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还优柔寡断.大伙事后看得清楚,宇文士及请张良仲给其父诊治的举动,根本就是刻意而为之.当时皇帝陛下卧病在床,宇文士及如果直接入宫报告自己的父亲频危,肯定不能引发陛下的太多的同情心.所以其故意为僭越之事,通过朝臣的弹劾间接地把其父宇文述不久于人世的情况送到陛下的病榻前.而陛下心软念旧的特点也恰在宇文士及算计范围内,他到宇文府上探视,刚好看到宇文述临终前的凄凉景象.借此良机,为化及和智及两兄弟顺利复起,令宇文家族的实力非但没有因为宇文述的死而下降,而且陡然上升了好大一截!
这种冷静狠辣的角色为裴蕴平生为见.所以他和虞世基都报了同样的心思,希望通过扶植宇文家的一个敌人来减轻自己头上的威胁.
"依我之见还是等一等,待李将军替陛下荡平了瓦岗,咱们运作他入朝也有个更好的由头!"裴矩还是有些犹豫,压低了声音和其他人商量.
"问题是李将军什么时候能收到陛下的圣旨和金刀!"虞世基笑了笑,感慨.侍卫统领宇文皛已经离开江都近一个月了,可有消息说他至今还在黄河南岸的荥阳一带徘徊.道路被秋汛所阻、河北南部流寇猖獗,身体不堪劳累,如是等等,一干借口花样百出.反正就是不肯将朝廷的任命及时送到李旭之手.
"道路不通畅,宇文将军也没办法!"裴矩用眼角挑了虞世基一下,苦笑着回答.
"裴大人还是费神催一下吧,兵部的事情归你管理.早日灭了瓦岗,咱们几个也省了一份心!"虞世基的笑容有些冷,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裴矩的心思有多玲珑,岂会听不出虞世基话外之意思.摇了摇头,冷笑连声:"虞大人是怀疑裴某故意给自家人创造机会了!呵呵,那虞大人何不尽一下职,派人彻底查一查到底谁在使坏,也省得裴某白担了这个虚名!"
"我只是提醒裴大一下而已.反正李仲坚赴任越晚,对谁越有好处,大伙都能看得清!"虞世基见自己的好心被对方完全当作了驴肝肺,耸耸肩膀,转身便走.
眼看着两位参掌朝政就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生分了,御史大夫裴蕴赶紧上前拉住虞世基的胳膊,"虞兄不要急,我来写信催宇文将军还不成么?虞兄应该明白,那裴仁基虽然也姓裴,其家却在北方,与你我这些南渡遗族根本不能算做一路!"
虞世基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只得悻悻地转过身来,冷冷地回复"也好,有劳裴大人尽快修书,以免大伙耳根子都不清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早日剿灭了瓦岗,圣驾也早日回东都去.这江都虽好,毕竟不如洛阳繁华!"御史大夫裴蕴连声不叠地答应.
凭心而论,他认为虞世基的提醒不无道理.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李旭只要回到荥阳,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接掌齐郡郡兵的指挥权.这支队伍是他和张须陀、秦叔宝等人一手训练出来的,用时如心使臂,没理由中间再假手他人.而侍卫统领宇文皛捧着圣旨和金刀迟迟不肯渡过黄河,给人的感觉便是裴家在陛下面前没有争到权,所以故意在执行过程中大做文章.总之圣旨在路上拖延的时间越长,裴矩越有机会控制齐郡子弟.待他将兵权抓牢了,李旭即便捧着两代帝王所用的金刀,也不好意思为了万余溃卒的归属跟一个名义上的下属扯破面皮.
但事实的情况却远非虞世基所臆测.据御史大夫裴蕴所知,如今河北南部,特别是靠近黄河北岸一带的确乱成了一团糟.李旭和杨义臣二人联手跟赵万海在河间府打得痛快,高士达、窦建德、王薄、杨公卿、格谦、高开道等贼发觉事态不妙,不得不在杨、李二人引兵南下前,抓紧一切机会发展壮大自己.而河北大使韦霁和清河郡丞杨善会两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引领各郡青壮奋起迎战,与群贼杀得难解难分.如今河北南部一带官兵和盗匪的势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侍卫统领宇文皛不过黄河还好说,过了黄河,那柄御赐金刀还说不定落在谁的手上.
跟虞世基这只懂得争权的佞贼描述不清楚外面到底有多危 3ǔωω.cōm险,裴矩和裴蕴两个只好自己想办法替胆小鬼宇文皛解决困难.他二人各自写了几封信,一面敦请河南大使王辩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抽调几千兵马来,想办法护送宇文皛北上传旨.另一方面干脆派了几伙心腹将朝廷任李旭为河南讨捕大使并赐予金刀的消息分不同路线送往博陵.如此,即便路上大部分信使被盗贼截杀,也终归有人能抵达目的地.接到参掌朝政和御史大夫的亲笔信后,李旭如果想给张须陀报仇,自然会尽一切手段拿到圣旨.
两位裴大人计划得巧妙,却压根没料到眼下河北的形势比他们二人所知道的还乱上十倍不止.秋收后,赵万海被杨义臣采用步步为营的手段,硬生生从狐狸淀给撵了出来.此贼没地方藏身,只好顺着滹沱水南下,寇掠州县沿途以充补给.消息传到博陵后,刚刚治下六郡安定下来的李旭当然不肯让流寇窜到自己家门口为祸,干脆领兵杀出了博陵,在河间郡的博野县附近将赵万海部迎头堵住..
李旭以王须拔和郭绚各领一部兵马为两翼,自领中军,与赵万海麾下十万流寇接战.刚刚投靠过来的王须拔和郭绚两个急于立功,打起仗来比汾阳军本部的将领还勇猛.在二人的带领下,士卒们从左右两翼向敌军展开了一波接一波的冲杀.赵万海所部都是些平素吃不饱饭的流民,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打击.战斗才开始了不到半个时辰,阵型便开始崩溃.张江、吕钦、周大牛等人借机率领骑兵在正面强行突破,直杀得流寇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赵万海见自己不能依靠人多为胜,只好收拾残部且战且逃.李旭意在震慑群寇莫打自己治下六郡的主意,所以每战绝不留情.双方从博野县附近一直打回了高阳县,连战二十余场,流寇每战必败.就在此刻,杨义臣率领另一支官军也从背后杀了上来.赵万海无奈,只好带领仅剩的万余残部上了白马坡,企图利用那里的复杂山势逃过必死之劫.
李旭和杨义臣见了面,双方商量了一下,干脆把整个白马坡围了起来.一面勒令赵万海在十天之内下山投降,另一面派遣士卒,分头剿灭掉队的残匪,恢复被流寇破坏的地方秩序.
他二人怀了一战而安定河间的心思,因此在剿匪之事上合作得分外顺利.便吓得盘踞在渤海、平原等地的绿林豪杰们冷汗淋漓.光从麾下喽啰数量上看,张金称、王须拔、赵万海的实力都不算小,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三路豪杰都灰飞烟灭了,有道是唇亡齿寒,其他绿林豪杰怎肯再束手待毙.
几乎是与大隋朝廷不约而同,无数道目光落到了河间府.与大隋朝廷举动相异的是,杨广只向李旭手中送了一把金刀,高士达、王薄、杨公卿等人却纠结了近四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二章 背弃 (四 上)
在官军的强大压力下,彼此之间互相看着从没顺过眼的河北群豪以最快速度组成了联盟.这简直是几代绿林豪杰做梦都想达成心愿,但如愿以偿的河北道绿林总瓢把子的高士达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事实上,他最近非常郁闷,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可大敌当前,他又不得不维护着整个联盟表面上的团结,以免被官军有隙可乘.
高士达郁闷的原因不是由于河北大使韦霁和清河郡丞杨善会两人带领兵马捅了他的屁股.几年来,在河北道南部的清河、平原两郡,官军和义军之间的战斗从来就没消停过.双方主要将领是什么脾气,谁手底下多大本事,彼此之间都摸得通透.高士达北上前留在老巢看家的好弟兄窦建德完全应付得来,凭着对地形得熟悉,他甚至有绝对的把握让韦、杨二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从最近两天喽啰们送来的消息上来看,窦建德也的确不负所托.他先派了小部分人伪装做老营兵马,带着官军围着高鸡泊兜圈子.然后以精兵跳出战场之外,在官军防守疏忽的间隙攻城掠地.把战火从清河、平原两地一直扩大到西边的汲郡和东边的渤海,害得整个黄河北岸的道路都被乱兵与流民卡断了,无论是官差还是百姓,都只能躲在南岸的渡口哭天跄地.
高士达郁闷的原因也不是由于赵万海的被杀.相反,他对赵万海部迅速覆灭的结局深感庆幸.假如赵大当家至今未死,作为河北道绿林名义上的总瓢把子,高士达就有责任倾力去救人.而赵万海部在援兵未赶到战场之前便全军覆没了,在作战方案选择上,高士达就从容得多.至少不再需要为了营救已经被打残了的赵老大部而赔进去成千上万的弟兄.
令高士达郁郁寡欢的是如今河北百姓对绿林豪杰们的态度.早在一年以前,无论是他高大当家麾下的义军,还是杨公卿所部的马贼,只要站在赤贫如洗的百姓之间高喊一声"跟老子去抢官库!"肯定能拉起数万不耗费任何军饷的流民.这些流民虽然体质很差,也没经过什么正式训练,但跟人拼命的勇气却从来不缺.几次大的战斗下来,通过自然淘汰便能去芜存精,变成一伙令官军闻风丧胆的精锐.所以各路英豪们从来没为兵源问题担心过,即便偶尔战败,只要能逃出官兵的追杀,不出两年便可卷土重来.
可现在,高士达整合了十几家豪杰的力量,才勉强凑满了二十万喽啰.虽然对外号称四十万,实际上真正能上阵跟官兵拼命者只有十万出头,剩下得都是老弱病残,只能担负起装声势的任务.各位前来会盟的寨主、堡主们都非常沮丧地抱怨,说现在人心似安,百姓们宁可饿着肚子地跑到姓李的狗官治下去垦荒,也不肯跟着大当家们吃香喝辣.
而姓李的狗官手里之所以有那么多无主的荒地供流民屯垦,却全是托了绿林好汉们的福.如果不是这几年好汉们恣意纵横,把城墙之外的坞堡、庄园都给攻破了,把那些地主老贼们杀了个人伢不留,姓李的手里到哪去找那么多无主荒田去?退一万步讲,即便姓李的能找到荒田出来,没有好汉们在外威胁着,城里的豪门大户又怎会那么容易服从他的管?
但姓李的狗官不会念绿林豪杰们的好处,分到土地的那些百姓们也不会念.相反,一年多来,官府的声誉随着姓李的所颁发的一道道政令迅速好转.而他高士达即便想学着李狗官的模式将高鸡泊附近的荒田分给百姓们屯垦,百姓们也不相信他的信誉!
这些被吓怕了的百姓宁可翻山越岭跑到赵郡、博陵、上谷去,千恩万谢地去领李狗官虚画出来的那张大饼,也不肯接受高大当家实实在在的馈赠.高士达的好兄弟窦建德花了无数力气,甚至不惜当众处死骚扰百姓的喽啰,向大伙表明他们是诚心诚意想带着大伙过正常日子,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在这样百姓们眼里,绿林好汉闹得再红火,也终究不过是匪.而李仲坚即便穷得成了叫花子,只要他头上的官帽在,就依然是人们眼中的救星."李大人是个仁义的好官,从来不滥杀无辜!""李大人是个清官,从不收受贿赂!"高士达无数次听见底下的喽啰兵们议论,虽然这些喽啰兵们明知姓李的是大伙的敌人,明知道双方很快就要在战场上一决生死.
未战之前已经先输了气势,这样的局面令高士达和王薄等人忧心忡忡.但如果没等见到对方战马踏起的烟尘便缩回老巢去,今后河北绿林就再也甭想团结起来.这一仗,绿林豪杰们想不想打都得打,并且至少要打成不胜不败,才能避免被人堵上门来逐个消灭的命运.
进入河间郡后,高士达带领三路大军先攻破了防守空虚的饶阳.然后抢在官军赶来之前又占领了滹沱河畔一个名字叫做芜蒌县的弹丸之地.芜蒌的县令和县丞在前年就被张金称给活剐了,由于地方小,治安差,所以两年来朝廷正式委派的官员一直不肯到任.几家仅存的大姓没有办法,只好公推了一个姓时的读书人出来暂时检校县令之职.听闻绿林好汉们打来,时县令不敢抵抗,乖乖地开门迎降.
首战兵不血刃的结果让联军士气大振,高士达、王薄、杨公卿、格谦等人皆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此番迎击官军无往不利.但在接下来的战术安排上,四位实力居首的大当家却起了冲突.杨公卿坚持三路兵马齐头并进,彼此相距二十里,以一个品字型彼此呼应.如果听闻哪一路人马与官军遭遇,其他两支立刻围上去,杀官军一个首尾不能相顾.如果官军消极避战,大伙便顺势打破河间郡城,杀一下官府的威风,然后扬长而走.
"河间郡城春忙后刚刚加高过,半个月之内很难拿下.而两支官军有了半个月的修整时间,足够恢复过元气来!"王薄对杨公卿的意见不敢苟同.他读过书,自诩见识高人一筹,只是运气实在有些差,前年出门遇到了张须陀,被人从河南一路追杀到河北,声望一下子颠峰降到了谷底.所以这次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高士达将河北道绿林总瓢把子的位置坐到了屁股底下,而他自己屈居次席.
"大伙看,这就是滹沱水,白马坡在这里!"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王薄指着上面无数曲曲弯弯的墨线卖弄,"这中间还有一条小溪,叫猪笼河,我刚才问过时县令,他说今年的秋汛刚刚过去,猪笼河与滹沱水的水位暴涨,人马不能泅渡,所以才导致赵大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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