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便即将待产，但已经等不得了。朝里来的消息说总兵李景隆又带了十几万大军去攻打燕王朱棣，如此一来，燕王自保都在问题，更何况反攻，虽然物资一匹匹送过去，但起不了决定作用，战争的输赢，要天时地利人合，缺一不可。
  “更何况，徐王妃已经写了信给张保，就在昨天。”朱高焱仍是平常语气，却显见的担心：“我们顶不住更大的进攻。”
  我们在深夜悄悄启了地道一路往西，第二天才雇得一辆马车给赵静坐，爱丽丝倒没有什么伤感，她亲吻过朱高焱的面颊，拉着他跳了一曲舞，便头也不回的跟着我走，虽然眼里有泪水，但挥手说再见的时候仍是微笑的。
  “一定要把快乐和最美的样子留给我的爱德华，这样的话，就算将来我死了，他也会记得我的好和我对他的爱。”爱丽丝在车上轻轻哼起小调：“这样的天气若在爱尔兰，便是跳舞的好天气，每天都会有人家举办舞会，姑娘们只要穿上漂亮的裙子坐在火炉旁，就有英俊的骑士过来请跳舞。”
  她望着窗外：“吴将军就是一个真正的骑士，谦虚、恭敬，对女人友好而又有风度。”
  赵静都忍不住笑起来：“他就是个怕老婆的软蛋。”
  “一个真正的骑士，是要听从女人的意见，并将她奉为自己的女神的。”爱丽丝解释道。
  我和赵静相视一笑，异民族的风情多么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啊，男人要听女人的话才能算好男人。爱丽丝又哼起小调来，闭上眼沉浸在她的曲调之中，那柔软沙哑的调子配上一路连绵而过的山，整个世界居然温暖而又美好，音乐可以像山一样起伏优美，让人忘掉一切烦恼，赵静呆呆的听着，眼里便滚出一颗颗滚圆的泪珠来，我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打，便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在渐渐平复。
  这漫长的旅路上，三个民族不同，出身不同，生活环境不同的女人同呆在一个车厢里，居然也可以如此的彼此相贴着心，相互崇敬相互温暖，爱丽丝展开手臂拥住我俩：“女孩们，如果没有办法解决目前的痛苦，就学着快乐起来吧，跟着我学唱歌，那会让所有烦恼都跑掉的。”
  漫长的天日无尽的旅路，我时常会想，此刻的秀色在那里，在做些什么，分别那么多年，她是否也和我一样成了一片无可依宿的浮萍满世界游荡，或者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安定生活的家，过着一日三餐平常起居的日子。
  我们说过要一起离开哭河镇的，命运却使我们不能信守承诺，这一年多来我已经渐渐不再想起她，我有了更多的朋友，她大概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圈子，也有了一个可以和我一样相互说知心话的姐妹，在闲暇时做着针线活吃茶谈天。
  过了这几年，她应该生的更美更漂亮了吧。
  车子突然一下颠簸，正在睡觉的赵静便醒来抓住我：“外面好像不对劲。”
  “只是回娘家的女人，请大哥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吴将军在外面说话：“要银子可以给你们。”
  “大爷我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的就是女人。”我挑开窗帘一看，是个精干瘦小的男人，虽然很陌生的面貌，但他的声音让我很快想起一个人。
  “不是劫道的土匪。”我连忙小声跟吴将军说：“这人我在襄阳城里见过，他曾杀过朱高焱的亲随。”
  正是这样的小个子才容易冒冲老人，但他执刀和手和说话的声音我一直记在脑子里，而老郭的惨死也一直让老高耿耿于怀，毕竟他们是多年的相识伙伴。
  他带着十几号人，个个面色焦黑形容枯黄，一看便知是就地雇来的流匪：“我来驾车，你拖住他们。”
  吴将军跳下马横着刀去会他了，我起身上马抓过缰绳，爱丽丝和赵静便把车里的银钱尽量往远的地方扔，那些流匪进了银子便红了眼，疯跑着去抢那银子。
  “吴将军，我们往……”我话未说完，便见赵静钻出车厢抓住我的手：“不要告诉他我们要去那里，土匪会跟来的。”
  她护着自己的肚皮，眼里像要冒出火来：“我快要生了。”
  “现在不要告诉我去那里，以后也永远不要告诉我你在那里。”那是林缨曾说过的话，她让我走，不要我告诉她我将去那里，是否也是因为她不想别人知道我去了那里，如果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赵妈就更不会知道，赵夫人也不会知道，如果我不拿那支簪子不去找蓝石，那么所有这些已经过去的经历是否都会重写？
  林缨这样做，难道是因为，她爱我？
  从出生就开始的打骂，早早便喊着我出去做工，换来银钱却仔细存起来，她一开始就是要我走的，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赵夫人的打算，却处在赵妈的监视下无法说出来。
  她那些恶言恶语恶形态，难道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我狠甩几下鞭子，马翻腾着前蹄开始往前奔，那些已经抢到银子的流匪犹觉不足，狂奔着抓上车檐，撼那车子的四支角柱，从窗子里伸进手去乱抓，赵静用她贴身的匕首砍断一支血手挂在窗子上，那人很快便哭叫着跌落了，但是后面的人马上跟过来，有人甚至爬上了车盖。
  雪洋洋洒洒从齐额眉的地方飘落下来，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赵静挺着肚子站起来，狠命的向着车篷顶盖戳，听得一声声嘶心裂肺的喊叫，那人却始终不松手，爱丽丝也拿起一把玉如意狠命的砸，一下一下，砸着那人的手在这飘雪的傍晚渐渐僵硬，他浑身的刀口里漏出的血像雨一样飘洒进车厢，却死不松手，终于，随着爱丽丝再一下狠狠的砸，那车盖便随着两只死死抓紧的手一起翻滚着掉下悬崖。
  马车飞一般往前奔驰，大雪掩盖了田地路边也掩盖了车轮行过的痕迹，如此一来，吴将军就算打完了想找我们也找不到了，我顾不得手里曾经的伤口隐隐作痛，仍旧一下下挥着马鞭往前跑，风夹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针尖在扎。
  “她要生了。”爱丽丝使劲的向我喊话。
  “可是月份还没有足，大概只是受了惊吓。”我们来之前还请产婆郎中看过，说要生也要现过一个多月的。
  爱丽丝摇着头：“是早产，她已经开始收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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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风雪无处夜归人
更新时间2010-8-25 19:13:03  字数：2663

 我紧勒住缰绳四边看，方圆几里长能看见的地方都荒无人烟，一边悬崖一边高山，大雪之中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再策马往间几里仍然静悄悄没有声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是我们的绝路？
  好容易才找到一间山洞，找了褥子铺在里面把赵静安放进去，她已经神智不清了，整个身体里的力量全部用在腹部，一下下收缩，我从未见过女人生产，被她的痛苦吓的喘不过气来，爱丽丝拉过我：“你必须生起一团火。”
  “那些土匪会看到的。”
  “野兽也会看到，它们最怕火，而且，我们需要热水。”爱丽丝拍拍我的肩：“林，我们可以的。”
  我拿着赵静的匕首四下砍些柴火来堆上，爱丽丝从车上拣来几只纯白玉的小碗搁在火上化雪烧热水，撕下她身上的棉布擦拭赵静不断冒出冷汗的额头。
  我紧握着匕首守在洞口，山谷里时时有呼啸的北风吹过，听起来像是狼嚎又像是那些攻城的士兵临死前的哭喊，雪仍在无止境的往下落，赵静仍在尖叫，我似乎听到一种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的声音，不属于这个空荡的世界，有规律的，撕裂着雪层一下下由远而近，我把匕首横过来，身子往旁边隐了隐，便看到一只空了半截的胳膊，伤口的血已经被冻凝结起来，另一只完好的左手却拿一把短而锋利的杀猪刀，他在洞口停留，侧身张望了半晌，分明听到里面一个女人在分娩，便弯腰探下身子，沾满血的刀慢慢伸进来，离我越来越进。
  “啊……”和乎是和赵静同时一声喊，我闭着眼晴将匕首送出去，钝而温和却又有些费力的前进，我的手甚至能感觉到那身体上属于人的体温，他的腰终于弯下来，还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赵静砍断了他的手，我要了他的命。
  他不可至信的看着我，我亦是满心恐惧的看着他，直到洞里一声清亮的啼哭响起，他垂死的眼神里便有了一丝光亮，抬头仰望着仍在无声落雪的苍穹，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他笑了，那一抹笑容随着冷却的身体定格。
  “把他拉进来，不然别人会找到我们。”爱丽丝放下孩子跑出来拉那已经冻僵的尸体，我全身却打起冷颤，连牙齿也不听使唤。
  漫长而又寒冷的一夜，赵静睡去又醒过来，无力的伸出手逗弄那刚出生的脑袋大大身子小小的女婴，爱丽丝坐在火堆旁出神，我不能忍受身边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体，便一次次出去拣柴，在茫茫大雪中喘着粗气。
  活人和死人最大的差别不在于身体伤残，而在于那身体已经没有了灵魂，他闭着眼睛微微笑着，仿佛憨然睡去，可又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坦然，眉间凝着一丝惊诧和不可置信，这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最寒冷最充满恐惧的夜晚，太阳渐渐从山尖爬起时，我绷紧了一夜的神经便开始松散，脱落，我拿些树枝盖上那张年轻的已经失去生命的脸，抱着裹的严严实实的婴儿出了山洞找到停在背面的马车。
  再漫长的夜晚也总会过去，只要我们不放弃就好。
  爱丽丝的音乐里似乎有这样一句，海尼妈妈也曾哼过，她望着被阳光照耀的雪白灿烂的大地伸开双臂，金黄如波浪的长发被风卷起，仿佛是海尼妈妈口中描述的仙女。
  “三个全大明最美丽最优雅的淑女，请上车吧。”她弯腰做个请的动作，赵静疲惫的脸上都浮起一层笑意，那马车已经没有顶盖，雪落了满满一车需要清理，马儿虽然曾经被我拴在一颗树桩上，但现在徒留树桩在，已经跑的不知去向了。
  “我没有力气，没有奶水，我很饿，必须要吃东西。”赵静躺在车厢里哼哼：“不然，不但我，她也会死啊。”
  我抓起曾经勒马的疆绳捆到自己身上，爱丽丝便挽起袖子转身到了车后：“淑女们，请坐稳，我们要起程了。”
  为了不让刚刚生产完的赵静受风，我和爱丽丝身上多余的衣服全挂在马车上挡风寒，深可及膝的雪像利剑一样刺穿我薄衣下的膝盖，裙子已经嫌累赘扯掉了，内里的裤子已经湿到了齐腰。
  “仙儿，我们母女何以为报？”赵静掀起帘子望着我。
  “快点进去，产妇受了寒可是一辈子的病。”林缨就因为生我时受了些风寒，年年初春都要疼上一阵子，这是我深记得的。
  “我们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啊？”我大声问车后的爱丽丝，她便笑起来：“让小天使的母亲告诉我们吧。”
  “蓝河曾说过，不管生儿生女，都要叫蓝玉的。”赵静在帘子里轻轻的说：“她就叫蓝玉吧。”
  “可有深意？”我问。
  “没有。”
  蓝河已经死了，就算这名字有什么深意，也不再为人所知，和他一起长眠于地下，我们不知倦累的走了整整一天，阳光化掉雪水将我整个身体都浸湿了，爱丽丝也好不了多少，我们不再说话，默默的走，双腿木偶一般蜡然着往前迈，终于走完了这山脉，咬紧牙关爬上一道山坡，便见一片白色无边际的平原在我们面前展开，炊烟人家戏耍儿童，终于见到人烟了。
  虽然又雇上了新马车，一路也走的比较顺利，但才过长安城，生下来才七八天的小蓝玉便发起高烧来，我沿街打问到一家医馆，急忙忙抱了小蓝玉进去，馆里的小厮却说：“陈医生去兴云庄出诊了。”
  “兴云庄在那里？”赵静不知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跑进来。
  “再找家医馆吧。”我连忙抱着孩子往外走，赵静却拉住我：“兴云庄在那里？”
  “出门不远，就是原来的李园。”那小厮说完，赵静的后背便僵了，但她随即释然：“快去兴云庄，既然是李园，我的表姐林诗音应该住在那儿的。”
  “兴云庄现在是属于龙啸云的。”在马车上我迟疑了半晌才说，赵静听了却是苦笑：“我早知道的，他大婚时还想邀请我爹和我娘去来着。”
  她低下头专心抚摸着小蓝玉，像是捧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的生活里，现在只有小蓝玉。”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林诗音的表妹。”赵静就这样喝着我们一路闯进兴云庄的后宅院，几个女人连滚带爬进去报告，不一会儿，林诗音和龙啸云便并肩出来了。
  三个衣着褛烂的女人，一个还是黄发碧眼的异族人，一个抱着孩子，我们就这样立在当院，林诗音除了更加瘦之外跟两年前没有太大差别，她吃惊的看着我和赵静，其实我们已经不再相象了，她是个初生产完的妇人，我是个从地窖里出来的活鬼，林诗音隐藏起她刚才还堆在脸上的忧愁：“谁是我的表妹。”
  “我是林婉的女儿赵静。”赵静一报出自己母亲的娘家姓名就要抱着孩子就往里闯：“孩子不行了，大夫在你这儿，快帮她看看。”
  龙啸云居然处变不惊，面不改色的想要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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