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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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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儿之过,望姑娘惩罚。”
  她悄悄抬首,见琴好双唇淡淡一扬,“无事,看来景色十分怡人,是么?”
  “你若是能看见就好了。”萧晹语声温柔,带了丝缕笑意,扶着她的手却不曾放开。
  颦烟只觉颊上发烫,不禁用力抽回手,眼前一片蒙白,“没关系,我能感觉这里很安静。”朗朗阳光落在手背晕开暖意融融,仿佛他掌心的的温暖,可惜并不属于她。
  不觉黯然垂首,颦烟交掌身前,将一方锦帕绞了又绞,随茉儿而行的冗长裙裾滑过花丛枝叶,带起落英纷纷,恰如此刻心头的纷乱陈杂。
  若她是真琴好,自然无需躲藏,可天意弄人,她不过是个替身,并非真正的琴好,终有一日将要回归自己应属的位置,那时,怕是萧晹再不会望她一眼了。
  三人在一处小亭前止步,萧晹朝茉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琴好骤失依靠,不明就里,不知前路,只是飘飘摇摇地立着,感觉到他微微靠近了几步。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萧晹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带了一丝严肃。
  “公子请说。”
  “他日你要献艺之人,不是寻常人等,你可知道?”
  “琴好明白。”
  萧晹的目光淡淡游移,落在她略带哀愁的柳眉间,心头蓦然一动,不觉伸手抚上她面颊,想揉平那眉间淡痕。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坚强全数化作柔弱,澹定褪作战兢,人亦不似初见,却更加叫他疼惜,觉察到她微微的抗拒和闪躲,他握紧她肩头,“其实你不明白,但也无须害怕。”
  颦烟懵然点头,樱唇翕张,却是欲说还休的娇俏模样,惹他不觉扬眉,“你听清楚了,我是皇七子晹,今后你要献艺的人,是当今皇上。”
  颦烟惊怔,仿佛当头一道列缺闪过,那轻柔语声听来分外遥远,犹如隔世,当今皇上,七皇子,这些字眼在她眼前兜兜转转又相互牵连,最终凝聚成四个字,真龙天子。她猝然下跪,“民……民女……民女颦……”惶恐话语陡然停在那一个颦字上,就再也说不下去,只觉全身冰凉。
  一股暖流自指尖向内扩散,流窜全身直至脑后,萧晹将她扶起,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惊异于她这般反应,即便惊震亦该过去,怎得如此惊惶失措有如大祸临头?
  “无需担心,你只管在此练琴,只待那日于殿侧献艺,这一切我都有安排,若是害怕,就更不必了。”
  颦烟木然随他起身在亭内坐下,石雕的凳上已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再觉不出一丝冷意,她却觉手足皆僵,连说话亦失了言语。从未想过宓兮的计谋竟如此深大,关系到在皇宫大殿之上为万乘之尊献艺,还牵扯到身份尊贵的皇子殿下,这一切早已在她所能臆想的范围之外,能力之巅,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记住,从今后颦烟就是琴好,琴好就是颦烟。”那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再次回响,却是一番无力,仿佛天际那淡如泼墨的云,再撑不住她的分量,自那白云之上不断坠落,坠落。
  “怎么,很担心吗?”萧晹望见她苍白脸色,无血双唇,不禁十分担忧。
  她挣扎半晌方挤出几个字,“殿下放心,琴好定当竭力。”
  萧晹却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把皇上想得如此可怕,他也是个爱乐之人,与你倒有共同处。”
  颦烟点点头,喉头一阵干涩,她如何不怕,献艺事小,欺君事大,这情势本就不在她掌控之内,如今更是偏离了轨道,愈发难以应对起来。
  萧晹抬首覆上眉际,朝远天观望了一番,“看来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宫去,稍后会拨派几个侍女照料你起居,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与我说,若是我无暇来此,你可着这苑内之人通报一声。”
  “好。”颦烟答得拘谨,除却这一个字更不知能说什么,不过片刻光景,周遭在她眼里已然两样,本以为是风流倜傥的佳公子,心甘情愿做了一颗棋子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谁想一番言语,佳公子变作高高在上的皇子,再不是触手可及的萧晹,仿佛已判若两人了。
  萧晹亦不多言,想必她是甫经这身份变故一时不得要领,或许正需时间独自安静,于是起身离开,并吩咐无需再送。颦烟亦起身,秀眉淡淡蹙了,依旧是微翕的唇,苍白的色,和着一些谨慎的态,透过那厚重的白纱想要望见他离去的背影,却是别样的模糊,不觉伸手抚了抚鬓额,揪紧了那道覆眸的纱。
  萧晹缓步上了回廊,却见廊侧花叶一动,从里头蹿出一团白影子,直蹦上青石勾阑,立定,回身朝他望了一眼,忽然奔窜而去,来去似烟聚烟散。他不觉好笑,恍然间又觉得不对劲,却实在想不通透,自笑一声摇首拂去。
  ×
  这一日,长安城的天空出奇的好,高阳朗照而无风沙,杨伯玉顿时来了兴致要同宓兮下棋。这几日朝中大臣明里暗里的奉承,周皇三番两次的试探,还有各位妃嫔近臣有意无意的示好都让他兴味嚼蜡,心绪便直如江南蛮地幽幽冥冥的梅雨般总不放晴,难得的好天气,他自然不肯放过。
  尚清一如既往地在苑中研药种草,偶尔抬头望一眼弈地正酣畅的父女俩,不觉淡淡一笑,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不曾过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年?自从宓兮决定出山开始,他们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于是他摇摇头,继续去看手中的草药。
  三盏茶过,双方各占一半田地,互不相让,杨伯玉率先置下一子,隔断宓兮白子营帐,却见她毫不在意,反在黑子密集处布阵。杨伯玉暗自一笑,再下一子支援先前孤子,再看黑子阵营依然旗帜飘扬,宓兮竟不管不顾再下一子,欲援那白子,即被他一子隔断。
  宓兮神情自若,捻了一颗白子悠然而道:“父亲自来周国不曾卜卦,想来今日也应开图了。”说着她置白于营帐外,堵住黑子一头去路。
  杨伯玉微微一笑,即施援手,“以你之见,应是何卦?”
  “太子无踪而二皇子得宠愈甚,此事应同中宫有关罢。”她话语轻缓如江南杨柳风,却令杨伯玉神色一僵,右手在棋碗里一顿,片刻之后取黑子而出,竟犹豫不知置于何处。
  “父亲,该你了。”宓兮催促,见他神色怔忡,不由微笑,“父亲向来当机立断,如何犹豫了?”
  杨伯玉却叹了一口气,“你向来聪慧过人,但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至少现在,你还无法体会。”
  宓兮并不反驳,笑意却愈见轻盈,拈子落盘,将他阵营团团围住,并逐步逼至边角,顿时杀气腾腾。杨伯玉却并不执着于反败为胜,只是稳扎稳打在边缘留了口气,任她再多包围也不能将他至于死地。
  “父亲总是这样以退为进,眼看要输了,却非尽败,徒留这一口气独自挣扎,又是何苦?”宓兮笑靥浅浅,不动声色再下一棋。
  杨伯玉忽然笑了,“并非所有的事都要做到极致才是最好的,赢的圆满并非全歼敌军,输的漂亮不是风光撤退,而是恰到好处,你还年轻,不懂得这些。”
  “所以你和温后,亦是恰到好处?”宓兮望着他,话如冰珠骤落,却含着一抹笑。
  杨伯玉一怔,忽而淡淡哼出一声,“先知,并非全知,若察见渊鱼,实非好事。”
  “父亲,我有时会想,你真是我父亲么?为何总是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
  “你可以预知天下事,知过去,观未来,为何不自己算一算?”
  “父亲,灵卦可是很耗姝灵之气的。”
  “所以你要学会沉默。”杨伯玉说着落下一颗黑子,断了白子一口气,引得宓兮“呀”了一声,随手捻了一丛花枝上的残叶笑道:“父亲又赢了。”
  杨伯玉笑着望了她一眼,“你赢的次数也不少。”
  宓兮笑而不语,自顾自拿起一旁的金缕缎将双眼蒙上,只朝杨伯玉露出两瓣微微扬起的唇,衬着她莹白肌肤仿佛春日里甫吐艳的桃花。
  “父亲,要记住我昨夜说的话。”宓兮悠悠一笑,缓缓起身,非http://xbiquta.info常满意地听到身后传来内侍的声音,“巫咸大人,圣上有请。”
  杨伯玉起身应诺,目光淡淡扫过宓兮,又回首望了一眼尚清,然后随那内侍出了成苑踏上马车,一路奔驰而去。

  如许意

  成苑离皇宫并不远,曾是先代一名王爷的院所,只因那王爷久无子嗣,又成日沉湎佛事,终于一日请去封号自愿皈依佛门,于是这院所便空了下来。周皇念其所近于皇宫之故,便赐了杨伯玉,亦是觉得他淡泊心性与那王爷有几分相似。
  宓兮拂了拂衣摆又解下缎带,回头见尚清仍在摆弄那些草药,忽然觉得无聊,想也不想抓起一旁的绿绮琴就往后院走。
  成苑的规模不算特别大,亦是夯土高台双层叠门的北国建筑,屋檐平直厚实而气势逼人,与宫殿华绮者不同,成苑原先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拱,其雕文刻镂一皆禁绝。看来曾经住在这的王爷生活十分朴素,少有华贵之饰,直到杨伯玉入住时,周皇方稍加修葺,增建天桥,铺上方砖,点缀些精巧宫灯,稍稍添了壁画——那水彩丰泽,鲜润欲滴,竟是些淮南风景图。
  后院也同齐地南都建康一般有亭台楼榭,只是更为粗旷壮丽些。高耸楼台,远离地面的横亘廊庑,亭台环绕之中聚着一眼小湖,湖中置假山,湖旁仅有些许冬青松柏点缀。湖圆而楼方,规规整整,宓兮抱琴上了高楼,随性往下一瞧,只觉身处凌云,狂风来灌时颇有些冷意。
  想象父亲谒见周皇时的情景,宓兮不禁莞尔,双手亦在琴弦上灵动飞跃起来。那琴声古老低沉,淌出一番流水之音,令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褪成一脸的平静。其实这曲子,她已弹了许多年,到如今终究还是一首孤曲。
  一曲毕,她却静坐了半晌,然后以右手拇指中指捻弦一拨,自平静里陡然跳出透亮之音,她出声笑道:“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早知自己迟早会引起秦王的怀疑,却未想竟如此之快。
  她话语袅然出其不意,令静立在暗处的人不由一怔,不得不出声,“你若真想隐藏自己,就不该如此张扬。”
  “得王爷良言,宓兮惶恐。”宓兮背对着他,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愈来愈近,夹杂着一丝冷意,叫她想起玉玦相击的清越。她依旧静立不动,也未有接话之意,只是将侧脸轻轻转向了长风开阔处——
  “巫妤。”他霍然出声,仿佛玉石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宓兮却是闻言转身,蛮风吹乱她本已绾好的秀发,一瞬间铺展空中如丝缎缕缕,连着一身素色衣裙也猎猎飘拂。“我不是巫妤。”她冷冷地说,连目光亦化作风雪。
  那人却松了一口气,反是一笑,“不算太迟钝。”
  “秦王。”宓兮幽幽开口,“你很聪明,但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他笑着摇摇头,“我见过你母亲妲纳里失,所以我能轻易地认出你。”
  宓兮只觉心头一沉,血液顿凉,然而还是挣扎着辩解,“秦王说笑了……”
  秦王却大步流星靠近她,将她逼得贴在朱漆圆柱上,他附在她耳边低低笑道:“那只银狐,从来都是随在妲纳里失身旁。”他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撩起一阵酥暖,令宓兮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瞬间言语尽失,她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硬生生接下他话语,默不作声。
  秦王忽然放开她退至远处,促狭地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笑她如此生涩。宓兮终于恼了,怒声斥他,“是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不怎样,只想问你一句话。”
  宓兮微有诧异,不由眯了眼睛仔细端详,此刻的他一身水蓝色锦袍,看来丰姿隽爽,萧疏轩举,与那日宴会上所见不同,他的笑自然而然,并且坦然面对自己的打量。
  “你要问什么?”
  “周国将来。”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鹿死谁手,何家天下。”他不紧不慢说出这八个字,却令宓兮悄然一怔,他,莫非也能窥得先机么?却见他又笑了,目光透澈如水,“生在宫廷,长在宫廷,怎能连这点觉悟也没有?”
  宓兮望着他湛然如神的眸,目光却渐渐拂过他的锦袍,那是一片毫无杂质的水蓝色。她稳定心神徐徐走近他,仰起头嫣然一笑,手却抚上他光洁衣袖,声音犹如魔魅,“秦王敢让我测一次未来么?”
  秦王目光微变,有刹那的失神,但他立刻笑道:“不妨试试。”
  宓兮凝视他精华暗敛的幽深长眸,终于伸手对上他掌心,顿觉一股子温暖铺天盖地而来,令她周身回暖,直至蔓延心底。她长睫微颤,惶然闭眸——
  秦王十分好奇地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烈风来袭时将她一头秀发打得纷乱。他顿时又起了兴致想要替她拂去这乱发,却见她猝然睁眼,兰唇翕张,一张脸迅速惨白下去,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之事。
  他心头一沉,眼中闪过一线锐芒,他急忙问她,“你看见什么了?”
  宓兮霍然瞪眸看他,那碧幽目光直厉厉如一线火光瞬燃,在黑暗里跃起耀眼的光芒,她张了张唇欲说什么,却在出口的一瞬间急速转身朝后逃去。
  秦王一时反应不及竟愣在原地,待回神去追时,不防胸口一记重锤,竟是尚清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神色十分寡漠,目光却似夹了一把雪沫子打在他身上。
  “王爷请回吧。”他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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