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女坦然道。“只是进宫后不多久，胶州知府已然病逝，他的夫人早在十年前就已去世，家中没有直系的亲属了。现得了皇上赏赐，那些远房的亲戚也没再干预。”她笑了笑，“胶州梁家，只有奴婢一人了。为了感激皇上对梁家的照料，奴婢才又改名为天音，以承天音。”

    “想的挺周全。”摩迦唯歌笑了笑，“好，今后你就是本宫的贴身宫女，天音。”

    “谢娘娘看重。”天音规规矩矩的又跪了下去，“奴婢定当好生伺候娘娘。”

    摩迦唯歌是当真将易天涯看做自己人，既是他千辛万苦送来的婢女，也定当是绝对忠心于自己。她虽是万分信任易天涯，却也不敢将全部讲与天音听。这宫中耳目众多，有皇后，两宫太妃，还有几位贵嫔，一个不小心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在这宫中，足以是步步惊心。她从不知自己为何在宫中如此小心谨慎，不留任何把柄，那是与生俱来的小意，让她不论何时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娘娘，晚膳想吃点什么？”新进的女官凝儿负责长信宫的膳食安排，已经到后殿来询问晚膳的若干。

    “随意一些，本宫没胃口。”这话说的倒与皇后相同，然而摩迦唯歌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叫住凝儿道，“去明曦宫问问皇上，晚膳要不要来长信宫，若是来的话，就吩咐御膳房按照平日的要求来，若是不来，就简单弄两三个可口的小菜就好。”

    “奴婢这就去。”凝儿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永辰帝已处理完一天的奏折，看到赫连哲哲走进殿来，不由笑道，“怎么，无聊了，终于想起来皇兄了？”

    “哪儿有，”赫连哲哲坐在他身旁撒娇道，“皇兄这么忙碌，哲哲不敢来打扰皇兄。”

    “那你今日怎么来了？”永辰帝笑问道。

    “皇兄忘记了么，”赫连哲哲微微惊讶道，“大朝会之后，玺儿就要走了。”

    “朕还真忘记这回事了，”永辰帝一拍额头道，“玺儿的东西都备好了？”

    “我亲自盯着准备的，皇兄还有不放心的么？”赫连哲哲笑嘻嘻道，“只是玺儿还想见见他皇兄，所以我来问问皇兄。”

    “玺儿是不是以为，朕将他送去当淮阳王，就是朕不宠他了？”永辰帝将一旁的奏折整了整，揉了揉眉头，“小孩子想的这么多，这也不怪朕将他送去淮阳了。”

    “皇兄，”赫连哲哲拍了拍他的手背，叹道，“其实，玺儿并不是怕皇兄有别的想法，而是单纯的觉得，皇兄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他了。”

    “哦？”永辰帝挑了挑眉头。

    “皇兄还记得么，玺儿四岁生辰那日，皇兄被父皇责罚，在御书房抄书，不抄完不许出来么，”赫连哲哲叹道，“皇兄最后是怎么出来的，还记得么？”

    永辰帝蹙眉想了想，道，“是玺儿向父皇请旨，什么都不要了，就要朕能出来陪他一日。”

    “原来皇兄还记得。那皇兄可还记得，玺儿六岁的时候，皇兄送了他什么生辰礼？”

    “朕……”那时的他还是太子，那一日他刚刚从清影城归来，根本就是忘了幼弟的生辰。

    “那玺儿有说什么么？”赫连哲哲笑吟吟的问道。

    永辰帝怔了一下，赫天玺那时只是巴巴的看着他，说，皇兄回来就好。

    “皇兄啊……”赫连哲哲继续道，“其实玺儿心中，一直都是无比尊敬你这位皇兄的，他也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我，玺儿还小，很多东西，都是西太妃灌输的，但是那些植根于最深处的想法，却是怎样也抹不掉的。”

    永辰帝有些出神，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叫着皇兄的小孩子，如今也已长大，要到领地去当王了。他眼前浮现出那个鹅黄衣饰的小孩子跑起来跌跌撞撞的样子，忽然有些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赫天玺不仅仅是赫天玺，也是皇室子弟。而赫天辰不仅仅是皇室子弟，更是龙熙朝的九五之尊。

    他想了良久，叹了口气道，“朕随你去看看玺儿。”

    “皇兄，玺儿最怕的，一是西太妃再向他说些某朝篡位的话，再来，就是怕皇兄不信任他。”赫连哲哲笑了笑，“玺儿还是个孩子，皇兄，”她重复道，“若是你在他那个位置，一边是母妃，一边是最尊敬的皇兄，你说他应怎么做。”

    “……”永辰帝虽是没说话，心中却是已经暗暗有了答案，在他那个小小的年纪，只能不说，不做，不然还能怎样？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柔软了一些。“别说了，朕这就随你去看看，朕唯一的弟弟。”他拍了拍赫连哲哲的肩膀，当先走了出去。赫连哲哲微微一笑，心却是放了下来。

    
 


焉歌鸾 【风声萧瑟卷】 长安卷 第四十启章 尚方宝剑

    赫天玺正在含光殿中整着行装。

    西太妃站在一旁，殷殷的教导着。“到了淮阳之后，千万不要大意，母妃为你安排的死士，要好生对待，一旦出事，他们可以护你周全。”

    “母妃既然这样担心，就和我一起去封地。”十二岁的少年，身型还未长成，却是有了皇家子弟的气势。

    “母妃不能走，”西太妃慈爱的抱住赫天玺，温言道，“母妃还要在帝都，帮你看着你皇兄，也要保住你。”

    “母妃不走，应该是东太妃不让走吧。”赫天玺笑了笑，掸了掸鹅黄的衣角，推开西太妃道，“母妃何必说是为了我？”

    “你这孩子……”西太妃还没来得及说完，殿外忽然响起通报声，“皇上驾到！唯妃娘娘驾到！长宁郡主驾到！”

    西太妃容色一冷，牵过赫天玺的手，对着进殿来的三人道，“皇上怎么想起来到本宫这里走动了？”

    “西太妃此话说的有些过了，玺儿是朕唯一的弟弟，他要远行，朕总要来看看他。”永辰帝微笑道，“给玺儿带了些东西。”

    摩迦唯歌拉过赫天玺，将一个小物件交到了他的手中。

    赫天玺似是很高兴回到永辰帝的身边，伸手将包着小物件的布片打开，根本没有仔细去看它，就大声道，“谢皇兄赏赐！”想了想似是发现这样说不对，又说道，“谢皇上赏赐……”

    摩迦唯歌抿嘴一笑，“皇上，别责怪玄亲王，”她似是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赫天玺，拉着他的手道，“他还是个孩子。”

    摩迦唯歌与赫连哲哲都说了同样的话，永辰帝自然不会真正责怪赫天玺，他抚了抚赫天玺的头，叹道，“玺儿，这可能是皇兄最后一次能碰到你了。”他拉着赫天玺的手坐到椅上，给他整了整衣袍，轻声叮嘱道，“玺儿，莫要怪皇兄，若是你想要回长安来瞧瞧，就上折子跟皇兄讲。”

    赫天玺点点头道，“皇兄，玺儿一定将这淮阳王做好，为皇上守好江南道。”

    永辰帝满意的点点头，对摩迦唯歌道，“唯儿，朕还有样东西要给他。”

    摩迦唯歌走过来，抽出一把短剑交给赫天玺，笑吟吟道，“玄亲王，这是皇上给你的两道护身符。”

    赫天玺这才想起来仔细瞧自己手中的东西。一瞧之下他才惊了惊，手中的那块玉石，基座上方是一只麒麟，显是完整的一块玉雕刻而成。他将玉翻倒过来，上面赫然印着一个“贤”字。永辰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曾被封为贤亲王，这玺印直到现在还作为他的行玺使用，将这行玺给了赫天玺，就是给了他权力。而当他看到一旁的宝剑时，眼中满是诧异，那是尚方宝剑，皇上赏给钦差所用的。行玺，尚方宝剑，玄亲王瞬间就拥有了生杀大权。封王后有如此权力，本是皇上大忌，然而永辰帝将这些赏赐给他，岂不是意味着……

    “玺儿，江南道最近上了几十张折子，说江南几户大家亏损严重，怕是有人在其中做鬼，你代朕去江南看看，若有祸乱社稷的，杀无赦。”永辰帝将他的手合上，牢牢的握住那枚行玺，“你在江南道，朕放心。”

    好一句“你在江南道，朕放心”，赫天玺只觉热血上涌，单膝跪地，大声道，“请皇上放心！赫天玺定然不辱皇命！”

    摩迦唯歌在一旁看的欣慰，赫连哲哲也是笑吟吟，然而西太妃的脸色在刹那间的松缓后变得更加阴沉，同是皇室所出，凭什么永辰帝就可以命令赫天辰？心高气傲的西太妃掩盖不住内心的不平，道，“皇上，要玺儿去做钦差大臣，岂不是要将他推入危险的境地？”

    永辰帝笑道，“西太妃多虑了，朕将尚方宝剑与行玺给了玺儿，就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西太妃没再多说，心中却是想起了先帝当年为玄亲王取的名字，天玺天玺，天赐玉玺。就因为这句话，她才会为赫天玺想如此多的以后。以后，以后，所以后悔。她微微阖上双眸，叹了叹。

    摩迦唯歌注意到了西太妃瞬忽而逝的情绪，心中暗笑了一下，对赫天玺道，“玄亲王到了江南道之后，要常常向宫中来信，莫要让皇上和太妃过于想念。”

    “好。”赫天玺笑了笑，十二岁不大的孩子，回答的淡定从容。

    玄亲王赫天玺走的并不匆忙，皇上派了六名影卫在他身侧，另派了数位大内高手随行，务必将年少的王爷平安送至封地。

    “母妃，太妃，皇上，皇姐，玺儿走了。”赫天玺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玺儿一定会遵守承诺，给皇上一个安稳的江南道。”

    永辰帝微笑着看着自己唯一的兄弟，轻声道，“走吧，走吧。”

    赫天玺没再看自己的生母一眼，转身走上了马车。

    永辰帝似是不经意的对摩迦唯歌道，“去送送玺儿。”摩迦唯歌在他身后微微点了点头，悄悄的离去。

    去往江南道的一路应是全部官道，路面宽广，途经繁华。玄亲王一行在前，队伍后面又缀上了一匹单骑。

    “殿下，后方四百米左右有一单骑，已经跟随了队伍一日。”护卫轻声在赫天玺耳边说道。

    “让他跟着，没什么举动的话，不要动手。”玄亲王的声音有些冷漠。

    “是。”护卫应声退下。

    是夜，队伍在常州城附近的驿站休憩，而那单骑就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烧着火堆，也休息了起来。

    “殿下，属下有些不安。”护卫的头领第二次对赫天玺道，“不如让影卫去……”

    “让他跟着。”赫天玺的声音虽有些稚嫩，却格外严肃。护卫只得作罢，然而他刚要退出赫天玺的房间时，玄亲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蒋轩，”那护卫恭声道，“负责护送殿下至江南道。”

    “下去吧。”玄亲王叹道。

    队伍缓慢的行进了数日，那匹单骑仍旧在不远不近的跟随着，这一次就连影卫也有些不安，然而玄亲王却仍然不允他们去试探。

    有担心主子性命的护卫，仍是没有忍住，夜探了那单骑。

    蒋轩在黑夜中冷冷的瞧着，想看看那究竟是何方高人。然而黑夜中有雪亮的剑光亮起，就再也没了动静。蒋轩心中一冷，喝道，“保护王爷！”

    数名护卫和影卫齐齐出现在玄亲王房间的上下左右，那雪亮的剑光越发的近，蒋轩心紧了紧，看到来人一袭黑色斗篷蒙面，显是不安好心！

    蒋轩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迎上那人的剑光，然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那剑应声而断，蒋轩闷哼一声，向后跃出，身后数位护卫齐齐迎上，然而那人甚是悍勇，竟是短时间内就杀到了玄亲王门外。

    门外的缠斗声似乎惊动了屋内的人，只听得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一双白皙纤长的手袖在广袖中，施施然走了出来，秀眉微蹙道，“真吵。”

    门外的护卫似是被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玄亲王房中之人骇了一跳，漫天的剑光向那人招呼过去。

    谁知来人伸出一只手，一按腰间，软剑出鞘，将那漫天的剑卷了一卷，收了起来。

    是的，卷了一卷，收了起来。

    有护卫捂着裂开的虎口跌跌撞撞的向后，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然而影卫们却是终于认出了这个女子，点头示意了一下，全意与刺客缠斗起来。

    那女子蹙了蹙眉，腰中软剑腾空而起，也不见有什么花哨的动作，瞬间就将那刺客的长剑击飞，紧紧的箍住了来人的脖颈。

    影卫们停了下来，齐齐收剑站在一旁，恭声道，“唯妃娘娘。”

    玄亲王从房中走出，看着这场面笑道，“皇兄让娘娘送行，果然是想的周到。”

    摩迦唯歌怔了一下，那刺客却好似不要命的猛然向前扑了一下，将摩迦唯歌的软剑大力的扯动，漫天的鲜血喷涌而出，摩迦唯歌在血雨中转过头对玄亲王微笑，“陛下担忧王爷，所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