,即使自己不说,疏影也还是会说。
二人走在荷池的小桥上,月如晦百感交集的低声问道:“疏影,你说,若是我们的猜测确是真的,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将此事告知圆圆?”
“我也不知道!”疏影答道,虽然表面力持平淡无波,她的心中却不知是个甚么滋味。二人慢慢的走着,才刚走过小桥,疏影忽然停步,定定的注目看着月如晦。
“如晦。你说,老爹……他……他会不会根本没有死?”
这个问题,在熬药的时候,她就在仔细思量,可只要一想到,项懋之所以对自己好,完全是因为一个阴谋,她便觉得心中发苦、发涩。
月如晦一惊,险些滑倒,张口脱口就要说出不可能三字,言将出口,却又咽了下去。如果圆圆之事,项懋当真早已知道,而今日之事也是他一手布置安排而成。
那么,他并未身故之事也绝非全无可能。
二人走进西集轩时,江枫正在庭院中与凤冽对弈,抬眼见了二人,先是抽了抽鼻子,然后露出一个很是古怪的笑容:“你们来送药?”
疏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也没心情去注意江枫怪异的神情。江枫一跃而起,走到门前,他生恐南宫皓正在调息,也不敢冒然进去,只是抬手叩门。
里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南宫皓略显低沉的声音:“进来!”
江枫闻言,更不考虑,伸手便推开了门。南宫皓的气色比早些时候显然已好了许多。见了几人,正欲招呼,却忽然拧起了眉,晨星般明亮的眸子落在疏影手中的食盒上。
江枫嘿嘿一笑,指指疏影:“她来给你送药!”他并没给南宫皓熬药,是因为他知道南宫皓一生最厌吃药,尤其是那种苦口的汤药。也正因如此,南宫皓的身边通常都带着一些成药,或药丸、或天材地宝类的奇药,对于治病,根本无需他费神。
南宫皓有些皱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却还是对疏影笑了一笑:“坐罢!”
疏影点了点头,走过去,将手中红漆嵌螺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药盅放在他面前。南宫皓看着面前的药盅,面上神情很是古怪,低低的咳了一声,抬眸看着疏影正想说话,眼尾扫处,却见江枫、凤冽与月如晦正以一种极其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
微微的眯了下眼,他一言不发的拿起药盅,抬手灌了下去。
他这里才刚喝完药,那边疏影已倒了水给他。南宫皓接过水杯漱了漱口。这才抬头冷冷的扫了三人一眼,慢悠悠道:“不好意思,让三位失望了!”
疏影茫然的闪了下眼,疑惑的看了一边的三人,果然在月如晦与江枫面上找到了失望之色。凤冽神色自如的站在一边,面上一无表情,只是眸中却似有一抹可疑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若不是今日心情实在并不好,只怕她早已笑了出来。
江枫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场景,不免有些郁闷,懒洋洋的在一边坐下:“好些了没?”
南宫皓应了一声。却没看他,反深思的望着疏影:“这是怎么了?”疏影从来不是个多嘴之人,却也绝不是个闷葫芦瓢,今儿却是出奇的沉默,面上还隐约有几分阴霾之色。一路跟来的月如晦虽然面带戏谑之色,但却难得的没有出言调侃自己,让他更觉意外。
月如晦苦笑了一下,将圆圆之事一一说了。这种事情,即便她不说,疏影也会说,倒不如由她自己道来,还可以询问一下南宫皓的意见。
她虽对南宫皓颇不感冒,却也不能不承认南宫皓确是一个聪明绝顶之人。她只将圆圆之语说了出来,既不主动询问,更对疏影的猜测绝口不提,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众人。
过了好一会,竟是凤冽首先开口了:“这事果然诡异!”
疏影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虽然与项懋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但她真是不想此事与他有关。若是他真的并未离世,她不知道再见面时,会是怎样的局势。
南宫皓叹了口气,移目看了江枫一眼:“疯子,我觉得……你该回去好好问问烟儿,顺便将烟儿身边的人好好盘查一番,还有她那些闺中密友!”他的声音很是低沉,语中有着淡淡的冷意,自成年后,他当真还不曾遇到这般处处被动之事。
江枫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是该好好查一查,看看烟儿身边,是不是有甚么人在潜移默化的引导着她,并最终让她最后作出了嫁给曦玢,成为太子妃的决定。
只是……婚期已定,即便如今查出了甚么,覆水还能重收么?
“还有季家!”凤冽淡淡的插了一句。
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事情都该好好的查一查了,这件事虽说对南疆的未来颇为有利,但是这并不代表凤冽就愿意这般的糊涂下去,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愚弄。
疏影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想,我们还应该去问一个人 ?[-3uww]”
“谁?”南宫皓皱眉。
“苏泓!”疏影平静的开口:“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他郭家有上古异兽金钱鼠的?”
事情的直接开端在于苏泓,苏泓发现郭家藏有一只可能存活的金钱鼠,于是他悄悄潜入郭家。但是他失败了,郭家由此提高了警惕。苏泓害怕郭家玉石俱焚的毁了金钱鼠,并不敢强行夺取,于是他找到了凤冽与江枫,请求他们帮他降低郭家人的戒心。
此刻,疏影在熙京穷极无聊,又对曦瑾的纠缠、皇室的纷争厌烦不已,于是她产生了换一副容貌站在另一个立场好好的了解熙京的打算。她对江枫说了自己的打算,于是江枫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将她变成了苏泓,并且拿她在熙京大开赌局,吸引了全城的注意。
可是疏影既然变成了苏泓,那项映芷该如何是好呢?于是又将碧枝扮作疏影,一路大摇大摆的到了泸州。在疏影消失的这一段时间中,江烟与曦玢接触了几次,然后突如其然的决定要嫁给曦玢;而追随碧枝到了泸州的曦瑾却又与圆圆不期而遇……
圆圆第一眼便认出了曦瑾,曦瑾本来或者未必看得上她,可是目下的情况是,若无意外,疏影断然不会嫁给他,而曦玢却与江烟定下了百年之约,成功与江家联姻。与此同时,季家也决定将嫡出的女儿季娉嫁给曦玢,一桩婚姻,两个侧妃,换来了两大强助。
此消彼长之下,拥有北藩郭家支持的曦瑾立时便处在了劣势。
在郭峻的点醒下,曦瑾于是决意娶圆圆为妻……
虽然她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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