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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25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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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怔,慌忙去瞧自己的父亲,但见他依旧一脸的从容不迫,仿佛一早便预料到了一般,他只应了声“诺”然后将头埋的更低。
  但凡听过征虏将军姚辛名声的,都会知道还有一名唤作姚菀的女子,她自小长随父亲左右练骑射习兵术,十四岁时同姚辛一起平定边疆叛乱,被齐皇封为“飒女将”,这在齐国的历史上是少有的。却也因她戎装加身的缘故,早早地错过了花嫁年纪,年方花信依然未嫁,亦是众人眼中的“老女”了。
  姚菀不觉怔怔凝视江夏王笑意朦胧的眼,恍如身在梦中,移目再看,就见他身侧那名白衣男子朝自己投来一束冷冷的光,仿佛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她浑身一颤,心头霎时冷静,后又不觉失笑,从军多年血洗兵刃,亦是算计人心多年,她竟会在一名男子温存的目光里失神。
  尚清抚了抚怀中的小诸,听见它满足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竟是沉睡梦乡久矣。
  ×
  袅袅水殿烟雾弥漫犹似身在仙境,一名衣雪青的女子巧手施筝,妙音如线缠入心头,纤缕逸响飞薄梁尘。
  右下首的秦王冠笼漆纱风仪朗逸,眉目间神色自若而平静,唇角微微挑起的一道弧线似有若无,眼瞳里一抹郁色却随着女子愈发和缓绵长的韵律而渐渐加深,转而显出微弱的忧急之色。
  璇玑子日前已然痊愈,因多日不曾侍乐而愧疚于心,特于水殿献艺齐皇,又念秦王照顾关爱之切,亦往邀请,共赏清商雅乐以为知音。
  乐宴自午后一直延续到夕阳西下,曛黄余晖淡淡笼殿,水殿四周环水清幽怡人,加之筝音如诉更觉精妙。秦王起初好整以暇欣赏技艺,后见天色昏黄意欲告退,无奈璇玑子盛言挽留又得齐皇相劝,不得以坐回榻上,下意识以单指敲案,不觉越发急促,原本舒展平缓的眉头亦浅浅拧起。他这厢眉头深一分,璇玑子那边厢笑意便浓一分,仿佛那笑容是一根线,每灿烂一寸便将他缠紧一寸,直到他眉头深深皱起,面色随愈加昏暗的天色渐渐灰败。
  “皇上,周国大鼎已至前朝殿外。”寺人步履促频奔至殿前,却换来齐皇淡淡的一挥手,依旧意态闲适端坐大殿之上品味筝音,闭目神色十分怡然自得,仿佛完全不知那即将到来的惊天巨变。
  然而秦王脸色陡然一变,瞬间暗沉,他知道,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不顾他身陷虎穴时发出的进攻信号。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似预兆了和颐六年十月廿日的喋血宫变。
  建康城楼上负责巡逻守卫的士兵忽然发现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涌起一团烟尘,似滚滚江水汹涌而至,极目望去只见尘土满天剑戟照空,勉强可分清那将士所着盔甲——却正是齐国军甲,不知为何如此来势汹汹。
  待守城将士发觉乃是邻国军队时,顿时傻了眼,一瞬的判断失误,一刻的踟蹰犹豫,完全让那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占了先机。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水殿,高声惊呼,“皇上!城外有周军攻入,外城危矣!”这宏亮语声在宁静的水殿里十分突兀尖锐,令齐皇不悦皱眉,“周军?”他目如惊电锐利扫视了秦王一眼,忽而笑道,“王爷,这是何解?”
  秦王目光微垂,敛去所有神色,“外臣一介傀儡,不过顶了个王爷的空头名号。”
  齐皇蓦然发笑,朗朗声里透出几许得意,“这京都何来周军可惧?来,陪朕下棋。”他仿佛并不在意这突然出现的周军,若要比个高下,京都齐军训练有致,周军不过几千,胜负已然明了。
  秦王恭敬颔首,随寺人行至齐皇榻前坐下,又迅速瞟了一眼宓兮,见她神色自若犹自抚筝时不禁苦笑,再回神时却见棋盘已然置好——这是一副残局。
  秦王执黑,齐皇执白,棋盘上方风卷残云,大半已是白棋天下。齐皇满面是笑,乐陶陶地捋了捋宽大的袖子,伸手落下一子,而后笑看秦王,只见后者静观片刻,容色渐愈镇定,转而神色淡淡,再看不出丝毫心绪。
  世事如棋,局局新。
  彪悍的周军铁骑顷刻间兵临城下,那在风中赫然展翅的猎鹰旗帜令齐军将士心神皆滞,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惶惶然不知所措。此时建康大半齐军精锐已然随江夏王北上抗突厥,余部又驻扎京郊而兵力不足,守城军官慌忙下令关闭城门以为防守。
  瓮城。
  地动山摇的冲杀声里,建康城城门缓缓关合,大量惊慌失措的百姓商贾不顾一切地往城内奔逃,将个诺大的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士兵纵然长枪在手亦抵挡不得。
  眼看着骑兵滚滚如尘逼近,执金吾温恪冷冷下了命令,“杀。”
  最后一线天光消逝,城楼下火光点点,映出千万把长枪剑戟寒光森森,一起一落间鲜血飙溅,也不知喷了谁的满身,无数惊恐愤怒的嘶哑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拼杀声渐渐吞没。
  越发混乱的场面里,只见黑暗里寒光乍起乍灭,不断有手持长枪的城门守军睁眼倒下,身形迅速被人群淹没践踏,再辨不出模样,唯有一双因惊悸而瞪大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些看来手无寸铁却出手又快又狠的商贩旅人。
  万斤匝重重砸向地面,轰然锤地的钝声里,城门处未及逃窜的人瞬间被压成肉泥,猩红色的暗流高高喷向天际,临空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令困在瓮城中的人惊骇欲绝,唯觉入耳之声簌簌,一瞬间箭雨如蝗射至,将整个人群硬生生钉向地面城墙!在震天的哀嚎声里,羽箭越发密集和疯狂,入眼皆是密密匝匝堆叠的森白箭尾,再分不出一处人形,亦掩盖了底下依旧残喘的呼吸声。
  潜入城中的周军皆为精锐死士,身手敏捷,善于近战,可手持短兵以一当百,与齐军的长枪铿锵相接时,火花迸射,却见齐军的长兵器被卡死在拥挤狭小的墙壁间,饶是再凶悍善战的将军失了用武之地亦招架不得。周军愈战愈欢,将本就分散的齐军逼得节节败退,逐渐失去了对瓮城城门的控制。
  终于,瓮城的万斤匝被升起,血肉模糊的尸堆赫然映入眼帘竟如地狱般骇人恐怖,火光融融照见诈尸一般的人们不断从尸山血海里迅速爬起杀向西城城楼。而城外周军阵营里万千劲弩如雨直下,掩护城下士兵架云梯,在明亮的火光里,只见数以千计的周军状如蚂蚁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城墙,望眼只觉触目惊心。
  墙头火光隆隆似岩浆烫至,将大半个天幕烧得通红如铁,城墙上齐军将滚木火油狠狠抛下,滚烫的油灼着凶猛的火,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刹那间,本已要爬上城墙的周军将士瞬如流星陨落在地,在草地上燃起一簇火光而后渐渐熄灭。
  此时城门轰然长鸣,两面洞开,吊桥已然放下,再多的滚木火油也挡不住周军入侵的步伐。城外铁骑洪流般涌向城门,城上残存齐军的箭矢拼着最后一股余怒叫嚣着穿破天空射向周军,却如射入潮水中的石子般无力阻挡铁骑的雷动踏地。
  城破。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周军攻破外城!皇宫危矣!”全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摔进大殿,在众人心头激起一阵波涛汹涌,而之前一直镇定自若的齐皇此刻亦脸色大变,方才的灿烂笑容凝固在刹那!
  秦王全神贯注望着棋盘,丝毫不觉异变,伸手拈了一颗黑子缓缓敲击盘面,渐渐露出如水的笑意,在那至关重要处置下一子,起落皆是乾坤。

  战喋血(下)

  “守!”齐皇面色微白,瞧也不瞧那侍卫重重吐出一个字,连连挥手让他退下,大常侍不禁微微握拳,觉出一掌心的细汗如雨。
  齐皇深吸一气,暗自稳定心神,观摩起眼前的棋局来。此时双方各占一半天下相互割据,每一步棋子都显得格外重要,稍有不慎便要丢失大片城池土地,直至一败涂地。
  宓兮端坐筝案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盘相弈正欢的棋局,见秦王犹豫良久却在劣处下子,她一时惋惜竟叹息出声,“呀——”这不大不小的一声,恰令秦王惊讶抬眸,一双眸子有如幽泉深邃,在这昏暗的大殿里分外清晰地透了出来,叫她心头猝然一动。
  秦王颇有深意地朝她恬定一笑,将黑子落在别处。
  铁骑入城。
  建康城道路宽广,四通八达,可供二十辆马车平行,如今却为周军铁骑提供了理想的战场。一队前去支援城门的齐军步兵被精良有备的周军骑兵前突后冲,死伤殆尽。周骑过处,皆以弓弩四下射击,逃避不及的建康百姓纷纷成为箭下魂,鲜红的血液顺青石砖蜿蜒流行,漫出奇异纹样。
  少量逃至巷尾的齐军伏击在商户房屋内,见周骑至而投石射箭,却不防周军以缴获的火油投掷,干柴烈火来势凶猛,将士兵与百姓一同活活烧死在屋内,一时间浓烟滚滚哀嚎冲天,原本繁华富丽的建康城竟变作人间地狱。
  一排排一列列的投石车、弩炮、弩车气势汹汹地挺进内城,火光融融照见每个人脸上的木然神色,街头巷尾偶尔闪过步履蹒跚的老人幼子,一瞬间便被刺成了透亮的筛子,连呼救都不及。
  火映血,血映火,再分不出是哪个更红,风吹火,火烧风,更不知哪个更占上风,唯有一具具躯体轰然倒下,一股股鲜血喷涌如泉,那凄厉喊叫直如一把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割上心头,一分一分渗入耳内,恍在修罗炼狱煎熬。
  火油弹铺天而下,将整片城墙烧得滚烫发红,装满凉水的水缸势如破竹击向火红的石墙,在冰火的双重洗礼下,那坚不可摧的城墙裂出细纹如伤,如藤蔓一般迅速缠绕了整片光壁,迎接着破空而来的如雨石弹。猛烈的轰击如雷动天地,固若金汤的城壁终如烂泥坍塌,颤抖的大地上遍布惨痛呻吟,幽魂一般可怖。
  大批周军迅如蚁群涌入城中,齐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直至皇宫失守。
  “陛下!陛下!周……周军攻进内城!”面色苍白的内侍步履虚浮摔进大殿,手中攥住一片染血的盔甲,仿佛阵前将士最后一口气息。
  齐皇神色一凛,殿中疾风呼啸带过清脆的一声“叮——”竟是一颗白子自他指尖坠落,撞在光洁的青色砖面上分外清晰迫人。
  “陛下,为家国社稷,请陛下移驾!”大常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拂尘雪色皑皑似垂垂老矣。
  秦王面色凝重却丝毫未动,仍旧端坐原榻,目光却缓缓上移,凝拢在齐皇那几度变幻的眼眸里。
  “周军来使不过几千,如何能败我军?”他目光厉厉如剑,钉在秦王身上,“温颜二相又在何处,他十万大军何在!”
  “陛下忘了么,周鼎高而巨,齐国拆城门扩道路以相迎,周军自然长驱直入毫无阻碍,温颜二相大军驻扎郊外调遣不及,再者人臣总有二心,难保全心护驾。”秦王苦笑一声,自知逃不过这场盘问,更不能活过今夕了,自周军攻战开始,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来人,把他拖出去给我斩了!”齐皇怒发冲冠,“我不管你是不是空头王爷,知而不报,至少得做个陪葬!”
  秦王未有言语,只是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那名女子。
  宓兮闻言心头一怵,顾不得避嫌飞身奔至齐皇面前跪下,声线里带着轻微的颤抖,“陛下三思,秦王总是周国亲王,留他性命或可一用,待全无用处时再杀不迟,且周国不顾他安危便发兵攻打,想来他也无立足之处了。”她从未想过,秦王的处境会是如此孤立无援,若非她处心积虑想留他作为筹码,想必此刻也无需这般狼狈。
  “放肆!金殿之上圣颜之前,哪容你一介女流置喙!”大常侍狠狠瞪了她一眼。
  齐皇亦十分不悦,正待发作时,又听将士来报前方紧急战况,一时惊疑一时哀怒,又迅速变作愤愤,转而不甘,最终咬牙叹道,“先去秣陵避一避罢,此人容后处置。”
  “是!”大常侍得令,立刻吩咐殿前武士准备龙辇车與,拣数百名精壮带刀持剑随行保护,又另安排四名侍卫监视秦王,再行人去接各宫主位和绯阳公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切安排妥当,再顾不得满殿珍宝满宫美嫔,齐皇匆匆登上了龙辇。
  因一时匆忙车與不足,宓兮便与秦王同车一路颠簸出了皇宫。
  昔日的恢弘,从未想过会是今日的仓惶出逃。齐皇挑帘望了望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宫殿,目光里渐渐渗出悲愤,最终凝成一团阴戾之气,结在双眉间久久不去。
  油壁车外漆黑一片,偶尔被火光照亮的天色里阴影撞撞,模糊的皇宫盛景迅如闪电般向后退去,仿佛匆匆流逝的岁月。宓兮放下帘幕,却在秦王的眼里看见月华如水银练横空。
  “竟能与巫妤同车。”秦王噙了一丝笑意,似全然不觉车外步步逼近的危险,一身绛紫纱袍在车内微弱的烛光里依然显得雍容沉敛,丝毫不觉狼狈。
  宓兮淡淡别过脸,避开他如磁石般的灼亮目光,心头莫名有些慌乱,骤然想起本应在齐皇逃亡路上接应的尚清,忽如心头置下稳固磐石,目光里透出奇异的柔和。
  秦王亦默默望她,烛光照着那幽幽侧影投射在车壁上,剪纸一般精妙,她凝神注视烛光的肃穆神色令他唇边的笑意一分一分敛去——车外出奇的静,死一般的寂,黑暗里似暗藏着什么,等待着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辟空陡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似晴空里破天而出的列缺,快又狠,猛又准,正中这支逃亡队伍的要害。龙辇当下便中了数十支劲弩,三匹骏马吃痛扬蹄,三棱利箭透腹而入,鲜血淙淙如水外流,马儿哀鸣着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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