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这番话就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朴多、李二鸡,李文轩等人全都听傻了,呆呆地看着高阳那张清秀的面庞。
显然,他们万万没想到高阳竟是这个打算!
狂!
太狂了!
别人一想到江南世家可能谋反,三国可能齐动,最先想到的都是如何退、如何忍、如何避免两面开战。
可高阳想的却是三国打来,那倒省去了粮草,正好一战灭了三国精锐。
这等脑回路,李文轩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但他还真不得不说,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只会显得像是个笑话,可从高阳的嘴里说出,却没有半点的违和。
震惊之后。
李二鸡与朴多顿时热血沸腾!
其实不光王狗蛋有个梦想,很想进步,他们二人同样也很想进步啊!
若真能覆灭六国,一统天下,那他们也有封公和封王的机会!
高长文也攥紧手中折扇,第无数次的觉得自家兄长在人前显圣这件事上,恐怕真的压了他一头。
众人唯有迦叶仍旧蹙着眉头。
因为高阳说的是理想情况,是江南事态绝对不会失控,是一个月左右江南就能彻底回到正轨。
可万一事态失控呢?
万一各地纷纷起兵,一个月解决不掉呢?
那到时候再加上三国出兵,内忧外患之下,该如何是好?
迦叶沉默数息,还是开口道,“可师父纵然能胜,但兵戈一旦燃起,受苦的终究还是江南百姓。”
高阳看了迦叶一眼,摇了摇头道。
“所以……你还是觉得只要几家大世家举旗,整个江南便一定会跟着他们乱?”
迦叶闻言,顿时一怔。
高阳缓缓起身,走到院门之前,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江南夜色。
前衙仍有临河百姓不断递状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哪怕隔着数道院墙,也依旧清晰可闻。
高阳忽然开口问道,“本王问你们一个问题。”
“自古以来想要造反成事,需要的是什么?”
李二鸡第一个开口。
“自然是兵马!”
朴多紧随其后,“除了兵马,还要粮草、军械,还有能领兵的将领。”
高长文摇着折扇道,“还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头,否则便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陈胜点头道,”还得白狐鸣叫,鱼腹藏纸!”
迦叶也沉吟片刻,双手合十。
“若想席卷一地,则必是天灾不断、赋税沉重、官逼民反,乃至民不聊生。”
绿萝小声的道,“说到底,这得有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愿意跟着他们反。”
“不错。”
“还是萝儿说到了点子上,“
高阳骤然转过身,开口道,“你们说了世家,说了兵马,说了钱粮,说了赋税,说了燕、楚、齐三国,可你们唯独忘了说江南万民!”
“你们一口一个世家会反,一口一个三国会动,一口一个江南将陷入泥潭。”
“这给本王的感觉就仿佛只要几个世家举旗,整个江南便一定会跟着他们反,然后星星之火,骤然燎原!”
“就仿佛江南百姓成了一群谁要是举起反旗,便会跟着谁走的耗材!”
“可百姓不是没有眼睛,更不是没有心!”
“你们说这些最坏可能的前提,是不是忘了问天下最重要的一个人?”
高阳抬起手,指向大帐之外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忘了问,江南的百姓——愿意反吗?”
嗡!
众人齐齐一愣。
高阳继续道,“近来,我大乾可有席卷数郡的大旱、大涝?”
“没有。”
“朝廷可曾横征暴敛,将百姓逼得卖儿卖女?”
“没有。”
高阳拔高声音道,“这些不但没有,现在天赐薯还已经在各地推广,土豆也已种下,产量皆由大乾报推广,无数大乾百姓的心中有了希望。”
“除此之外,我大乾伤卒有安置,天下寒门有六科取仕,民间有一条鞭法,大乾皇家银行。”
“百姓可能未必懂什么一条鞭法,也未必说得清皇家银行有什么用。”
“但他们却知道,明年的地里或许能多收粮,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有了改命的希望,战死残卒的家人也没有被朝廷忘掉,大乾忠勇之家依旧有用!”
“他们看见的,是日子正在一点点变好!”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背着牌匾走了四百里以后,本王真的会再走四百里,回来替他讨这个公道!”
“他们看见的是天下学堂!”
“是睢阳问政!“
“是沈墨案!”
轰隆隆!
李文轩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直都知道高阳到底做过什么,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一桩桩、一件件实事落在百姓的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高阳盯着那张江南舆图,声音越发有力。
“江南百姓有怨不假,这大乾也并非海晏河清,否则哪来的本王今日问政江南?”
“可他们恨的到底是谁?”
“是今日替他们开箱问政的本王,还是那些在当地夺田、吞银、压案、杀人的世家?”
一时间,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了临河菜市口那数万双通红的眼睛里!
高阳冷笑一声,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些世家要拿什么来号召百姓?”
“他们难道要告诉百姓——赶快跟着我反吧,用你的命来保住我从你手里抢来的田?”
“还是跟着我杀御史、杀锦衣卫,再亲手砸烂你刚刚才等来的冤箱?”
高阳向前踏出一步,出声道。
“谁会响应?”
他再踏一步。
“谁又愿响应?!”
县衙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得出话。
是啊!
那些世家凭什么让江南百姓跟着他们反?
凭他们侵占的田更多?
凭他们压下的冤案更多?
还是凭他们手上的人命更多?!
当江南问政传遍整个江南,各地世家纵然想反,百姓会跟吗?
他们会跟随着一直压迫他们的世家,去反一个天下闻名,为寒门士子可捐一千万两白银,为百姓可杀睢阳上百官员,为沈墨可牵连大半个朝堂,前来给他们公道的高阳?
这,可能吗?
高阳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若这水根本不愿起浪,舟又凭什么翻?”
轰!
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重重撞在所有人的心头!
迦叶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此刻竟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高阳今日所做的一切。
那三只箱子不只是在查案,不只是在分化官员与世家。
它们更是在告诉整个江南的百姓,朝廷是来替他们撑腰的!
那些世家纵然举旗,也只能裹挟自己的部曲,煽动少数不明真相之人。
可整个江南的民心,都会站在高阳这一边!
谁敢截断冤箱,谁便是百姓的仇人!
谁敢对抗问政,谁便是在替贪官污吏挡刀!
谁又能以这种旗号,来席卷整个江南?
高长文也怔怔地看着自家兄长。
他此前一直以为高阳最大的底气是三千百战老卒,是天子剑,是二营长炮。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全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民心!
是百姓!
高阳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这天下人人都说百姓重要。”
“可真正到了争天下、守天下的时候,他们又总把百姓当作一串冷冰冰的数目,当作可以随意驱使、随意牺牲的耗材。”
“甚至就连你们,就连朝堂诸公都觉得世家有钱、有粮、有部曲,便想反就一定能反。”
“但你们却忘了世家的钱从何而来,粮又从何而来,他们脚下的土地,又究竟是谁在耕种!”
“百姓不凡。”
“百姓,便是这天下!”
“谁把百姓放心里,百姓就会把谁高高举起!
高阳抬起眼眸,眺望整个江南。
“只要百姓不愿反。”
“所谓百年世家,不过是一座大些的宅院!”
“所谓万贯家财,不过是一堆搬不走的死物!”
“区区几个世家……本王翻手可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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