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冰冷的嘴角方才微微扬了一扬,神色稍稍缓和,但当他打开盒子,那笑便顿在了脸上。
“这。。。”他看着手中一块小小的玉器,虽然色泽通透,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但是也未免太寒碜了些。
人群之中发出啧啧的感叹之声,似是也在嘲笑着北辰逸的小气,不知谁多喝了几杯,胆子也大了几倍,哼着嗓子粗声道:“云逸王爷多年未曾进京,怕是对这玉器古玩的欣赏也没了水准,那样小家子气的玉块儿,就连我府上的丫头都不用。”
此话一出,更是让北辰放黑了脸色,杵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
“皇兄也是这么想的么?”北辰逸却看都没看说话那人一眼,只是北辰放一眼,似是瞧出了他的不悦,伸手将那小小的玉器拿了过来,放在手心。
“皇兄也觉得这物件小家子气么?倒是平白浪费了我精心挑选的心思。”北辰逸嗔道。
北辰放摇了摇头,却假作笑意,但强扯出的笑容却是难看的,皮笑肉不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中不痛快!
北辰逸与北辰夜对视一眼,勾着唇倏然一笑。
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玉器,那手指修长,指尖处泛着淡粉的光色,他却是将胳臂伸长,对着屋顶挂着的吊灯看了过去。
只见七色光芒顺着那玉器上不甚明朗的七个小孔映在了他的脸上,光芒相交互,倒入那雨后的初虹,璀璨无穷。
一众人不禁看呆了,北辰放更是从起初的怒怨中回了神,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不由得连连说了几声的‘好’,‘噼啪’的拍着手,交口称赞。
北辰夜看了北辰逸一眼,淡淡一笑,朗声道:“这是如意佩,可不是众卿家口中无价值的璞玉。”
众人连连称是,原先口出狂言那厮更是羞红了面,坐在那里一声不敢多吭,为自个儿的酒后失言,更为自个儿的有眼不识金镶玉。
111
因着来人众多,殿中大小有限,是以两边的位子排得极满。
正中央是北辰夜与重阳帝后二人并肩而坐,左下首是北辰放,再下头便是按着众人的官位依次排开的位席,而右边,则是女眷的座位。
北辰逸来的突然,没有多余的位子,北辰夜又不想让其离得过远,只好叫人在他边上加了把座椅,以便兄弟二人叙旧。
重阳自始至终冷眼看着下头,已然知晓这二人的兄弟情深,眼见着北辰夜携着北辰逸过来,想来他们二人许久未见该是有许多话要说,于是起身将座位让了开来。
“皇上,臣妾适才饮了些酒,头有些晕,想出去散散酒气。”
重阳低眉垂首,低声说道。
还不待北辰夜开口,北辰逸却大步挡在了重阳身前,重阳反应未及,低垂的头便触及到他的身子,好在有皖苏扶着,便往后退了一步,只抬眼轻笑着望了北辰逸一眼,便低下了头。
“王爷安好!”她垂首敛眉。
“你便是重阳么?” 北辰逸却并不答她,开口便是这一句,但他的声音娓娓动听,如同玉石敲打,清脆明亮,饶是这般无礼,却很难让人生厌。
他只望着她,虽是初见,却好似早已认识一般的。
是了,从北辰夜口中自然是听了她不少的消息,他还一直纳闷,是怎样的女子会让一向镇定的北辰夜那般的情绪波动,每每提及都是恨之入骨的模样。
但是如今见着,虽不是十分温婉,但是也非大奸大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美目,灵动有神,巧目流盼间又不失了皇后该有的高贵典雅。
对于他直呼姓名的举动,甚至连眉头都未多皱一下,这女子,照着他看来,却非寻常女子可以比拟的。
“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见,方是三生有幸。”他挑着眉,明明是这般肃严的话,可从他口中说出却是说不出的放浪。
说完,眉头一凝,看向北辰夜,挑了挑眉。
说的这般文邹邹的,重阳却是“嗤”的笑了出来:“王爷过奖了,与王爷比之,本宫望尘莫及。”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似是有将其比作女子之意,好在北辰逸仍是笑意满面,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世上能比我长的好看的人却是用十指便数的出来,所以你不必难过。”
说的有模有样,放浪不羁,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狂妄自大,反而大有认同的错觉。
重阳忍不住又想笑了,这个云逸王爷倒是洒脱,与他的名号极为相称。
这样的性子却是重阳欣赏的,若不是这种场合,她定然要认识一番。
但是碍于现在的身份重阳也不好多搭话,只微微一笑,静静站在那里,极近端庄之能,只是眉眼间却是对他不住的打量。
北辰夜看着二人一来一往,详谈甚欢,不由斜睨了北辰逸一眼,对他的调笑不置可否,只转向重阳说道:“皇后若是想出去便出去,朕这里有老七陪着。”
重阳看了北辰夜一眼,又对着北辰逸微微颔首,方才应了一声,慢慢转身,北辰逸却是倏然一笑,勾起北辰夜的肩膀,神色动作却比适才更为随意。
“这么有趣的皇后,与二哥描述的相去甚远。”
“有趣?”北辰夜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他目光投了过去,上下将重阳的背影打量了一遍,却怎么也瞧不出丁点的有趣来。
“虽然你后宫佳丽无数,但是看女子的眼光却是绝对不如我的。这个重阳眉目清明,虽是适才她虽然不说话,时时尽显端庄,但是那双黑眸却是隐隐透露着精光,让人忍不住想要攀谈一番。”
北辰逸的语气透露出赞许,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微微上扬着嘴角,形成好看的弧度,倒让北辰夜愣了一愣。
“君子有成人之美,她虽然是皇后,但你若喜欢大可拿去,朕不介意。”北辰夜淡声说道,不知为何,心底升腾起一丝感慨。
重阳却似是听到了一般的,倏然转身,不想北辰夜正瞧了过来,两人打了个对视,重阳稍稍一怔,便展颜一笑。
那笑容来的突然并未有丝毫的算计,只是一个笑,由心而发真挚的很。
灯光映射下,越发显得她唇红齿白。
许是太久未曾见过这般单纯的笑颜,又或者是从未见过笑的这般开怀的重阳,北辰夜不由一时怔住。
北辰逸却似是未曾察觉一般的,只缓缓将酒杯一放,手指轻轻敲打在桌案之上,笑容依旧倾国倾城。
“二哥此言差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我喜欢,便会用我的方式去追求,而不是靠着二哥相让,否则,那多无趣。只是这样好的女子,二哥真的不喜欢么?”
“自然。。。是不喜欢的。”北辰夜沉吟道。
“是么?”北辰逸的眉眼微挑,斜睨着他,眼中满是探究。
“当然。”北辰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空杯与桌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打在心头,似是思索良久,方才开口:“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
“恩?”北辰逸一愣:“你说的是懿怜儿?可是她不是。。。”
“不是她。”
北辰夜抬了抬手,见北辰放的目光不觉飘了过来,似乎有意在听着二人的谈话,遂开口打断了北辰逸几欲脱口而出的话。
北辰逸会意,声音低了一低,却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是她,那是谁?”
“是。。。”北辰夜缓缓开了口,似是千思万绪统统涌上心头,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如同一阵风过,吹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笑容缓缓爬上了眼角眉梢,恍然如烟…
112
夜凉如水,走出了正殿,夜色却是难得的好。
举头望去,只见天上一轮圆月,衬着薄薄几缕淡云。那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照在地上轻泻萦绕,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美不胜收。
“后院是从这边走的么?”重阳低声问。
待皖苏点头,两人便一路走了过去,却并不鬼鬼祟祟,反而是正大光明得走了过去,偶尔遇上匆忙赶往前殿伺候的人,见着重阳这身装扮反倒不会多说。
后院却是隐蔽在一片树木之间,由皖苏带着,从一处门洞走了出去。
眼前却是开阔的景致,不得不说,北辰放的后院是极为精致的,不似前殿那般的豪阔,只有一排耳房,并排摆着。
皖苏指了指一间灯火闪烁的屋子,道:“那二人便在那间屋子里头。”说着,蹙了蹙眉:“牡丹呢?不是叫她守在这里么?”
重阳望了一眼,方才弯腰将困扰了她一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与皖苏二人一步一步走到那门口去看看。
胳膊上却陡然一股力道,生生阻止了二人的步子。
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的要反击,但是转身的瞬间却愣了一愣。
“芨?”重阳一讶,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处见着白芨。
她完全忘了自个儿现在的一身装扮,是皇后,不是花满楼也不是公子。
这一开口,便自觉失言,忙缄口不言,只拿眼打量着白芨的神色。
白芨却一眼便认出了重阳身边的皖苏,目光在她脸上稍稍停留便转向了重阳,满是探究。
“你。。。”他忽的开口,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
反倒是重阳更为淡然些,上遭在江南她便预备着告诉白芨她的女儿身,但是碍着事态紧急,便搁浅了,这遭在此相遇,又恰巧让他看见她这身装扮,也实在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浅浅一笑:“芨,见着本公子便是这般反应么?”
白芨却似是思索良久,冰封的面容已有最初的讶异,定格在了震惊上头。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他一把握住她的肩头,厉声问道,身上的薄凉气息不觉散发出来,却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重阳倒有些不解了,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没必要这般讶异,毕竟,他是泰山压顶也能泰然自若的白芨呀!
“芨,有些过了。”重阳轻轻拍了拍他握在肩头的手,声音淡淡的,笑容也是淡淡的。
白芨望了她平静的面色一眼,却似是有了符咒般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仰头,清冷的眸子扬了一扬,望向比他目光还清冷的月色,心绪慢慢平静。
“公子,是我过于激动了。”他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重阳不疑有他,只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反问道:“那你呢?为何出现在这里?”
白芨已然恢复不动声色的面容,对着重阳的问题也只是怔了一怔,方才说道:“公子不是叫我查懿怜儿的身世么,我来送信儿,赶巧翠红楼全体出动,心想着该是有事发生,便跟着过来了。”
“那芨公子有没有瞧着牡丹?”皖苏上前问道。
白芨一顿,随即摇头:“没有瞧见,想必是去了旁处。”
重阳不疑有他,于是对皖苏道:“你去旁处看看,若是找着了,带着来见我。”
待皖苏走后重阳与白芨二人便去到了一棵松柏遮盖下得亭子当中,重阳坐下,将鞋子穿好,抬眼却不想对上白芨微蹙着眉头看她。
重阳扬了扬眉:“怎么这样看我?”这样一说,自个儿先‘噗嗤’笑出声来,“难不成你是想说我的女子扮相不如男子好看?”
白芨在她旁边坐下,一双黑眸却是打在她的脸颊上,巧笑嫣然,却不是他熟识的模样,心底最深处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二人的关系,也许要在今夜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而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怕一想会扰乱了行动。
“你怎么怪怪的?问话也不答,想什么呢?”重阳见他半晌没有开口,只是眉头越锁越紧,于是开口询问,一双美目盈盈瞧着他。
“没什么,只是想着公子怎么不问我查到了什么?”他道。
重阳闻言勾着嘴角一笑:“原是在想这个,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倒是辛苦了你们去帮我查。咱们好容易才见着,不如叙叙旧,聊聊天,也不辜负了这皎皎月色。”
“她。。。”白芨开口,却是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看来还是我来晚了些。”
重阳望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也不再多说,只是转去了旁的话来说。
却是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白芨素来不善言谈,今儿个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重阳几次开口询问,都被他挡了回去,索性不再问。
正在此时,忽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重阳眉心一挑,与白芨对视一眼,眉眼间皆是警觉。
顺着火光瞧了过去,院子里似是围了不少人,阵仗浩大。
皖苏从小径飞奔过来,在重阳耳边低低耳语了一番。
树丛之中风声渐起,唰唰作响,却让人心惊肉跳,重阳倏然起身,嘱咐着白芨自个儿藏好,而她则是跟着皖苏走了出去。
脑子里自始至终只有皖苏的那一句话,牡丹出事了!
113【北辰夜与北辰放的对峙】
夜深人静更漏响,忠王府的后院恐是从未如此热闹过。
重阳侧身站在一棵树下,远远望着牡丹跪在那里,手被绑在身后,一群侍卫围将其围堵在中央。
刚要上前,却见北辰夜等人远远走了过来,面色在寂寂月色下晦暗不明。
“怎么回事?”北辰放上前一步,冷冷望着牡丹,冷声问道。
众人纷纷跪了下去,为首的侍卫垂首抱拳道:“启禀皇上,启禀王爷,抓着个刺客,不知如何处置,请皇上王爷明示。”
北辰放目光一冷,转向北辰夜,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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