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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24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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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小诸,我们到了,去寻芷儿吧。”
  一个尖尖的小脑袋自他衣襟里探出,乌溜眸子四下一转,鼻息急促感应风中微薄的气味,它伸出爪子挠了挠男子胸口单衣,见他略略点头之后便猝然一跃,转眼便无影无踪了。
  男子悠然下马,望着城门口匾额上两个朱字悄悄舒了口气,此时风沙陡然转急,迅速将“定州”二字吞没,他不由伸手挡在额前,手背隐隐刺痛。
  定州,终于赶上了呢。

  坠重楼

  那一日天空是阴沉的,乌云如坠却久不落雨,全村老少不分男女皆被驱至村中祭台,由周军挑拣作乐。但凡老丑者一律斩杀,幼子便做球踢,幼女供其淫乐,并遣艺者奏乐助兴,艺女强忍悲痛鼓瑟操琴,笛声明丽挡不住那哀嚎遍野,箫声幽咽抵不过那喉间哽咽,琴声凄婉亦厉不过那连天惨叫。
  她惊恐万分躲在艺女身后,十指僵硬地拨着月琴细弦,望见被残忍屠戮的亲人连悲呼都生生断在喉头,只怕这一呼,自己将分尸于野。
  鲜血飙溅三尺,一腔热情澎湃如涌,将洁净如洗的祭台染成红海腥洋。她瑟瑟蜷紧身躯,将那把小小的月琴紧紧抱住,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蓦然自身旁传来一声惨叫,她惊心一望,唇齿皆僵,全身血液在瞬间沉落,脑中一片空白——那名艺女轰然倒地,一道血痕横贯秀脸,将一双惊恐瞪大的眸子一割为二,鲜血如线如网四下蔓延,缓缓将那女子没入血泊。
  刹那间她只觉心神皆失,手足俱僵,望着步步逼近的周军将士一动不敢动,脸色灰白如死。那刀锋上依然淌着血,在寒冷的风中冒着皑皑热气,似那女子鲜活的生命转眼成灰,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目光却冉冉而上,锁定在那凶光纵横的脸上。
  “这小娘子模样不错,如此死了倒是可惜。”那人淫 笑着伸过手摩挲着她娇嫩的脸庞,眼里是久旱逢雨的熊熊欲望。
  蓦然身子一空,她惊叫连连,下一刻已然被他抗在肩头朝一处稻草堆走去。她连呼救命不断挣扎,直到重重摔在地上,后心传来的阵阵剧痛皆不能与眼前所见相比。
  狰狞面孔奸笑着,一把将她蔽身衣物扯烂,双手在胯间一解,猛然俯身刺进她身躯——眼前漆黑一片,年幼时父母在耳边喃喃所传的才子佳话一俱成灰,曾经幻想的春花秋月如烟散去,此时只觉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将她劈成两半,一半是血,一半是泪。她惊恐万状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伸手抓向那张可怖的刀疤脸,却被他扯起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撞——
  无边的剧痛和刺骨的寒冷迫她自昏死中醒来,下身火烧般的疼,她挣扎着抬头一看,脑中轰然,那双猥琐如鼠的眼睛正随粗鄙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每过一处便似肌肤溃烂一寸,叫她羞愤欲死,心胃一阵翻滚,恨不得立刻死去。见她醒来,旁边有人欢快地吹了声口哨,另有几个人立刻围观过来,个个解衣宽带蠢蠢欲动。
  一声惊呼生生扼在喉间,双眸霍然瞪如铜铃,陌生男子粗暴的蛮力再次将她刺穿,凶狠地迫她在沙地上机械地抽搐,娇嫩肌肤霎时血肉模糊,残破不堪。她惊骇欲绝的表情却令那些人狂笑出声,愈发在她身上肆虐践踏,仿佛是在玩弄一个布偶,只待厌了烦了便随手丢弃。
  那种痛,混着彻骨的恨,自身体最深处蔓延而上,顺经脉游走全身,将她一寸一寸凌迟。
  一切皆咎于那不知形貌的先知。
  恨。
  再睁眼时,天空复又晴朗明丽,自轻拂的风里转来阵阵血腥令人作呕,她挣扎着从尸堆里爬出,远远望见一辆马车奔驰而来,端的是香车宝马锦绣佳人。
  她下意识低头审视自己一番,衣衫褴褛尚不能蔽体,满手血污似罪孽深重。她微微张唇,却见那马车油壁映了耀眼阳光蓦地刺眼,心头一阵辛涩涌上,霎时泪水盈眶模糊了视线,再看不清什么,只听马蹄得得竟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终究是来晚了。”一缕声音在风中飘飘渺渺,陡然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是帝王燕……”
  她猛地闭上眼,泪水灼烧在面颊,一阵酸痛之后复又睁开,一片接天连地的雪青色迫入眼眸,那女子神色宁和朝她伸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来吧。”
  她怔了怔,目光顺着修长莹白的指尖徐徐而上,一路飘摇,直落在那双晶璀幽碧的眸子里。那女子面容浸润在阳光里模糊氤氲,却是婉转含笑,望去只觉浮生若梦,竟牵引了她的神思。
  于是她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
  血污纵肆伤痕累累的手。
  凄厉地一声惨叫,自华帐丽幔中猝然坐起一个身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全身不可遏止地颤抖,十指丹蔻生生折断在握拳的掌间。
  “夫人!”婢女小苻颤抖着喊了一声,见她脸色苍白仿佛鬼魅,顿觉毛骨悚然。
  一盏昏灯垂垂照着,在帐上投下暗影如魅。主帐西面的青幔副帐内烛光淡挑,帐外墨色沉沉似逼仄而至,令这深夜里陡然一声尖叫越发清晰凄惶惊骇欲绝,颦烟鬟髻纷散怔坐在榻,身影半笼在灯色下,说不出的诡异,叫匆匆进来的小苻全身一震,犹似夜半撞鬼。
  颦烟无意识地扫了她一眼,乌黑眼底如死水一潭,又隐隐透着谲惨的光,与平日里婉转模样判若两人。她盯着烛光望了很久才渐渐回神,噩梦里那张扭曲恶淫的面孔挥之不去,总是在每一个松懈的时刻给她锥心一刺,令她自美梦云端瞬间坠落。
  长久的寂静里,小苻接连唤了几声夫人都得不到回应,只觉一股寒气悄然包裹了自己,双腿渐渐发麻,想跑也无能,愣怔里忽然听夫人柔声说,“我没事,你下去吧。”她浑身一颤,仿佛灵魂归位。
  小苻猛地点头,逃也似的奔出帐外,却被外头的天寒地冻呛了半死,这才想起除却夫人帐内外室的一张毡毯,她无处可去——江夏王行军本无婢女侍奉身侧,怎奈他竟带了个夫人在身旁,小苻便得令随侍左右,军中皆是男儿,唯有在夫人帐内方有她立足之地,此刻她忽然跑了出来,却真真是“天大地大无处容身”。
  小苻使劲跺了跺脚,又快速地搓搓手,极其不情愿地回到副帐,眼角余光却瞥见主帐内尚有融融灯光透出,想来应是王爷与将军商议军情未寐,心下也不再多想,只掀了布帘入自己帐内。
  甫一进帐就见一抹雪亮的影子豁地一闪,瞬间消失无踪,她不禁狠狠打个冷颤,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起来,下一刻却觉气息一窒,口鼻已然被人捂住,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莫惊慌,我出去走走便回来。”
  小苻拼命点头,待那人松手时竟腿脚一软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瞧着只披了一件紫貂裘的夫人急匆匆掀帐而去,心内已呼天抢地地哀嚎起来,缘何命苦如此,若无这夫人,自己尚在建康城里安安好好地待着,不至于在这风沙遮天的北方无枝可依。
  颦烟小心翼翼提了裙角追着小诸的影子躲过巡逻士兵,在一处背光的栅栏外见到一个背影,长身玉立,衣白似雪,待那人缓缓转身时,是意料中的清冷神色,与记忆中的阿姊相似无二。
  “公子……”她幽幽唤了声,在狂呼的大风里打了个冷颤。
  尚清草草打量了她一番,面无表情的神色缓了几分,“阿宓的吩咐,你做的很好。”
  颦烟微微垂首,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来,单薄身子又瑟瑟抖了一下,又听得那如玉磬含风的声音绕上耳畔,“带我去见王爷,要快。”
  颦烟抬头,只见尚清容色异常坚定毅然,眉梢眼底都似被寒风凝出一层惨白的霜色。
  主帐内酒香漫漫,令人身心暖和。江夏王只着一身白绫中衣坐在主位上,身上披了一件外袍,而姚将军则一身戎装坐在下手,二人都神色凝重地望着当中一副地图,沟壑丘陵山川险峻,何处布阵何处扎营都需慎而慎之。在他身侧跪坐着一名缃衣女子,容貌隐在昏黄的灯影里,她正全神贯注地端详地图,那托腮姿态似陷入沉思。
  前半夜长久的讨论并未得出令人欣喜的结果,后半夜这三人都在冥思苦想,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计谋。北疆接突厥处崇山峻岭连绵,山北山南皆是广阔平原,偏偏即将交战的地方地形复杂多变,诡兵狡诈而他们生疏,稍有不慎就会中计,届时后果难以想象。
  此时布帘微动,自外头行来一名婉丽女子,柔美声线里透着一丝疼惜,“王爷,子时已过该歇息了,如此拖累身体可不好,究竟是身强方能作战。”
  听她袅袅语声如线缠绕,姚将军与那女子面上一窘,即刻便禀声告退,江夏王也不阻拦,只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望向颦烟的目光却略有责备,“不是说了么,无扰本王议事。”
  颦烟目光一转,瞬间已盈盈泛光惹人怜惜,她轻轻说道:“王爷,京中来人了,请王爷至妾帐中一叙。”
  江夏王心内一凛,戒备四起,“怎么回事?”
  “王爷请随妾来。”颦烟上前挽了他的臂,正要向外走时却见帘布愀然一晃,那霜白身影已然踏入,玉簪乌发神清如水,似将外头的流淩雪沫也一同携了进来,扑面阵阵刺骨,而他的怀中正蜷着一只灵动的银狐。
  “你……”江夏王惊诧得失了言语。

  战喋血(上)

  孤灯影长,江夏王语声却是懒懒,夹着几分怀疑,“凭什么让孤信你?”
  “凭这江山社稷即将易主,若王爷不回,怕是再不能回去了。”尚清气度悠然,噙在唇角的一丝笑意越发恍惚,叫颦烟身形猝然一动,觉出里头暗藏的惊险。
  江夏王出人意料地平静,他盯着尚清看了半晌,方淡淡道,“一战或许能定乾坤,但一句话究竟是不可能,你让孤如何信你?”
  “永安王。”尚清不紧不慢说了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已足够让江夏王警惕,是啊,最有立储可能的永安王正在京都负责督造丝路一事,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若京都有异变,自然是他离君王最近。
  一时间静得糁人。
  颦烟不觉凝视静立光影里的尚清,从始至终她都未看透过他,也从未与他亲近,只觉或许医官都是如此,见惯了生老病死支离病榻,难免心冷如石,对万事漠不关心,就连行医也成了一种习惯。
  除了宓兮,当他面对宓兮的时候,有感情,有喜怒,有哀乐,六根俱全。
  颦烟不觉失神。
  “若真如此,必先除去典签。”江夏王忽然开口,一语惊人。尚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江夏王奉命北上抗击突厥,若要半途归返便是抗旨不遵,所有行动都受典签的监视和限制。
  齐制,诸王出镇地方皆由朝廷派典签辅佐,多由皇帝亲信担任,名为典领文书,实则监视诸王,因其权力甚大,遂有签帅之称。典签代替诸王批阅公事,甚至照顾诸王饮食起居,对其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虽职位低微却是实权堪重,江夏王若要领兵返都,必受他牵制,唯一的办法是先下手为强,将其除去。
  尚清点点头,目光里透出微弱寒芒,三言两语拨动千斤,“此事不难。”
  姚辛本已宽衣解带睡下,却不防侍卫匆匆来报,说是江夏王急召,只得随手抓了一件常服披上迅速来到主帐外,竟诧异地发觉自己的女儿姚菀亦是一身戎装立在外头,见他来时微微颔首行礼,皆是一副不解模样。
  入帐只见三人,江夏王和近侍薛琦亍,以及一名眉眼冷漠抱着一只银狐的俊美男子,姚辛不觉疑惑四起,内敛目光里闪过一线微不可查的敏锐之色。他不动声色领着姚菀敛容正色朝江夏王行礼,伏身平起的瞬间,心里却已转过千百万个念头。
  “将军,可愿随孤赌一把?”江夏王并不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直陈来意。
  “末将愚钝,还请王爷示下。”姚辛的脸上是处惊不变的沉稳之色,经历的岁月战火的荡涤而越发从容。
  江夏王微微一笑,神色温和透人,却是对着姚菀道,“孤接到密报,京中将有诡变,此变关乎家国大业江山社稷,将军颖睿,若能牵制典签令孤顺利返京,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姚辛闻言缄默,波澜不惊的容色隐在晦暗里,他悄悄扫了一眼立在右后方的爱女,见她神色端和,唯有唇角略略上扬——那是对钟灵俊秀的欣赏和钦佩。于是他缓缓抬首,只见微风过隙的烛影在江夏王俊逸的脸上跳跃,掠起似是而非的笑意,仿佛是十拿九稳的笃定,又仿佛是摇摆不定的猜测,更像是忐忑不安的等待。
  他挑了挑浓郁的长眉,以疾徐有致的语速道,“北方突厥逼境形势迫人,若王爷率军而返,怕是边疆不保,难免京都危急……”
  江夏王轻轻笑了一声,“将军不必担忧,孤此行返京只带一百精锐,将军骁勇善战必是边疆救星,孤自然不会分散将军兵力,且将跟随孤已久的亲信留下,只是……”说到这他略略一顿,带笑双眸凝进姚菀清澈如水的明眸里,“孤要向将军借一个人。”
  姚辛心中已然有数,毫不犹豫应允,“末将定当遵从王爷之命。”江夏王向来不是等闲之辈,虽身为最小的皇子,可时刻注意笼络各门阀世家里同为庶出的青年才俊。他深谙庶子之苦之屈,他们接受了与嫡子同样严苛高等的教育,甚至有超越嫡子的卓绝才华,却因身份卑微而始终得不到重视和重用,如今能得到这样一位皇子的青睐和赏识,自然是“士为知己者死”。
  “飒女将。”仍是那略微带笑的语气,却令姚菀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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