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监军是钟离馗亲自拖到堂内。
面具已经被扯下来,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很难让人记住。
夫人打断不但打断了他一只肩骨,亦打断了他的腰骨,如今已经无法站立。
被死狗一般拖到堂内,只能斜躺在地上。
看到宁夫人死死盯着自己,青衣监军眉宇间却是显出恐惧之色,似乎是在担心美妇还会再次出手。
“请教尊姓大名?”魏长乐含笑问道。
青衣监军勉强笑道:“免尊姓姚.....姚奇!”
“哦?”魏长乐笑道:“是摇旗呐喊?”
“不,女兆姚,奇人异士的奇!”
宁夫人冷笑道:“奇人异士?”
“不敢.....!”青衣监军苦笑道:“几位准备如何发落我?”
“听说你是个监军?”魏长乐问道:“你是哪支兵马的监军?”
青衣监军眼角抽动,叹道:“不过是代称而已。我并非官兵,哪里....哪里是什么监军。”
“不是官军,可以是匪军嘛!”魏长乐笑道:“既然要造反,总要有兵马。既然有兵马,少不得监军。你是圣国的监军?”
青衣监军低头想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
“都说自己知道的不多,可是给点苦头,就什么都知道了。”魏长乐叹道:“姚监军,你见识过夫人的手段,如果你确定自己还想领教一番,我绝不劝你。”
青衣监军身体一抖,苦笑道:“魏大人,你想问什么?”
“当然是想知道所谓的圣国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魏长乐盯着他眼睛,“你先告诉我,你从何而来?”
姚奇犹豫了一下,感受到宁夫人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终是道:“河南道登州!”
“登州?”贾歆眉头一紧,“登州匪霸占的登州?”
姚奇微点头:“是!”
“你是登州匪?”魏长乐也是大感意外。
姚奇道:“在下......在下是东王麾下!”
“东王?”魏长乐眉头一紧。
“河东有西王,登州有东王,是不是还有北王和南王?”宁夫人冷笑道。
“在下.....也不能确定。”姚奇道:“在下被派来河东之前,也不知道河东有西王!”
魏长乐狐疑道:“四年前,登州叛乱,至今未平。姚监军,你说的东王,在登州匪中是什么角色?”
“东王是.....是黑观音座下的大弟子!”姚奇小心翼翼道:“登州起事,也是东王策划,带人.....带人叛乱!”
魏长乐顿时愕然。
怎么又突然蹦出个黑观音?
他突然觉得,河东圣国,只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登州之乱他早就知道,不过却也没有过多了解。
只是知道登州匪起事之后,连战连捷,不但拿下了整个登州,此后还连续拿下莱州和半个密州。
如今登州匪与河南军僵持在密州一线,一旦被登州匪拿下整个密州,便将对拥有琅琊仓的沂州形成直接威胁,所以河南军如今拼力守住防线。
魏长乐实在没有想到,登州匪的势力,竟然蔓延到了河东。
“黑观音是什么玩意?”宁夫人蹙眉道。
贾歆也是皱眉道:“观音大士乃是佛门菩萨,这黑观音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你的意思是说,登州之乱是东王发起,但他背后还有个黑观音?”魏长乐皱眉问道:“那黑观音又是何方神圣?”
姚奇立刻摇头道:“在下.....在下不知。我们只知道.....黑观音神通广大,可以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等一等!”魏长乐止住道:“这化腐朽为神奇是什么意思?”
“如果得到黑观音的点化,便是再普通的人,也可以延年益寿,而且能够成为金刚不坏之体!”姚奇面上竟然显出崇敬之色。
宁夫人冷笑道:“装神弄鬼而已。难道登州匪个个都是金刚不坏?若当真如此,岂不早就打到神都了。”
“并非如此。”姚奇道:“要得到黑观音点化,要么是与黑观音有机缘,要么是立下大功。在下....跟随东王多年,深受东王恩惠,也是东王极器重的亲信,但即使如此,却也与黑观音无缘,始终不得点化。当初被派来....派来河东,是因为东王需要有人在河东监察局势,在下.....在下为了立下大功,的黑观音点化,所以主动请缨.....!”
宁夫人依然冷冷道:“不过是妖门邪道。那黑观音是男是女?”
“不知道。”姚奇道:“在下.....在下从无见过。若.....若真是见过黑观音,也就与黑观音有了机缘,在下也就不必跑到河东来了。”
“你说的监察是什么意思?”魏长乐问道。
姚奇欲言又止,但瞧见宁夫人目显杀意,立刻道:“登州四年前起兵,但此前却准备了很多年。其实.....在我们登州起事之前,河南道发生过多次起事,河南道的官府管束极严,民间稍有异动,官兵便会赶尽杀绝.....!”
“这倒不假。”贾歆微微颔首:“河南道一直不太平,登州叛乱之前,常有小股叛乱。河南军素来凶狠,对民间叛乱也是斩尽杀绝。为此河南道一度太平了多年,直到他们这帮人在登州发起叛乱。以前那些叛乱,最多也就几个月就会平定,并无掀起什么大风浪,但登州之乱,疾风暴雨一般,叛乱不到一个多月,整个登州便完全落入了登州匪之手,由此亦可见他们事先确实做了很多准备,出手便致命。”
姚奇道:“大公子看来对登州的情况很了解。你说得对,我们准备多年,隐忍不发,等出手的时候,已是万事俱备。也正因如此,东王才让西王在河东依葫芦画瓢,按照登州当年的筹划一步步做准备。东王担心西王自作主张,坏了大事,所以才让.....才让在下盯住河东的情势,随时向那边禀报。”
魏长乐闻言,心头也是震惊。
河东圣国,已经不只是一隅之害,竟然已经与河南道串联在一起。
“那你见过西王?”宁夫人问道。
“见过!”姚奇点点头。
宁夫人美眸中精光四射,沉声问道:“很好,那西王到底是谁?他.....是不是河东军方的人?”
魏长乐上次就说过,宁修竹有意保护圣国,故意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民间。
但魏长乐却指出,经历过白巾之乱后,魏马两大军头将河东死死掌握在手中,民间想重演当年的白巾之乱,难如登天。
圣国想要在河东起事,手中必然要掌握兵马。
为此为长乐意识到,圣国很可能不是潜伏在民间,而是潜伏在军中。
这当然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军方的人?”姚奇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宁夫人柳眉竖起,“刚说见过东王,又说不知道,你是找死!”
“夫人,我见过西王,但真不知道他是谁。”姚奇道:“每次和他见面,他都是戴着面具,一身斗篷,莫说面庞,连身形都看不准确。”
魏长乐皱眉道:“你监察他的行动,却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见你,都做些什么?”
“其实.....其实他对东王也不如何敬畏,只是敬畏黑观音。”姚奇道:“虽然他二人都是王,但黑观音居于幕后,东王是黑观音最信任的人。大小事务都是东王操持,所以西王的诸多事情,也需要向东王禀报。”
“你是说他通过你向东逆禀报?”宁夫人蹙眉道:“为何他不自己与东逆联络?”
姚奇道:“他要保护自己,如果直接利用他的联络方法与东.....东逆联络,一旦出了纰漏,他和....他和东逆都容易暴露。”
魏长乐立马便明白过来。
正如姚奇所言,如果西王直接与登州东王联络,中间但凡出现差错,也就等于两边同时暴露。
西王自然更不会利用手下人去联络。
这显然是不想让手底下任何人知道他与登州那边的关系。
而姚奇是东王麾下的亲信,也知道两边的瓜葛,由其作为两边的联络人,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圣国二王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姚监军竟然在贾胡堡被将计就计落入圈套,彻底暴露。
他们甚至都没想到,这姚奇竟然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活命,却是有问必答。
“既然你只是监察,居中联络,为何这次会带人在贾胡堡设下圈套,要营救宁修竹?”魏长乐问道:“难道你与宁修竹的交情很深?”
“不深!”姚奇立刻摇头,“不过两年前西王.....不,西逆笼络了宁修竹,将宁修竹拉到了麾下。这宁修竹不但是晋州刺史,更是晋州第一豪族,如此重要的人物被拉拢过来,我们都很重视。西逆说过,等到起事.....叛乱之时,有宁修竹协助将晋州这块战略要地握在手中,对他的圣国便大大有利。”
宁夫人冷声道:“西逆和宁修竹走得很近?”
“我不确定,但西逆既然对他很重视,应该走得很近。”姚奇道:“这阵子我....我正好待在晋州巡视,却碰上....碰上魏大人带人控制了刺史府。知道此事后,我心中震惊,还以为.....还以为宁修竹与西逆的关系暴露,如果宁修竹落入魏.....魏大人手中,圣国的诸多秘密很可能就会暴露,如此一来,西.....西逆多年的准备将会遭受沉重打击.....!”
魏长乐眉头一展,恍然大悟:“潜入刺史府的那名刺客,是你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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