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中比谁都明了,譬如当初进封瑞芬仪,奴婢瞧着,余氏彼时还不是正经主子,再进位份也无法一跃而至高位,太后才会格外赏下这么个恩典,倒也不差。至于冯氏…她那贵妃的封号是皇上打定主意要给的,太后…多半也不好太拂皇上的意。”
这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我深以为然地点一点头,净雯却不说话,我只当她一贯如此,当下不多想,按一按的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正如净雯所说,宫中形势本就此一时彼一时,这个道理太后只会比咱们更明白。且大封的事皇上心有另有打算,如今多说无益,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如此,再不好说什么,想了想,复又开口:“冯氏有孕,这场面上的活必定是要过一过的,否则皇上那儿总说不过去。”
我叹气了:“是啊。”揉一揉眉心:“吃的用的一概不能送,免得出了什么事赖到我们头上。”
净雯静静道:“荣王府前次送娘娘的那尊送子观音是好东西,想来能入冯氏的眼。”
“嗯,是东西好,寓意也好,再合适不过。”不无赞赏地看一眼净雯,转而望向:“就送那送子观音。明天你亲自送过去,别人我不放心。”
翌日一早,夏沐烜将六宫进封得事跟太后提了,太后也没反对,只细细瞧了会儿我罗列好交给夏沐烜的名册,点了点头,将那册子递给竹息,竹息收了去。
如此,夏沐烜要大封六宫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除了宸妃的胎,这是接连而来的第二桩喜事,由不得人不高兴,整个重华宫沐浴在一片喜庆祥和中。
这日晨起后,一壁为我梳头,一壁说着宫中琐事,却是秋覃进来报,说静妃带了二公主芷媛特特过来请安,我忙让秋覃先奉上瓜果点心好生招待。
静妃是娴静淡雅的女子,一向不爱过问宫中是非,我其实也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这样的女子。
来到外殿,芷媛正抓着个佛手在玩,十分有趣,或许是自己有了孩子的缘故,见了别人的孩子也格外欢喜。
静妃见了我,起身要拜。
我示意净秋昙扶住她,温和笑:“日日见面,就不必拘礼了。”
静妃温柔睇过芷媛,柔声道:“还不见过母后?”
芷媛像模像样笑着喊一声“母后”,旋即抱着佛手继续玩起来,再不理我们,小模样生得十分可爱。我看着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又让秋昙拿了蜜饯、栗子糕、瓜果各一碟让她捡着吃。
静妃目光温温扫过我的小腹,道:“臣妾瞧着,娘娘的气色还不大好。其实娘娘有孕在身,又是头一胎,该多宽心才是。”
我料不到她头一句就是这样直白温情的话,愣了愣后就笑了:“大概是暑气重,近来也有些窒食,不碍事的。”
静妃亦笑,“其实心境平和,最利于安胎。”
我深深看她一眼,笑得一点了然一点感怀,拨了拨果盘里的石榴仔:“是啊,到底你生育过芷媛,比旁人细心些。”
她笑笑,顺着我的视线去看芷媛,然而脸上明明在笑,眼中却分明有浅浅哀伤一抹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自己眼花。
其实转念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个宫廷里谁没有属于自己的苦楚,我是皇后,都过得如此战战兢兢,更何况她这样的普通妃嫔?
这头正说着话,那头芷媛也不晓得碰了什么,哐啷一声响的同时,她自己也“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跟静妃都是一愣,待孩子跑过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碰碎了个小翁,大人还未责怪,她倒先吓哭了。
见孩子抽抽噎噎红了眼眶哭个不停,我跟静妃相顾皆笑,着意安慰一番,我又让秋覃去拿了小玩意来哄,才渐渐止了哭闹。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们节日快乐。
41
41、第四十一章
41、第四十一章
大封六宫不是小事,我是皇后,又摄六宫之事,一应大小事原该由我亲自把关。
然而我如今身子渐沉,自然无法事事亲历亲为,且太后又是久病初愈,经不得操劳,于是只好日日遣了去颐宁宫帮衬着打点琐碎事务,想着到底她心细,又是最能让我放心的人,多少帮得上忙。
午后那会儿正在歇息,眼皮突地一跳,跟中了邪似的。
这么一下惊醒后就再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
夏日午后炎热,香几上小瓮里沉香水的清雅淡香一阵阵飘来,倒磨去了不少暑气。
殿中十几把风轮呼呼直转,那风撞上墙壁再撞过来,平日吹着倒也觉得凉快,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出了汗又吹了风的缘故,竟有些瘆得慌。
净雯听到响动打帘进来,我不经意扫她一眼,却被她那神情唬得一愣:“怎么了?”
她小声道:“静妃方才差了贴身的元宵来传话,旁的没说,只说二公主夜里起了疹子,也让娘娘仔细瞧瞧早间打碎的那个小瓮,说恐怕那里头有些问题。”
我蓦地一怔:“什么小瓮?”
“摆正殿长几上那个,一贯用来盛放沉香水。”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心头突地一跳,脖子几乎有些僵硬。
沉香水是我日日都要置在殿里头的,用来提神再好不过,如今就搁在一臂远的香几上,我却不敢回头去看。
怔愣间,净雯已经将那小瓮抱出了殿去,旋即又回来,正色问:“娘娘,是否要宣太医来瞧瞧?”
我想也不想就点头了,下意识伸手护住小腹,没来由得觉得恐慌。
静妃不是三不着两的人,此番竟特特遣了贴心的元宵来捎话,必定事出有因,几乎不用太医验证,我已能够断定,那沉香水必定有问题。
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的既不是陆毓庭,也不是章显,而是锦秋。
锦秋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殿来,近前来后“噗通”一声跪下,抿唇忍了忍泪,道:“回娘娘,内务府的王忠下了狱,也被一并捉了去。太后让娘娘不必惊慌,必定想法子劝着皇上。”
我乍听下不由得浑身一凛,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翠玉珠碰撞得叮当乱响。
净雯忙扶住我:“娘娘当心。”
我死死握住净雯的手臂,问锦秋:“你说也被审刑司捉了去,到底为了什么事?一样样说清楚!”
锦秋忙道:“宸妃午间穿上内务府送去的吉福,不久后就动了胎气,这会儿皇上已经让太医院的人都赶去保胎了,然而情况似乎不妙。”
难怪方合到这会儿还请不来太医院的人,原来是这个缘故。
我直觉不好,又问:“那么呢?怎么会被牵扯在内的?”
锦秋抬头望我一眼,复又低头下去,道:“午后内务府的人送各宫封妃的吉服来颐宁宫给太后过目,太后自然懒得管那些细枝末节,就全权交给竹息跟打理了。宸妃那件衣裳,是碰过的,而审刑司那边,皇上也派了太医过去,确实从指甲里验出了‘白附子粉’。”
白附子粉?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不等我这一问出口,已经感觉到净雯扶着我那只手轻轻一震,如果不是我此刻正扶着她的手,几乎感觉不到这细微的震动。
这样的震动,本能地让我觉得惊悚。
背心有寒意一阵阵窜上来,在这一殿的残余沉香水味中,不经意间一瞥,只觉得窗纱上投下的那株杜鹃的虬枝伸得狰狞恐怖。
倘若宸妃这一胎没了,我无法想象,夏沐烜会震怒成何种样子?
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出事!
巧馨已经没了,我身边如今还剩下的人,就只剩下一个,如果连她都去了,我该怎么办?
于是起身:“去审刑司。”
净雯一壁扶我一壁劝:“审刑那样污秽混乱,娘娘怀着皇子呢,万万去不得。”
我全然不顾,只继续往前走,锦秋忙起身来扶我。
审刑司里头关的多是犯事宫婢跟内监,偶尔也有宫嫔,远远听着就有哭声叫冤声一阵阵传来,吵得人脑壳疼。
我在囚室尽头的牢房里找到了,看守犯人那老内监脸上讨好的笑意满得仿佛能滴出来,我让赏了他五两银子,打发他去了。
见了我,凄凄喊一声“小姐”,一行泪就滑落下来。
她很少这么喊我,也一贯不在人前流泪,我只觉得一颗心似被人捏了般,生生疼痛,可不得不振作。
缓一缓泪意,问:“他们对你用刑了?”
她拿袖子抹一抹皱纹满布的脸,摇头。
我握紧她的手臂:“不要怕,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
这话是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一点儿也没底,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冯若兰的胎能保住才好。
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才想起来似的,慌道:“娘娘有着身子,如何能过来这种地方?”一壁说一壁推我,似乎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
我捉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她被我那眼神看得怔了怔,方停了手里的动作,道:“这事是奴婢疏忽了。王忠他是…奴婢自然晓得。午后那会儿一群人说说笑笑,一高兴便松了神,碰了那盒子里的东西,不过那也是在看完衣裳之后。”
我心下生出一点微薄的希望来,急急问:“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她沮丧地摇头。
我又问:“竹息呢?”
“竹息那会儿正忙着伏侍太后歇午觉,未能亲见。”
净雯几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真巧得很。”
我不疑有他,只望着,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求皇上彻查此事。事情既然出在太后宫里,总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又切切嘱咐她几句,由净雯扶着急急往虞宸宫赶,笃定了夏沐烜这会儿必定在那里。
净雯劝不动我,只得加倍小心扶着我往前走。
到虞宸宫时,外头早已乱作一团,有宫人端了水盆进进出出,见了我多半只象征性地宿一宿自去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声沉喝从内殿传来,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一殿的噤若寒蝉,仿佛连心都跳得停了,继而就有额头砰砰触底的声响一声声传来,夹杂着宫人的嘤嘤哭泣声,我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进到内殿一看,只觉得里头比外头还要混乱,太医院的人黑压压跪了一地,夏沐烜坐在床沿,额头上青筋战栗的样子看得我几乎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血腥味扑鼻而来,熟悉得无端让人觉得惶恐。
净雯紧一紧扶着我的手,小声道:“皇上在气头上,娘娘切莫急于说情。”
“知道了。”
我上前去,微有些吃力地朝夏沐烜福一福,夏沐烜的视线只淡淡扫过我,道一声“起罢”,再没了后话。
他那样沉重的哀伤,看得我一颗心也跟着左突右撞,当下连舌尖也麻了,情知此刻说情必然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宽慰他几句后退了出来,原还想去颐宁宫求见太后,终是熬不住,只得先回宫去,遣了方合去太后处听消息。
到了后半夜,外头风雨声四起。
一阵响雷声中被突地惊醒,醒来后才知道已经出了一头一脸的汗,连背心都是湿冷的,风像无形的手穿纱而来,没来由得让人觉得不安。
喊一声“净雯”,净雯打帘进来,一壁走一壁道:“娘娘必定是被外头的风雨声给吵醒了。这会儿离天亮还早,您再睡会儿。”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直觉不好:“出了什么事?”
净雯踌躇再三,终是说了:“方合那儿方才来了消息,说宸妃醒了,知道小产后哭得不轻,皇上亦伤心,又听了去审刑司查验那名太医的回禀,当即就下了旨。”
“什么旨?”
她一脸的不忍,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十分欺瞒,轻声道:“是绞刑。”
我只觉得脑壳如被针刺一般,疼痛一点点漫进脑仁,再传递给四肢,手脚先是轻轻地颤,继而震颤。
脑中轰隆作响的片刻里,竟然还晓得要穿衣。
净雯慌了:“娘娘要做什么?”
“我去颐宁宫求太后。”
她情切,不住口地劝:“娘娘这会儿求太后也不见得有用。且奴婢听方合的意思,仿佛太后被扰得头痛,服了药一早睡下了,这会儿如何传得进话去?必然是要等到明日天亮了。”
就算我可以等,也等不到天亮了。
当下也顾不得束发,穿好衣裳趿了鞋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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