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平定心神,调匀呼吸,却还是觉得一阵晕眩。若是换了平日,大漠狂沙阵他独自应付,或嫌吃力,但若想脱身离去,却也并非难事,根本无须使出瞬闪击这种大耗真元的法子来击杀其中一人。但是今日却是不成,术力与真气相比最大的缺点就是恢复极难,他无法保证在没有充足术力的基础下,安然脱出‘大漠狂沙’阵。算算时间,江枫早该到龙潭湖了,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来酒楼,那就是说,他来的可能性不会太大了。
郭峻缓缓上前一步,立在正南位置,冲他微微一笑:“皓兄,我适才似乎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也懂大漠狂沙阵,而且……我可以补上任何一个位置!”
南宫皓微微一笑,此刻若是再施展一次“瞬闪击”,只怕他很快便要力竭,即使是破阵,也无法保证能够脱开八名高手的追杀,为今之计,不过拖延罢了。
江枫,希望你不会太笨,能够发现我迟迟未归的诡异……
熙京风云 第十二章 各有情衷
第十二章 各有情衷
送走疏影,江枫回到房中。皱眉看着南宫皓。南宫皓半歪在椅上,一贯雍雅俊美的面容上是一片骇人的惨白,较之刚才更要难看许多。
疏影一走,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冽终于开口道:“郭峻果然有些本事!”他的面色依然沉静如昔,看着南宫皓的眼中甚至透出几分讥嘲。
南宫皓只是闭目养神,并不开言。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全身无力几近虚脱。郭家的“大漠狂沙”阵法极为诡异,郭峻的武功又极高明,若不是他暗藏了几手底牌,今日怕还真是要将命送了给他了。江枫则在一边笑道:“耗子,今儿你可算是踢到铁板了。怎么,这郭家人的潜行匿踪之术竟如是高明,连你都听不出外头有人藏着?”
疏影在时,他们都怕她担心,因此却无一人提起这事,只是听南宫皓将酒楼情形一一说了。此刻她走了,他们说话之间,便也随意了许多。
南宫皓微微的苦笑了一下:“那是酒楼!”那是酒楼,酒楼之中,总有人吃饭,只要不露杀机。刻意掩饰,谁又能那般的警醒。他之所以能够发现郭峻,一来是因郭峻离得过近,二来也是因为郭峻存心要他发现。事实上,他若早知郭峻便在一边,又怎会冒然使用灵犀。
“郭峻跟着我们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睁开双眸,疲倦道。泸州这里,实在有些不稳,江家的势力在泸州多有掣肘,竟连郭峻的行踪也丝毫打探不出,这点让他很有些焦虑。
江枫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不曾对南宫皓提起,因瞄了凤冽一眼,将龙潭湖边曦瑾对疏影的纠缠详细说了一遍。南宫皓听得直皱眉,脸色着实有些难看。
江枫斜眼看了凤冽一眼,疏影与他说话之时,凤冽便在院中,想来该听的也都听到了,其实倒也无须隐瞒。他想了一想,将疏影心灰意冷到想要离去及自己的提议也一并说了出来。
南宫皓听得失笑,摇头道:“这些事,她做不来!”不是不够聪明,是不够狠辣。
这个天下,情可以服人、理可以压人,但也多有油盐不进之人,非杀一儆百不足以降。
凤冽冷淡的咳嗽了一声,以提醒二人他还在场。警告他们别想在南疆翻云覆雨。
“此事,待我返回南疆之时,定当前往项家问个清楚明白!”他说的简明,却表达了自己站在疏影一方的立场。在某些方面,凤冽是个极简单的人,也从不愿将事情想得太复杂。
南宫皓微笑了一下,转眸看他:“今日之事,承你之情了!”
凤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到龙潭湖酒楼之时,正见着郭家人狼狈退出,事实上甚么事都没有做,充其量不过是跑了一趟:“不必,我去,原不为你!”这话说得极生硬不客气。
南宫皓叹息了一声,温和道:“凤冽,你我也算多年相交,何至如此!”
凤冽静静抬眸看他,难得的微微一笑,清俊无双的面部线条一时温和淡雅如三月微风、四月细雨:“这算是南宫皓式的怀柔么?”
江枫在一边哈的一声大笑起来,却被南宫皓赏了一记白眼。他是不愿与凤冽为敌的,更不愿是情敌。皱了下眉。他道:“凤冽,我记得你以前极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太过复杂的男女关系。”
“我老了,想法也与年轻时不同了!”凤冽轻描淡写道。
江枫几乎笑起来,好一个我老了,这说法从凤冽口中说出,实在稀奇得紧。他兴致勃勃在旁插嘴道:“话说回来,其实我也老了,想法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南宫皓哭笑不得,瞪了江枫一眼,这家伙,永远不会忘记趁火打劫。
他已很累了,正如凤冽所说,他强撑精神说话,正是打算用些怀柔的手段,拢得凤冽改变主意。却不想自己与凤冽确实相交太久,以致彼此都太过了解了,想要算计便愈加困难。既然怀柔不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太过客气。懒懒的一挥手:“江枫,你该走了!”
他不撵凤冽,却赶江枫,自是拿准了凤冽在这个时候绝不愿与他单独相处。果然此话一处,江枫摸摸鼻子,起身老老实实的走了,凤冽不发一语的跟着离去。
他二人走后,南宫皓微微发了一回怔,半靠在椅背上,闭目静静揣摩。
这次虽是吃了不小的亏,最后更是被迫用出已多年不用的“七针激脉”法来强行凝聚真气以致元气大伤,但毕竟还是有些收获的。他缓缓抬了手。在桌上细细勾画计算,细细算计起“大漠狂沙”阵的破绽来。
郭峻,你若识相,就再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可莫要怪我下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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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走进房中,月如晦半靠在榻上看书,披银狐裘,怀里笼着一只精巧的手炉,神态懒懒的,极是媚人。疏影看着她,忽然竟不知该说甚么好。知道影猴之事后,她很有些意兴索然,看到所有与南疆有关的人,都不免有些疑神疑鬼、难以深信,即使那人是月如晦。
月如晦听见声音,便抬头看她:“这么早就回来?”
她对她微笑,眼儿弯弯,贝齿微露,螓首俏皮的微微一偏,愈觉艳光照人。
疏影勉强勾了一下嘴角,眸中却无丝毫笑意。月如晦显然觉得有些不对,敛了笑容,皱眉道:“这是怎么了?耗子欺负你了?”
疏影想起南宫皓。不觉又一阵烦躁。她在南疆学了三年医术,南疆巫医之术,颇多诡异,手段也甚奇特,学了这几年下来,她自觉自己或还称不上神医,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医生了。虽然南宫皓竭力掩饰,她却依然可以看出他虽未挂彩,却也是元气大伤,
“二哥,他受伤了!”略一迟疑。她还是说了出来。
月如晦吃了一惊,讶然的坐直了身子:“他会受伤?”全然的惊讶,毫无作伪之态。
疏影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回道:“他也是人!”
月如晦见她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不觉一怔,疏影的脾气素来是极好的,往常自己与她说到南宫皓之时,也多有调谑讥讽之语,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从未同自己生气。今日自己这话虽然说的不甚好听,但也不算难听,怎么却引来了这般反应。她不由多看了疏影一眼,见她面有忧色却无焦虑之态,显然南宫皓受伤并不十分严重。那么她这种反应……
“疏影,你怎么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正色问道。
疏影梗了一下,默默在桌边坐下,好一会才道:“如晦,你可知道影猴?”
影猴?月如晦有些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她已全明白了。疏影双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见她面色颇有些不自在,不由的叹了口气:“原来你早知道!”
月如晦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疏影的手:“你知道,你我分离之时,我并不知道影猴之事。”疏影点了点头,月如晦此言并非虚言,事实上,影猴是在她离开南郡王府时,几位长老交给她的,而那时,月如晦早已回到月家。这般一想,她心中倒也舒服了许多。
谁料月如晦却又开口:“不过我依然要说,即使我早知道了,我也会建议你带着影猴!”
疏影轻轻啊了一声,讶然的望着她。
月如晦神色如常侃侃道来:“随身带着影猴,虽然有些不自在,但那小东西确实有用。一则可以预警。二则若是身陷绝境,也能求救。熙京与南疆毕竟相隔千里,又是龙潭虎穴之地,三叔武功、术法,堪称独步今世,当年犹且吃了大亏,更何况你?”
疏影蹙眉垂首不语,默默思量了好一会才道:“我其实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小金的,可是……他们若是以实相告,我又何至这般生气!”
月如晦轻轻的笑了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疏影,你可还记得,我们刚刚结识之时你对我说的话么?”她凝视着疏影的双眸,素来风情万种的眸中是一种直率的光芒。
疏影回想着昔日,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眸光也变得辽远了许多:“记得,我记得那时我对你说:我希望,终有一天,你能够对我说,因为我是我,所以——你愿意帮我……”
月如晦含笑的看着她,一字一字道:“疏影,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愿意尽我所能、竭尽全力的帮助你。”她说的很慢,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与决心。
疏影心中一酸,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眨回了泪水,然后狠狠的用力握了一下月如晦纤巧而柔若无骨的玉手:“如晦,你今儿可真是煽情……”
月如晦咯咯笑起来:“我记得这话,可是你期待了三年的,如今怎么却又反咬我一口!”
疏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时心结全消,心情也欢愉了许多:“走,陪我熬药去!”
“熬药?”月如晦轻呼一声,旋即道:“好,我陪你去熬药!”
她口中说着,嘴角忍不住促狭的扬了一扬。若是她没有记错,南宫皓是连药味也是闻不得的那种人,更莫要说将那一碗漆黑的散发着可怕气味的东西喝了下去。
耗子,你就自求多福罢!她想着南宫皓可能的面色,一个忍不住咭咭笑了起来。
疏影听她忽然发笑,不觉回头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月如晦忙掩饰道:“我只是想,耗子可真是好福气,能得你这么一个贤妻!”
疏影面上一红,回手打了她一下:“胡说八道!”
月如晦忍住笑,然后道:“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对了,你也莫要跑来跑去的,只将药方写了,叫碧枝拿去圆圆那里,照方抓药便是了!”
说到这里,她这才忽然想起一事:“是了,我都险些忘记了,耗子是怎么受伤的?这泸州城难道竟还有人能伤的了他?”她是真的惊讶,南宫皓的本事,她岂能不知。正因为知道,疏影说到南宫皓受伤之时,她才会不自觉的脱口而出的说出那番话来。
疏影苦笑,处理完了她与月如晦的心结后,她一心只顾着南宫皓,一时竟将圆圆都给忘到了脑后。叹了口气,她道:“如晦,我有些事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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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晦一言不发的走进方园,方园本名翠园,乃是圆圆的居所。
项懋在世时,曾对圆圆道:“所谓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你既为我义女,又名圆圆,我便将此园改名‘方园’,望你能如我所愿!”
那时圆圆年方十岁,刚刚被项懋领回项园。
方园不大,却极精致。简单的三间相通的厢房,分别为闺房、浴房与书房。月如晦走入方园时,圆圆正在廊下逗着鹦鹉。那只鹦鹉翠羽红喙,羽色鲜艳,极是漂亮。但她显然有些心神不属,神态也是懒懒的,以至于月如晦已走到她面前,她还一无所知。
月如晦皱了下眉,叫道:“圆圆……”
“如晦姐姐!”圆圆惊了一下,抬头见是她,忙撇下鹦鹉,朝前迎了一步。
目光落在月如晦含怒的脸上,她的眼光不自觉的微微闪动了一下。月如晦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只鹦鹉身上,她很确定,以前从未在方园见过这只鹦鹉。
“这鹦鹉是你何时养的?”她直截了当的问。
圆圆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如晦姐姐怎么会忽然对一只鸟儿感兴趣?”
月如晦冷冷道:“我又不是凤冽,怎会对鸟儿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鸟儿的主人!”
圆圆错愕的看着她,这只鸟是曦瑾送她的没错。让她意外的不是月如晦能够猜出这鹦鹉的来历而是月如晦此时的态度。月如晦从来不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事实上,多数时候,她都是委婉的,所以她有些想不明白,是甚么原因使得月如晦竟会这般的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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