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们要知道的,是祁子瑜为何会获罪于拓拔氏?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羽城的消息倒是很快回来了,但都不得其详。后来却是秦长云托了一个朋友打探出些许端倪:祁皇后的死因不明,她出现在不应出现的宫中禁地,似乎宫里丢了什么东西,但所有这些只是猜测。至于祁风,祁家获罪之日有替身代他死了,而他逃出羽城。但如何逃出城的?不得而知。逃往了哪里?也探查不到。
秦长云手一摊:“我朋友没说。”
他们对祁风是有戒心的。今日见了,只觉得他气度高洁正气凛然,竟是出类拔萃的男儿。而他身边的少女竟也如此不凡。那种巍巍然的气势岂是一个村姑渔妇能有的?
冉玉,小字兰心,究竟何人?
此时大堂上唯剩寥寥几人。周泽扫视一周,微微皱眉,长云端着酒杯似乎还没喝好,摇着空酒坛子命属下赶快打酒来。他的副将白浩苦着脸,却不敢说话。今天这是怎么了?顺着长云的眼光递过去,怪不得,东边还坐着两位呢。那个被长云惊为天人的少女神色淡淡安稳地与祁家小子坐在一起。那高华的气度竟把个自幼贵族出身的祁风都比了下去。
周泽微笑开口:“祁义士、冉姑娘,天色已晚就要宵禁了,不如赶快回府吧。”
祁风扫视大堂,见人已走得差不多了,方道:“风有要事,容我向世子禀告。”
周泽闻言立刻挥了挥手,下人、仆役包括副将白浩在内都退了下去。秦长云自然是不会走的。事实上,这人虽可恶,祁风倒也没想瞒他。更何况,世子何等尊贵,岂可无人保护?长风卫早就探明,秦长云既掌兵权,又掌世子护卫,他真真是世子倚仗信赖的人。
祁风探手入怀掏出一只半尺见长细柱形墨绿色竹雕来。秦长云看着祁风手中的物事不以为意,回眸却见世子与军师神情肃穆地盯着那竹雕,他不由又转过眼去细细打量。
那东西乍一看的确极为普通,但在火烛的照耀下墨绿的纹理中散发出丝丝道道晶芒,映在人眼里现出五彩奇幻的色泽,继而交织成一只麒麟祥瑞的斑斓幻影,随着火烛的跳跃,那影子忽明忽暗忽亮忽灭幻化出无穷的形状。这哪里是什么竹雕,却原来是一块羽山稀世幻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玉柱。
据说这种幻玉埋在羽山奇洞下积万年而成,辟水辟火辟邪辟毒,乃是旷世珍宝。瑶川大地千年来仅有一块羽山幻玉现世,历来为王者所有。最后为玉曦开国帝君得到,深藏于羽城紫曦宫中。待到拓拔氏篡位,这块稀世奇珍也不知所终。最后都成了传说。
却想不到,今天,又现于世上。
半晌,周泽轻声问:“这是羽山幻玉?”
“正是。”祁风上前一步,单膝跪倒,“羽山幻玉,幻化瑶川,四海八荒,天下归心。”
言罢,他轻轻转动玉柱两端机枢,五彩晶芒顿敛,柱身上显现苍龙、白虎、朱雀、玄武浮雕,随着机枢转动,四灵归位,玉柱化为卷轴缓缓展开,万里江山层叠递展铺陈其上。
“世子请看潜龙图。”
玉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连深沉内敛的周泽也禁不住内心激荡。倒是那十五岁的小子秦长云耸了耸肩膀,和他无关,他自不上心。
经此一事,祁风受到世子的青睐和重用。玉璠筑高台选吉时登台拜将,授祁风义威大将军,统领义师十万,与秦长云分兵两路,向离郡进军。义师并不急于挥师中川,却向西行,意在羽山。
巍巍羽山,是玉曦的龙脉所在。古人信奉神灵,玉氏兴复,必先护住龙脉。
羽山,未央城,世子志在必得。
祁风拜将,玉心很开心。不过,开心的背后却有莫名的烦躁。玉璠手下有大曦忠臣之后、有世代簪缨子弟、有师出名门的将领,另有大桓朝的降将、出身草莽呼啸山林的豪杰、以及毫无背景身份低微的寒士。三教九流,玉璠来者不拒都招募进义师的队伍中。如此,良莠不齐不在话下。而贵贱之别随着世子掌控四郡、势力不断扩大的过程中,也突显出来。
如今,义师之中,派别林立,你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呐。江山尚未打下,就开始勾心斗角、争名逐利了吗?
而玉璠似乎无力驾驭这种情况,任那些不同出身的文臣武将整日里在他耳朵聒噪,他不胜其烦,却没有办法。好脾气的世子到最后实在被缠不过,干脆一甩袍袖,来一句:“尔等和军师去说。”
接着快速闪身走人。一来二往,众人都看出,世子身上虽流着先祖玉旸大帝高贵的血液,却没有承继圣武皇帝撼天动地的气魄。如此,围绕在军师身边的人日渐多了起来。周泽,深受世子倚重,成为义师军中说话比世子还顶用、掌握实权的独一人。
周泽这人,文韬武略在胸实是帅才,可大权独揽,不能不令人忧心。不过看他行止,处处谨慎,办事公正,对世子忠心耿耿,毫无半点可指摘之处。玉心摇摇头,随他去吧。玉璠若有本事问鼎天下,皇帝由他做。他若没本事,早些让给别人,也省得玉氏再血流成河。她和祁风该做的事都做了,已经做了决定,只要世子占羽山拿下未央城,瑶川三分之一的土地在握,他们就离开。
锦华堂上的嘲笑声犹在耳边,玉心生怕祁风介怀。而祁风只淡淡地道:“和我父亲受到的毁谤相比,这些微不足道。”
他要尽男儿的责任,所以受了世子拜将之礼留了下来。但玉心明白,祁风立世扬名的心,凉了。
她有些心疼,握着男人的手道:“祁风,你还有我。”
祁风的眼比清泉还要澄澈,乌溜溜晶亮。他搂她入怀,猛烈炽热的气息扑在玉心脸上。玉心立刻知道,她在祁风心中的位置堪比羽山之重。她快意地笑了,只等着他们邀游瑶川的那一天。
长风卫的消息不断从各地递来,凡对义师有用的讯息祁风绝不独享。他是坦荡荡的男儿,却不知自己的风头太劲。他如今和秦长云同为统兵大将,权柄不相上下,也是世子倚重之人。但秦长云是武圣嫡传十五世孙,笑傲怒骂狂妄不羁纵有人忌羡却还无人敢在世子面前拨弄口舌。
祁风就不同了。他的家世本就遭人诟病,今又受新主宠信,真应了那句祁家历朝不倒荣光无限的话。旁人如何不妒?正愁抓不到把柄,却听说祁风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哪朝哪代允许当臣子的如此?谗言,无时无刻不递到世子、军师等人耳边。
这些祁风不知,玉心也从未在意过。他们一路行军,最先下弘城,之后乘胜急行,想要一鼓作气下渠城,这样拿下整个离郡在望了。大军在渠城东二百里扎营,傍晚时,肖子肃来了。
他不是在后方随行世子执护卫之责的吗?祁风一愣,随即道:“快请!”
话音未落,肖子肃人已入帐。
“肖将军别来无恙?”祁风打着官腔。
肖子肃皱着眉头,扫了眼大帐中人:“都下去,我和祁将军有话说。”
帐中大小副将参将都是认得肖羽的,知他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听他言立刻回避出去。
祁风见了也不再客套,直问他来意。
“祁将军,肖某是粗人一个,日前言语无状冲撞了你,还望祁将军不要怪罪。”
“肖将军哪里话?风早就忘了。”
肖羽看着祁风点点头道:“我看得出你是个汉子,光明磊落,肖某做了一回小人,惭愧无地。”
祁风和玉心对视,他此来就为道歉?玉心好笑地看着肖羽,猜想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肖羽自顾自地说着:“那些话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算了,不说这个。祁将军是个磊落人,说不计较,想必就不计较。我今日是从右路大军长云那里来的,长云有话让我捎给你。”
“哦?肖将军请讲。”
“长云接到了祁将军的情报,一来让我谢谢你,二来有句话嘱咐你。”他说着顿了顿。
“将军但讲无妨。”
“祁将军的消息得来既准确又及时,比世子讨逆大军的斥候强了不知多少倍。长云只要我对你说,当心猜忌。”
轰,醍醐灌顶。
祁风只觉一盆冰水兜头盖脸泼了下来,遍体生寒。
秦长云那人,表面上狂浪无状,实则聪明绝顶。他早就把义师中林林总总复杂凌乱的关系看在眼里,只是他不说、不理、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笑话,他是想说、想理、想闻想问、想管想顾。可谁许他做这些?他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在悠闲地做他的龙虎大将军。只要有仗打,有敌杀,有仇报,就行。反正他又不想做皇帝得天下,四壁厢爱怎么折腾,和他无关。
不过,他忽然有些佩服起祁风这人。
不是因为他对他施些小恩小惠,给他送个情报什么的,他就念起人家的好来。他只是觉得,祁风有男儿风范,坦荡光明,他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这样的人。
只是,这里容得下他么?
还有祁风身边的那个兰心,太古怪。
那,他的那个哥哥,知道不知道?
朝来寒雨晚来风 四
武圣秦枫其人,与大曦高祖圣武皇帝玉旸是刎颈之交,出生入死,多次救帝于危难之中。秦家,代代忠臣,誓死效忠大曦。
曾几何时,秦家是瑶川大地最显赫的望族。可惜,到了秦长云这一代只留下他这一枝独苗。长云的父亲是秦家的小儿子。小儿子得到的疼爱总是最多的,而身上的责任总是最少的。他的那些伯伯们一个个为了玉氏死了,但无论如何总得给秦家留个后啊。他的父亲被护送到深山老林,有爱妻相随,有忠仆守候,若是父亲不想过问世事,一辈子依山傍水,这一生也可无忧度过。唉,若是太平盛世,他父亲就是一纨绔子弟浪荡王孙成不了大器反而会给家族蒙羞的主儿。但,玉氏的大厦倾了,秦家的天塌了,九十岁的曾祖那时候腿脚已不大灵便,犹要上朝痛骂逆贼。其结果,当然是血溅金銮殿。年逾古稀的祖父率秦氏族人反出羽城,追随德王讨伐逆贼。可惜德王转战十余年最终战败自焚。祖父、七位伯父、十五位堂兄战死沙场。而秦家那些老幼妇孺,皆遭屠戮。
天不佑玉氏,不佑他秦家满门忠烈。他父亲活着,心却早就死了。他的那些伯父们个个继承了先祖骁勇的气魄、盖世的武功,唯独他父亲,庸庸碌碌,什么都不成。可秦家的血性在啊,父亲为秦氏留了后,在曾祖、祖父和各位伯伯的衣冠冢前要他立誓,不灭拓跋氏,就不是秦氏子孙。
两岁的他跪在地上咬破手指对天盟誓。
父亲含笑,横剑自刎。母亲扑上来,抱住父亲的尸体,秀美的脸惨白如腊,眼中却没有泪。看看年幼的长云,再看看父亲,她叹了一口气。
“云儿,你尙年幼,爹娘本不该弃你而去。只是,我们在,也是拖累。你和你白伯走吧。记住,好好习武,以后你有了儿子、孙子,也要好好习武。本事超不过父辈的,不配做秦氏子孙。”
娘说完就一头撞在了山岩上。
血,他的眼里看到的全是血。从此,他爱上了红装,用这似血的红,祭奠他秦氏一门忠骨。
岁末的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无尽的瑶川大地上。瑞雪兆丰年,是不是预示着来年有个好年景?满目苍茫,天地是浩渺无际望不到尽头的苍白,迷离了人的眼、也迷蒙了人的心。
玉心一袭银装,驭纯白色战马,踏雪而来。北风猎猎,裹携着雪花冰晶,扑在她脸上,刀割般地痛。她咬着牙,丝毫也没有放慢速度。从渠城到绵城,八百六十里路,她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了绵城下秦长云的大营。有些话,她想问问这少年。秦长云年少不假,但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种癫狂之人。
跨*下战马飞雪虽是名驹但才刚三岁,长途奔波对幼马来说疲惫不堪。当一人一马立在龙虎大营前时,飞雪呼哧呼哧吐着白气,冰天雪地中,它却汗水淋漓。玉心心疼地拍拍它的大头,飞雪立刻昂扬嘶鸣振奋不已。
“什么人?”
“左路军祁将军帐前副将冉玉有要事拜见秦将军。”
秦飞云此刻正站在大营北面高坡仰望莽莽大地出神呢,就有小校来报。
冉玉?兰心?到底哪个是她的真名字?兴许哪个都不是。他那个哥哥学坏了,也不肯对他说实话了,至少有隐瞒、没全都告诉他。不过他也不在乎,哥哥让他看顾着兰心,他为他尽一份心就是。谁让他救过他、引他入师门学成了武功。他是他师兄,其实,堪比亲哥哥。只是这个兰心,心中似乎只有姓祁的小子。这次来也定是为了祁风。哥哥哎,估计你抱不得美人归了。诶,她算哪门子美人?伶牙利齿一悍妇,娶回家也够男人受的。看祁风的样子还宝贝得不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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