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娘那边可好？”
  “狠好。”
  “你可知当时那么多王孙贵族的女儿都想进我家，何独我偏偏选了你？”
  “静儿不知。”
  “你娘林婉也是好的，只是心机太重，我独意娶了你家两姐妹，并不为她，而为她的姐姐林缨，可惜她早死了，若不然，如今亦是能同富贵的。”
  我心里狂跳起来，恨不得立时便告诉她林缨还在人世，在哭河镇过了多少年孤苦岁月，可若是如此一说，搀着朱高焱的偷梁换柱便要败露出来，究竟该如何是好，就算她见了现在的林缨，是否还会有当时的姐妹情深？我揣着自己和秀色十多年的友情，心里却也估不出所以然来，任何两个人的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曾经的姐妹，现在的皇后与妓女，或者命运会让她们相逢，但绝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不管活着还是死了，她肯定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自在生活。”我一字一顿：“这是人的本能，是人都会的”
  徐皇后笑起来：“静儿果然长大了，即是如此，我也不强求，夫妻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呗。”
  我跪退的那一刻底眼一瞟，便见她脸上沉沉一股狠意，看不出喜乐的脸与朱高焱竟有几分相似，但那狠却是无法遮掩的，她轻轻扶着额头一声低叹，深深的大殿里顿起一股寒意，竟是弥漫的危机一般，我打心里深深一个寒颤，如此一杰，或者这对名义上的母子，真要撕破脸了，可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凭我是完全猜不到的。
  “若是没有我，今天你要如何收场？”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年，你一直跟南京说，赵静在你身边？”
  “很多事情可以略去的，说了反倒生事。”他仍是当年的他，不善解释，也不愿解释，任何事情都放在自己心里不会对别人说起。
  “我可以回船了吗？戏已经演完了。”
  “在新京，你就是赵静。”
  可我明明不是，我只是林仙儿，一个在船舱最底层缝帆的女工而已，却要穿着朝服进皇宫参拜，一个草创的王朝便有这种新鲜，今日的堂上重臣或者明日便要打扫街巷，今日的乞人窍贼明日也可摇身变成权臣，我脱下那朝服叠起来，心里便也渐渐酸起来，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这么多年默默无闻如影随行，临了天下人却要避开去，她心里的痛苦或许才是我不能想象吧。
  亦是新建的大宅，正门上金泥朱漆焱宅二字，没有封号没有落款，朱高焱的亲笔，圆润大气的草书，处处落于意外而又中规中矩，像他的人，是刻意要的低调和掩不住的骄傲。满院子丫头婆子小厮赶着叫我做奶奶，眼里却是都藏着不屑，看得出都在怀疑，如何这般尊贵的奶奶随身只有一个混身不稳的老妈子伺候。
  自出了皇宫朱高焱就没有同我多说一句话，整日带着一个叫三保的太监往港口跑，看得出那太监得宠，朝里重臣们都让着他几分，见面也恭恭敬敬，惟他对朱高焱，却是有一种格外的崇敬亲切之情，有时在上房聊得晚了便熄灯住下也不回宫。
  “王爷来见。”外面通传一声，我连忙起身移到屏风后面端坐，朱高焱命我守在正厅里拒一切人，来人却不顾一切往里闯，我并未见过他，但听并无封号，也无藩地，便知他是朱棣最小的儿子朱高爔。
  “我与嫂嫂，可是多年不见。”他在屏风外坐了端起茶来，眼晴却直往屏风里看：“这些年身体可好些？”
  “有劳关心，府里内眷可好？”我把乱散的衣裙收一收。
  “嫂嫂原来可从不问我内眷的。”他神情一呆：“果然这些年进益了，三哥在做什么？为何也不出来见我？”
  “宫里的三保公公在这儿，说是有事要谈。”
  “为了航海的事？”他一笑：“我是不中用了，可委屈了三哥在外这些年，回来也不能歇口气又要出海。”
  “嫂嫂可知，如今国库空顿民荒粮少，为何皇上执意要耗巨资出海？”他轻轻抚着那屏风，看似不经意的一动，屏风却啪啪折在一起，顿时相隔着我们的那一层薄纸便不见了，我不曾想过他会如此无礼，连忙低下头，却听他若无其事的低声说：“据说先皇，是趁海船逃的。”
  “深宅内眷，不懂这些国事的，我身体困顿，先回避了。”我欲起身要走，他却往里移移，拿支花枝勾住我衣角：“我也是出生不好的，也没有三哥的才华，惟这颗心念着嫂嫂，千想万想盼来了，竟也不能多说句话吗？”
  我抬头看他，和朱高焱略像的脸庞，却要瘦峭许多，泡起的眼圈显见得沉溺酒色久矣，是哭河镇常见的恩客们才有的眼神，虽是锦衣华服却处处显着单薄与落魄，他不像个王孙公子，竟像个落第秀才，他亦看着我：“曾听二哥说嫂嫂变了许多，由我看岂止是变了，简直是蜕换过胎骨一般。”
  他的眼里暗含着泪，痛苦竟像是真的，我推开那花枝：“王爷请回呗，改日你三哥自会登门拜访的。”
  “何时嫂嫂与我，竟也生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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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你是否还记得我
更新时间2010-10-31 9:53:16  字数：3086

 “你不是赵静。”他仍是低沉着声音，我却听得真切：“虽然眉目间没有任何差别，但眼神不是，完全不是。”
  我抬头迎上他：“倒想听个明白。”
  “当初年少时，她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骑马挥鞭，把人世泱泱都看成粪土，嫁过来后虽说变了，但眉目里仍是当年的不羁。”他微微笑起来：“仿佛随时都可抽鞭子的，虽然手里没有鞭子。”
  是的，赵静与我性格千差万别，只要说话行动就可完全看出来的，世上有面容相似的两个人，绝没有相似的两个灵魂，只是这种至亲的人才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如何会看懂
  “高爔何时来的？”来人却是朱高焱，大家风范，只要是兄长，就可板起脸来教训兄弟的，那怕差着一日半时，兄弟辈份不可改变，他过来坐在我身边，替我理理衣角，掸去花粉：“本说改天要去拜访的，回来太忙忘记了。”
  朱高爔看会儿朱高焱又看一眼我，似笑非笑：“三哥与嫂嫂感情好的令人羡慕啊，三哥受圣宠也是令人羡慕，恐怕母后那边心上会不好过。”
  “我还听说，母后那边打算过两月要派人去替先嫂嫂扫墓的，不会凑巧，三哥也要去吧？”
  朱高焱不答他，只是招呼一个丫头拿个帕子过来，替我把裙角的花粉小心掸去，亲自弄干净了才说：“你总是马虎大意。”
  他替我掠过额前一丝乱发，仔细的盯着我，眼神就仿佛前朝攻襄阳的前夜，在那院里明月树荫下，他伏在我膝上时的眼神一样温柔坦诚，明知只是演戏与朱高爔看，我却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呆呆的看着他，正好朱高爔看得无趣，便道声歉告退了，才送出门去，朱高焱便恢复如常：“高爔出声低微，又无武德文才，定了天下也未封得一王半侯，平时最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沾花惹柳的，你要小心别闹出乱子来。”
  我顿时气结：“只是初见而已，就算沾花惹柳……”
  他的意思难道是朱高爔会来招惹我或者我去招惹朱高爔？他说的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认真，就好像已经惹出乱子来一样，我脸上不禁一红，刚才那花枝，或者他早已看见，所以才故意的亲自去擦拭，这人的心思，我从来都无法读懂。
  “你是赵静，你在南京的四年间，和他可是一直相见的。”他认真盯着我：“在我们离开南京之前，不要再见他。”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比之你这个丈夫，似乎朱高爔更要了解赵静。”我反驳一句：“他说皇后心上不好的话，可是真有？”
  “就算他看出来你也不能承认。”门外一片新绿的春意俨浓，朱高爔的棣棠色外衣在那新绿中飘摇在马上渐行渐远。
  皇后是否要派人去扫墓的事情不得而知，朱高焱的计划却是早有的，趁着扫墓汇合海尼妈妈和爱丽丝，带着她们一起出港，去遥远的故乡，不管皇后之事实与否，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三保太监最近天天宿在府里，经常也与我见面，他倒是与平常太监不一样的宽大脸面高大身材，但面相里总带着一股女人柔媚之气，偶尔笑起来也要以手掩唇。
  直到分别那天，相送时，那三保太监仍是握着朱高焱的手：“小王爷，可要尽早回来，奴才平生的志愿，全都赖着你了。”
  仍是当年的马车，见惯了新京里刻意的奢华，这马车便显得有些寒酸，里面仍是空敞宽大，与前呼后拥的亲兵卫队极不协调，朱高焱仍在捧着书看，我侧耳听着窗外，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众多的呼前喊后里清晰无比，仍是一阵阵的低吟后咆哮，时而忧郁像诗人，时而像马吼，就算这世间的人同声念颂，我也能刹那间就听出来的那个人，我掀起窗帘，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出了南京城不久，队伍突然停了，静默良久也不启程，朱高焱亦无任何表示，又过了许久车帘掀开，进来的却是早先行下船的朱高焱的夫人，她换了一件淡紫的外披，里面纯白一袭长裙，怀里抱着略又长大些的小男孩，进来便说：“如此好的春色就要别过，可是不舍了。”
  朱高焱起来接过那孩子：“良儿最近可闹？”
  那孩子总着一只小辫子，大大的眼晴深而乌黑，他认真摇头：“昨日娘说要驱鬼，打坏我许多小人儿了。”
  他夫人坐过来，我忙移到窗边让了位置，她也笑着问我：“手可好些了。”
  她仿如对故人，我却慌不择语，连忙藏起自己满是死茧的手：“很好。”
  “小十七，要不要下来吹吹风？”一声喊叫打破沉默，我不假思索便答应一声，也不顾朱高焱有些异常的眼神和他夫人眼里的惊诧便启了帘子出马车，解脱尴尬。
  王渡江也穿着亲兵服，也就难怪我找不到他，人装进这样的衣服里，就辩不出谁是谁的，他笑着伸出手，我接过那手跳上马背：“没骨气的东西，怎么不回西凉？”
  “攒钱取老婆。”他横冲出队伍迎上五月暖暖的风：“我想通了，谁坐天下不是坐，反正受苦的都是老百姓。”
  “我看到有个女人进马车，就想你肯定心里不舒服。”他侧过头来：“你向来不惯发脾气的，别憋出病来。”
  “我很好，就恨你不回西凉。”我笑着支开话题，他却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白面死鬼，老早就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他，男人总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三妻四妾，你别自己过不去，秋珂那套一夫一妻的理论不现实，要顺应天意才好。”
  “你胡说什么？”我又羞又恼打上他后背，连忙四周看看，就见朱高焱的车帘轻启，他夫人正在自里向外看，离的远或许没有听到，但我脸上的红却是看的真切的：“等他们出了海没有活儿做，我就回去嫁人，终于有人肯要我的你可知道？”
  他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甩着鞭子在马背上，那马本就负载很重，被他一赶便连翻跳起来，我忙死死抓住他的背不致掉下去：“是个船员，人很好。”
  “如果不是嫁给白面死鬼，为什么不嫁我？”他的勒马疆停下来转身看着我，居然是少见的严肃神情：“我可以不做山贼，可以种田做卖买押镖干任何行当，为什么你非要嫁一个不认识的人？”
  “谁能忍心自己爱的人在眼前慢慢老去，经受岁月折磨？”这是林诗音曾说过的话，蓦然想起来，我似乎是明白了这话的真正意味，王渡江狠抽马腹：“我把西凉的女人全打发了，老八也给些钱让她走了，就算偶尔上上青楼，也是人之常情，你要愿意嫁，咱现在就掉马走好不好？”
  “停下，我要下马。”不等王渡江停稳我便跳下来回到车队里，找到丫头婆子们的车跳上去，小月姐因为是我的随身婆子，只和一个小丫头坐着一辆车，我看她在喝酒便替她斟上一盅，她笑起来：“你可真狡猾，自己心里不好便要看我醉。”
  “姐姐醉了才好看。”
  “人的命真是说不准，我眼看着你步步高升又跌落下来，竟比说书还悬。”她有些醉了，也不顾旁边的小丫头便揽上我：“哭河镇的女人都如此命苦么？”
  她一路都在喝，晨昏都烂醉如泥，醒时望着窗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要拘住一点阳光：“我的儿子若有这样好命，能穿一身兵服干件正经差事该多好？”
  穿过群山到平原，远远阴灰石的大宅便是赵青的墓，远远一个人迎着车队，走近了看却是古里士，他接过朱高焱怀里的孩子，带着大家进了阴宅，亲兵们驻扎在外，里面青石苍苍没有一丝绿意，前院我曾到过的，那门房里被王渡江洗劫一空，现在居然又添置了许多东西，朱高焱的夫人领着孩子向东边一进院子进了，朱高焱却带着我和王渡江、古里士和一些亲兵进了西边一进院子，正是当年我见他马车走过的院子，后门通到高墙外，虽是紧门闭户，显然古里士早已清扫过，里面并不显得阴寒，倒是行什物件像是常有人居的样子。
  当夜我宿在东院侧进的小院里，关起门来独门独户，往外走也要一杯茶的功夫，清静自然。明日便是赵青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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