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看完，没有急着回。他把邮件关了，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高桥跟Mercator没有直接关系，跟做空的事也没有直接关系。

    通产省查他，可能是例行调查，也可能是想从他这里找安石投资的突破口。

    但真让高桥躲起来，反而显得心虚，不过怎么决定，赵振国决定尊重高桥的意愿，因此他给高桥打了个秘密电话。

    “你自己怎么想的？如果想撤，我可以安排你撤。”

    高桥在冷静之后就比较纠结，所以他才会去联系赵振国。

    “说实话，我有点犹豫。但他们手上应该没什么证据，安石投资和Mercator的事都跟我没关系，我要是走了，反而显得有问题。”

    “那你是不想走？”

    “也不是不想走。”高桥的声音有些发涩，“振国，你最近的布局太大了。万一通产省真查到什么，我脱不了干系，我...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赵振国理解高桥的不安，毕竟他人在倭国。

    “高桥，你帮了我很多忙。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就离开换个地方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如果你没有合适的撤退路线，我可以帮你安排。”

    高桥在那头想了想。“我有个想法，去龙国做商务考察，离开东京一段时间。通产省的人问起来，我就说在龙国看市场，顺便拜访几个客户。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行。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的飞机飞京城。”

    赵振国沉思片刻说：“既然决定要走，那就事不宜迟，也不要明天了，赶紧走，哪怕是转机都行......我安排人接你。”

    高桥觉得有些太急了，“振国，养老产业那边的事，可能要推迟一段时间。坂本那边我刚谈出点眉目，这一走，进度就慢了。”

    赵振国想了想。“项目不急，你的安全最重要。坂本的事情哪怕是黄了都不要紧......”

    “行。那我明天走。”

    挂了电话，高桥把桌上的公文包拿起来，拉开抽屉把护照和钱包塞进去，又看了一眼电脑。

    电脑里存着这几年帮赵振国收集的商业数据，他没半点犹豫，抄起螺丝刀，很快就把电脑主机后面的硬盘拆了下来，用一块手帕裹好，塞进了公文包。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有人问他去干什么，高桥随口回了一句，去见个客户。

    到了机场，高桥买了最近一班飞港岛的机票，他在候机厅里坐了四十分钟，登机，起飞。

    飞机爬升的时候，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云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通了，终于走了。

    飞机在港岛降落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高桥出了闸口，在转机柜台前面排队，准备买下一班飞京城的机票。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东京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是田边，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员工。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打算直接关机。

    可就在他准备按下关机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高桥先生，公司出事了，通产省的人下午来了，请速速回电。”

    高桥的手指停在关机键上面，停了两秒。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回去。

    田边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地方偷偷打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老板，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什么事了？”

    “通产省的人今天下午来了，带着搜查令，把你办公室给封了。”田边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们说你跟什么安石的股票操纵案有关，把电脑和办公文件全部带走了。他们问你去哪儿了，我说我不知道，说你出差了。老板，你到底在哪儿啊？他们走的时候还留了一份书面通知，说要你回来之后配合调查。”

    高桥站在转机柜台前面，背后是来来往往的旅客，耳边是机场广播的声音，他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田边，你说他们带了搜查令？”

    “对。文件上盖了章，我没看清是哪个部门的章，但肯定是官方的。他们来了五个人，穿西装的，带头的那个给了一张纸，说‘这是搜查令，请配合’。然后就开始搬东西。电脑、文件柜里的文件夹、还有你抽屉里的笔记本，全搬走了。”

    “他们有没有说安石投资的什么事？”

    “说了。”田边的声音更低了，“带头的那个跟我说，‘你老板涉嫌参与安石投资的股票操纵案，我们现在要调取相关证据。如果他联系你，让他尽快回东京配合调查’。老板，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高桥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通产省带着搜查令来，说明他们已经拿到了某种证据，足以让法院批搜查令。

    可证据是什么？自己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两次行动，只是在外围查资料而已。

    电脑？文件？高桥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田边，他们搬走我电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搬完东西就走了。”

    高桥的手攥紧了手机。硬盘，他走之前把硬盘拆下来带走了，现在那块硬盘就在他公文包里裹着。

    “田边，我走之前，办公室里有没有人动过我的电脑？”

    田边愣了一下。“动过你的电脑？我没看到。昨天您下班走了之后，我收拾了一下会议室，你的办公室门锁着，我没进去。后来山本说他还有报告要赶，加了一会儿班。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我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山本一个人。”

    高桥皱了皱眉。“山本加班到几点？”

    “我走的时候是六点多，他还在。后来他几点走的我不知道。老板，你怀疑山本动过你的电脑？”

    “我没怀疑谁。我就是问问。你再想想，昨天有没有别人进过我的办公室？”

    田边又想了一会儿。“前台的小林进去送过一趟快递，但她是空手进去空手出来的，没碰电脑。其他就没人了。老板，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