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自己想开些才对。”
多兰雅若不禁哑然失笑,站起身来,跳下大青石,走向前几步,俯身捡起被他磕飞掉的匕首,转过身来,淡淡说道:“放心,我不是要自裁。”
说完,用匕首割下了一束秀发,“在蒙古,未出阁的女子会取下自己的一束发丝,用来悼念逝去的亲人,算是以发代人,可以永远陪伴在亲人的身边。”
多兰雅若摊开手掌,让发丝迎着风,这些丝丝缕缕缠绕着寒风扬起,越飘越远,渐渐隐没在夜幕中。
永别了,最温柔的巴图!
当初,她为了逃避已知的命运,选择了他,早早定下婚盟,她对他的感情也许不能称之为爱情,可在她心里,已经视他为可以相依相守的亲人,她一直认定,如果能和他携手共度余生,她一定会成为最幸福的女子。
只可惜,她和他之间,还是无缘……
多兰雅若凝目望着发丝隐没的方向,巴图是否会在夜幕的那头望着她呢?
被吵醒之后从毡帐出来,见到多兰雅若嘶吼发狂时,博穆博果尔就没办法撇下她不管,沉默跟随身后,远远望着她,她待了多久,他就望了多久,一直都不放心离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对她会如此介怀。
难道说,她用了什么法力,吸走了他的魂魄,使他不自觉的被她牵引。
是这样吗?
他思忖着侧过头,再次深深凝视着她,清月下的她散发着一种脆弱和坚强揉淬而成的凄美,令他迷醉、让他心疼,视线久久无法移开。
……
晨光乍泄,天空蒙蒙透亮时,多兰雅若在毛伊罕和吉达的陪同下,出了帐地。
从出去到回来,这中间,她一直是浑浑噩噩的,所有的画面在眼前一晃而过,一幕一幕,好似放电影一般,没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深印在她记忆里的,是巴图那毫无生命力,苍白无比的面容,属于他的一切,都将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大笑的他,腼腆的他,讨好她的样子,哄她的样子,陪她骑马射箭的样子,为她高声歌唱的样子,所有有他陪伴的日子,她都将永远怀念。
多兰雅若回到自己的毡帐,她默默地坐在墩子上,脑子空空的,浑身上下充斥一种说不出的空乏,好似整个人在空中飘来荡去,没个着落处。
毛伊罕看着如此情形的格格,心里忍不住泛酸,实在很想让她好好休息,可是,事情摆在眼前,刻不容缓,不忍心也不行。
毛伊罕压抑住心疼,努力绽出笑颜,挪步走到格格身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格格,太后召您去相见,来,我给您打扮打扮再去。”
多兰雅若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让毛伊罕帮她梳妆打扮,换好衣物首饰,站起身来,径直往太后下榻的大帐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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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小贴士:
1.女猪脚为吴克善元女,元女就是嫡出长女,庶出长女则不能如此称呼。因实在查不出吴克善其他女儿的资料,木头便自己做主,让他只有一女了,史学严谨的筒子,表拍我哦!
2.蒙古习俗:在为亲人丧葬、守孝期间,妇女不戴头饰,不化妆,取下帽樱,脱下奥吉(长坎肩),放下马蹄袖,以示哀情。姑娘则剪断辫梢即可。男人丧偶,不穿丧服。女人不然,必须穿黑色衣服,披散头发,进行守寡,有的地方有不嫁人,守寡三年的习俗。女猪脚剪掉发梢的行为,就是把巴图视为亲人之举。
正文 009 无法逃脱的命运
进了大帐,多兰雅若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姑姑,历史上有名的女政治家孝庄皇太后布木布泰。
她看上去也才三十出头,穿着沙褐色金线绣寿字镶毛领子旗袍,外套珊瑚色绣云鹤坎肩,脚穿花盆底,梳着满人特有的两把头,额间一条镶东珠貂复额,头上雀羽点翠凤簪、米珠流苏、红色绒花相辉映,衬得她更显肤色白皙细腻,双眉稍粗,眼眸略长,形似丹凤眼,直鼻红唇,一张鹅蛋粉脸不怒自威,此时,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冲淡了一些她的威严凌厉之气。
在孝庄侧旁站立着一位年岁与她相若的妇人,打扮穿着都颇素净,不过,却可以看出,衣料饰物都属上品,在孝庄身边,且穿戴不俗的人,应该就是她最倚重的贴身侍女苏茉尔了,她可算得上是孝庄最信任的人,到哪都不忘带在身边。
多兰雅若边往内走,边暗暗打量,近到跟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口呼“给太后请安。”
孝庄微笑着伸手摆了摆,说道:“快起来,这私底下自家人见面,不用这么多的礼术。”
“是,太后。”多兰雅若这才起身,盈盈立在一旁。
孝庄淡笑自若,纤手轻招,“来,脱了大麾,到这边来坐,不必这么拘束。”话说着,指了指炕桌右侧,她对面的位置,示意让多兰雅若过去坐下。
多兰雅若微颔首,解掉外面的大麾,由站立一旁伺候的宫女接过,再款款移步过去,轻轻侧坐了下来。
孝庄略略打量了她一番,微蹙起眉头,伸手过来握住她的双手,“是不是冷啊,怎么看着脸色这么白。”
孝庄只这么一说,站立身侧的苏茉尔便朝宫女们招了招手,说了句“再去加两个暖炉进来。”,又吩咐了另一名宫女,拿出一个菊花形瓜棱掐丝珐琅手炉,从暖炉里夹了些烧红的木碳放进去,捧给多兰雅若取暖用。
多兰雅若接过手炉,暗自望了眼,周边摆放有四顶大暖炉,帐内其实已经暖意融融,忙说道:“太后,多兰雅若不冷,不用再加暖炉了。”
孝庄不以为意,仍旧慢慢说道:“想来你也是心情不佳所致,听说,与你自小定亲的奥巴孙儿,昨个儿夜里去了?”
多兰雅若心中一滞,点了点头,说了声“是的。”
孝庄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太过伤怀,他没福气娶得你这般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只能叹一句命薄了。”
多兰雅若微敛眼帘,未曾言语,面上虽平静无澜,可心里却不停的打鼓,堂堂一太后,不会只是为了话家常,安慰几句才召见她,太后看似轻描淡写地提及关于巴图的事,不知其中深意为何,实在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孝庄也未再询问,只是细细端详多兰雅若,见她一袭银鼠毛领子粉色锦袍,额间坠着红艳的珊瑚珠,衬得她真是娇似芙蓉,艳胜牡丹,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已经显得端庄又贵气,心里实在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对于多尔衮的提议,便又赞许了几分。
两人各怀心思,半晌才回过神来,孝庄笑着拉过多兰雅若的柔荑,从自己手腕上脱下一只翠绿色碧玺间羊脂暖玉的手镯,直接套在了多兰雅若的手腕上。
多兰雅若着实一惊,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镯子,就这么毫不经意地赐给了她,真是让她缩手也不是,不缩手也不是,很是尴尬。
孝庄见她表情颇不自然,笑道:“你长这么大,姑姑还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这只镯子就算我给你的见面礼,你收着便是。”
多兰雅若忙起身行了个宫里的半蹲礼,嘴里回道:“这么贵重的礼,多兰雅若实在不敢受。”
“你可不能推脱,哀家给出的东西,从不收回。”孝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言语虽轻松,可隐隐有一股压迫感,多兰雅若哪敢当它是玩笑,只能又行了一礼,称一声“谢太后恩典。”之后,无奈地收下这个“烫手山芋”。
这么一来,多兰雅若心里就更加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孝庄又与她闲聊了一番,问了些她平日学些什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吃什么,钟意什么衣服花色等等,多兰雅若只寥寥答复几句,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孝庄见她微有些魂不守舍,言语间又似心不在焉,只当她心情郁结不舒的缘故,也就不再多加询问,只说了几句“多休息”“看开些”“很快便过去了”之类的安慰话语,便让她回毡帐休息,多兰雅若起身行了跪安礼之后就出了大帐。
一出大帐,迎面刮来冷冽的寒风,多兰雅若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她不想在帐前多作停顿,便裹紧些大麾,毫不迟疑地迈步前行。
走出几步,多兰雅若忍不住低头凝视轻抬的手腕,腕间的镯子闪耀着翠绿的流光,心里不禁紧了紧,如此轻盈的镯子,却像有几百斤重一般,压在她的心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多兰雅若越看越烦躁,真想一把拽下来,扔进雪地里,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东西,这根本不应该是姑姑给侄女的礼物,我不要,我不想要啊﹋﹋
“格格”毛伊罕的唤声钻入耳中,把多兰雅若从焦躁异常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她抬头望去,毛伊罕正小跑着迎了过来。
“格格,王爷让我在这边侯着您,说一见着您,就让您去一趟他的毡帐。”毛伊罕边说边递上手炉,接着念叨道:“格格,这天又冷了几分,怕是就要下雪了,您就别嫌累赘了,带上手炉暖着,免得冻坏了手。”
多兰雅若抬头看了看天色,阴阴暗暗,灰蒙蒙一片,风又吹得紧,怕真是要下雪了。
她低下头接过手炉,在毛伊罕的陪同下,往吴克善的毡帐走去。
毡帐里暖和很多,毛伊罕帮多兰雅若把大麾解下,她急急走到吴克善面前,给他和额赫行完礼后,便问道:“额祈葛,这么急找月儿,有事吗?”
吴克善的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脸色很凝重,沉默着没有答话,反而她的额赫乞颜氏轻轻说道:“月儿,你先坐下,额祈葛有话问你。“
多兰雅若瞧了瞧额赫,她似乎也不似平日那般和颜悦色,神情也有些凝重,心下便有些明了,他们想询问什么。
多兰雅若坐下之后,吴克善开口道:“月儿,今日太后召你,可有说什么话。”
“额祈葛,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些月儿平日之事,再就是安慰了几句。”
吴克善略一沉吟,又问道:“没别的了吗?”
多兰雅若注视着吴克善,心中扬起一丝黯然,额祈葛心里盼望的是什么呢,荣耀对他来说,还是最看重的,似乎比女儿的幸福还要来得重要。
慢慢收起那份悲凉,对着吴克善答道:“没说别的了,不过……”
“不过什么?”
多兰雅若抬起手腕,摘下手镯,呈给吴克善,“不过,太后赐了我这只镯子,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吴克善郑重地接过手镯,仔细观看,突得,他的双眼骤亮,面露喜色,半晌才说道:“要是我没看错,先皇(皇太极)迎娶太后时,送来的纳彩礼中,就有这只镯子。”
听完这句,多兰雅若顿感天旋地转,收到手镯时的那种不详预兆,终究还是成真了,她真的被太后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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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0 选择
博穆博果尔一夜未曾好眠,脑中不断出现多兰雅若凄美的神情,因此今早就起的晚了,草草漱洗收拾之后,便匆匆过去给太后请安。
还没到大帐,远远便见到多兰雅若从帐里出来,款款离去。
博穆博果尔紧上几步,赶到大帐前,望着多兰雅若离去的倩影愣愣出神,半晌,才转身踏进帐内。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博穆博果尔解下斗篷,走向前去行礼。
“十一阿哥,快起来,看座。”孝庄忙笑着让他起身。
博穆博果尔站起身来坐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儿臣今早起的晚了,连带请安也晚了,皇额娘不要见怪。”
孝庄说道:“没事,这又不是在宫里,不用这么多规矩,难得出来一趟,是该轻松些才好,十一阿哥,这趟出来,可还适应?”
博穆博果尔接过宫女奉上的香茶,笑着说道:“皇额娘,儿臣很好。”
“那就好,你额娘对你可是千不放心,万不放心,你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回京后,皇额娘可没法和你额娘交代。”
博穆博果尔急急回道:“现如今儿臣已经长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皇额娘就别再担这门子心了。”
孝庄见他那副急样,不禁呵呵笑道:“好,好,我们博穆博果尔是长大了,难怪一心想出来长长见识,这一趟,可有收获?”
一提到这个,博穆博果尔就来劲了,忙眉飞色舞地讲起昨日冬猎围场的所见所闻,说了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打住,最后,还颇不甘心的说道:“昨日,要不是皇上不允,我早就下场狩猎了,那该多爽快啊,哪像如今,只能光瞧着,手痒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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