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有这么灵验?”郑观应将信将疑,拆开信一看,果然愣在了当场,那个生煎包咬了一半便被噙在嘴里,“皇上要入股?”
“是,没错!”岑春煊眨巴着眼睛,“这可不是圣旨,而是让你斟酌着看,如果一定不行,便算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郑观应胆子再大,也不敢拒绝皇帝入股,不过他还是有些无法适应,试探说:“皇上只要支持招商局商办便好,商股招募结束后,我们情愿每年给皇家两成干股地报效。”
“郑公又来了,这不是骂皇上么?刚才说盛杏拿干股触犯天条,你马上再来个皇室拿干股,搞得皇上好像巧取豪夺似的,传出去多难听?”
“是是,倒是我失于计较了。只是这君民共股?”
“皇上说了,圣旨既已让你全权做主,皇家就绝不会干涉,更不会像前朝那样派出内宦监管,你就放心吧。”岑春煊看出了对方的疑虑,笑道,“有道是拉虎皮做大旗,这会你拉了真龙天子做大旗,看还有哪个不开眼地敢来上蹿下跳?”
—
“是是!”郑观应再主张商办,也绝不会拒绝这种好事情,这么多年来各地各处都将招商局当成了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有了皇室这个护身符,以后的日子却是好过了——总不至于有人皇帝头上动土吧?
“那皇上打算入多少股?”
“这个数!”岑春煊举起4手指头。
岑春煊哭笑不得:“郑公,皇上有这样小气么?开都给招商局么也400。”
“啊!那岂非我再招100两就足够了?”
“你怎么如此执拗?招股么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你把皇上的招牌打出去,哼,不要说500,恐怕1000万都有人挤破头要塞进来。”
“哎呀,这倒免得我奔波劳苦了。”
“就是。不过……”岑春压低声音,“有句话要交代郑公,因为皇上是从德国人那拿了贷款,所以这轮船要是咱们自己能造,便自己造,要不能造,最好向德国方面买。海军萨大人正在德国考察,在各大船厂定了一批军舰,难免僧多粥少,你送他一个顺水人情,让他腰杆儿挺起来,于公于私都是两便,将来海面航行、缉私、防盗,招商局还免不得海军关照。”
“是是!我省得!”郑观应一点就透,“明儿便排得力人手去德国,怎么也要帮衬海军一把,也算是为国防出力。”
“可惜我没钱,不然真想在这也搭点股份,往后若是老了,也有个来钱的去处。”岑春感慨着,又是一杯酒下肚,不觉已有三分醉意,口气也随意起来。
“要不我给大人留点干股?”
“别别!您别害我了。”岑春一个机灵,“要这样,明儿皇上就得派另一个钦差来查办我了。”
说罢自己也笑了起来。
“大人,如果经营自主、资金到位,招商局每年利润我多不敢说,一成五还是有把握的,您若是信得过我,尽可以去钱庄贷款,不过5年息,扣除后还能分得一成的利润。如此经济困窘可解,亦不违背做人之道,堪称两全其美。”
“好主意。”岑春大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某先敬郑公一杯!”
一饮而尽后,郑观应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天边地火烧云,踌躇满志地说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想不到我郑观应临近暮年,居然还能有此大展身手的机会,当真是老天开眼、皇恩浩荡……”
十数日后,《帝国日报》捅出惊人消息:……原邮传部署理尚书盛宣怀被参劾一案已大获进展,据钦差大臣岑春煊督办,招商局总办郑观应协办,盛宣怀重重劣迹逐一浮出水面:招商.<:.名商办,实际全系盛宣怀化名所有,另据通商银行、大清银行、交通银行、上海各主要钱庄、亲信幕僚等佐证,盛宣怀名下之产业价值不下50万两。虽不知有无贪污、受贿情节,但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已属确凿无疑……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六十章 - 投机倒把
《帝国日报》的文字终究还是晦涩了,《宇林西报》那篇《官屠抵沪、手起刀落》的报道才干脆利落地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素有‘官屠’之称的钦差大臣岑春煊日前抵达上海,奉旨查办邮传部大臣盛宣怀一案。事实上,在他抵沪之前,江北提督段瑞已派遣精锐士兵接管了轮船招商局的所有文书档案并贴上了中国特有的封条——这在该局内部引起了极大恐慌,很多人将其与10年前另一刚毅的南巡查账相提并论,但无论如何,这一过程总归还是和平的,没有爆发冲突。
坊间观察家认为这完全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性的政治举动,始于更早时候而不是那桐参劾盛宣怀之时。如果静下心来思考,就会发现这样一个逻辑推理——倘若端方先生还就任两江总督的话,此事绝不可能发生。在他刚刚调任新职后不久,就爆发了这样的事件,让人很难相信仅是一个巧合。
如果我们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这分明是有人有预见性的行动——先是调离了与盛宣怀关系密切的地方最高长官,接着派进来对贪污深恶痛绝的新军将领并掌握当地最高军事权,然后在首都发起廉政风暴。最后才明确案情查办——一种丝丝入扣。精妙得不能再精妙地连环行动,让人感觉政治地冷酷与无情。
所有外国商人都为失去了盛宣怀这样一个见解明确、处事开明的官员而感到难过,他们十分担心招商局与其他企业沦为某些贪污腐败且昏庸异常官员的牺牲品。如果那样。才是中国最大地悲哀,大家对前景抱有审慎与观望的态度……”
《中外纪事》则以另外角度来报道了这一事件,《招商局惊涛骇浪,郑观应岿然不动》一文指出:“……在不到半个月的功夫里,原中国邮传大臣盛宣怀执掌多年的招商局有大批要员落马,虽然并未宣布他们的最后处理结果。但以《帝国日报》已经透露的消息来看,他们名列‘盛宣怀贪污腐败集团’已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了,唯一的悬念恐怕只是何时而已。
这本足以令人惊讶不已了,但我们更惊讶地看到,在这样的惊涛骇浪中,素以盛宣怀亲信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招商局总办郑观应却岿然不动,反就任董事长,执掌各项大权。大有重用迹象,其间种种,颇值得玩味。
以郑、盛之密切关系,郑观应即便侥幸逃脱。也难以重用,但他非但躲过了灾难。反大有借此更上一层楼之势,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虽然岑春有钦差大臣的头衔,有‘官屠’的名声和手段,但要在短短半个月里掌握确凿证据并进行查处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却出人意料地做到了。
深知内情的观察家们强调,这一切只有一直追随盛宣怀的郑观应才能了如指掌,虽然他的作用《帝国日报》并未明说,但他地角色和价值难道不是一件颇值得人回味的事情么?”
“诽谤,这是赤裸裸地诽谤。”看了报纸,岑春煊怒气冲冲,连连拍桌子。
几个随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岑春煊余怒未消,“难道就任由这群洋鬼子任意编排?光是我也罢了,居然还敢影射皇上,简直无法无天。”《宇林西报》那句“有人有预见性的行动”矛头直指皇帝,颇让他大为恼火。
“大人,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倒也省得生闲气。”
“志强,你这是什么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志强是随员皇甫皋的字,他笑道:“大人,往事尤可鉴,《苏报》案历历在目,何必触那个霉头?眼不见为净,上海滩的舆论闹腾几天也就过去了。您若是当了真,这以后的笑料却会愈发多。”
一提到《苏报》案,岑春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事给他的印象太坏了——租界当局借口“言论自由”、“审判公平、公开”,对革命党借《苏报》生事的行为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愤愤评论道:“革命党要骂朝廷,可以,本来就是势明了说,光明正大,也没那么啰嗦,最气人的便是洋鬼子借口‘治外法权’,这分明是借庇护政治犯来显示他们在华的特殊权益,令人忍无可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也要让洋鬼子尝尝咱《报律》的厉害。志强,这几日去钱庄怎么说?”
岑春煊所谓入股招商局一事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确确实实有此念头,他倒也不是为自己,却是为了这些亲随。岑春煊位高权重,俸禄优,即便不贪不纳,小日子也过得舒坦,但他的亲随品秩却不高,如果不借这块金字招牌来点收润,光靠那点死俸禄一不当心便有喝西北风的危 3ǔωω.cōm险。
岑春煊自律甚严,对手下人要求也极为严格,这就造成了一个困境——跟他愈紧,日子就过得愈紧。年青时血气方刚还能应付,一旦稍长,锐气减退,家庭琐事缠身,则进取之心愈发削弱。他是信奉“水至清则无鱼”这一说法的,限了他人的财路,怎么也得有个补偿,不然这批亲随如果在妻子儿女父母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如何能在奸商、贪官面前昂起头来?
借他岑春煊的金字招牌招摇撞骗不行,但用来转一二,腾挪借贷些银两用于投资他还是支持的——他又不是翁同龢那种泥古不化的清流!借钱生财,不偷不抢、不贪不纳,再是天经地义不过!
—
“大人,正想和您说这事。”皇甫皋道,“这几天去各大钱庄转了一圈,隐约说了这层意思,各家开列的条件也差不多,凭大人的名声地位,50万两内没有问题。但有一条很奇怪,我一说买招商局的股票,这些钱庄老板便纷纷摇头,说利润太低,不如橡皮股票来得风生水起,劝我们不妨去做那个,稳妥估计有三成以上的厚利。”
由于交通运输业飞速发展,庚子后全球橡胶资源紧缺,在人造橡胶还未产业化之时,天然橡胶作为唯一来源炙手可热、价格暴涨。上年初伦敦市场橡胶每磅售价2令,到1909年初便涨到了6先令,一年功夫暴涨200%,,9先令一镑,又足足递增了50%。
随着橡胶价格的暴涨,橡胶公司股票价格也由此水涨船高,早先在南洋设立的橡胶公司面值不过10元的股票,居然在短短3内涨到了元,其递增倍数比橡胶本体涨幅更为惊人。大量国际资本转向橡胶资源的开发,南洋群岛则是各国投资的重点地区。短短两年间,以开发南洋橡胶为宗旨而新设立的的公司多达100家,并大肆招股,股票热得发烫,极受追捧。在伦敦金融市场,橡胶股票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最快销售速度——足足100英的股票在半小时之内销售一空,国际橡胶投资早已转为投机,几近疯狂。
上海作为中外对接的窗口,国际涌动的橡胶投机热随之也渗透进来。据《泰士报》估计,100家南洋橡胶公司有近40在上海设点招股,通常在上海的外国银行开户后由上海的洋行经办并代售股票,主要销售对象便是富裕华人和在沪洋人。由于上海人把橡胶叫作橡皮,所以坊间又称之“橡皮股票”。
“这么高的利润?”岑春煊瞠目结舌,“会不会又和鸦片一般?”
“不然,鸦片是毒物,有百害而无一利。人体对橡皮并无需求,唯汽车轮子离不开橡皮。”皇甫皋说,“但我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这种投机倒把,流弊丛生,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有惊天风险。”
“志强兄所言甚是,当年幼时曾在同文馆受学,听先生讲起过尼德兰郁金香风波,不少人亏输累累,家破人亡……”刘元青正任英文秘书,解释道,“这郁金香不过是尼德兰寻常花卉,价格亦低廉,不料有一阵炒得极热,成十上百倍的递增,无数人妄图一夜暴富,结果不过两三年价格便跌到极廉,投机客大多血本无归……其兴也忽勃也,其亡也忽矣!”
岑春煊听后眉头紧皱:“看来橡皮股票大有文章,非好好查查不可。”
看似管闲事的一段话,却揭开了上海滩金融风暴的盖头……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六十一章 - 明察暗访
20世纪初的国人群体而言,岑春煊当是开眼界与守传.的官僚,在高品秩官员里,该属于中间派——其眼界或许不如李鸿章、盛宣怀等洋务派来得开阔,但其保守性亦不如升允、荣庆等强烈,算得上是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中庸派,或许张之洞同样可以归入此列。 但与张南皮不同的是,后者翰林出身,不免有夸夸其谈与眼高手低的毛病,遇到问题亦经常选择绕道走的策略,岑春煊为人强硬,讲求实际,号称至大至刚。
正是这次特性,将他推上了上海金融风暴的风口浪尖——他不是盛宣怀,会盲目迷信于洋行与买办的力量,会相信一样东西有涨了又涨的资本魔力;他亦不是升允,对资本市场不屑一顾,巴不得其自生自灭才好的鸵鸟心态;他更不是张之洞,瞎指挥、盲目主义盛行却不知道从小事做起的长官意志。他的特征,抑或是他特立独行的品行为这一事件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表面上看,钦差大臣重点还在调查与盛宣怀有关的资产与账目,但其实有郑观应的协助,这种调查根本就是走个形式,真正的目标却指向了橡皮股票风潮——在没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前,岑春煊并不打算过早地打草惊蛇。
刘元青和皇甫皋两人是崇尚实干的年轻人,经过连续几天的调查,一家名叫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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