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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21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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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脸上已寻不见初见时那明朗纯然的笑容,唯有眉心那抹凄色氤氲如初,她见尚清独自迈至早已准备好的药材前,仔细地挑拣了一番便开始捣药调配,模样十分谨慎小心,这才稍稍缓了神色。
  不多时药已调好,绯阳看着宫婢将汤药喂入那女子口中,目光越发幽深难测。极其剧烈的一阵咳嗽之后,女子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明,甫见绯阳面容,她全身一颤立刻起身要抓她,却被宫婢架住,眼中流露悲愤神色。
  “放开她。”绯阳喝止那两名宫婢,缓缓移步至榻前轻声对那女子说:“莲儿,太子妃是否被奸人所害?”
  莲儿依依攀住绯阳公主双臂拼命点头,双唇啜嚅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奇http://xbiquta.info怪的咕噜声,她又急又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青鸾锦被上,洇出一片水渍。
  “快拿纸笔来!”绯阳厉声吩咐身旁的宫婢,只是莲儿的状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纤弱的手臂连支笔也握不住。绯阳一怒挥袖将纸笔狠狠拂开,不住地摇晃莲儿,“你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莲儿六神无主,面色一分一分灰败下去,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费力地伸手去拉扯自己的衣襟,尚清尴尬地背过身去,绯阳见状也不再迟疑,立刻替她扯开上衣,只听得嘶嘶几声衣帛碎裂的声音,一方洁白如雪的布料赫然展现眼前。
  绯阳不觉泄气,却见莲儿死死扯住那方布料,咿咿呀呀地哀鸣,那目光又惧又恨,仿佛那白布是一只毒蝎子。
  绯阳警觉,接过白布翻来覆去瞧了几遍也不得要领,再看莲儿已是软倒榻上不断喘息,她心头一沉,抓住莲儿拼命摇晃,“这究竟是什么?”
  莲儿气息急促,额头不断有虚汗渗出,已是命悬一线,她艰难地张口,目中流露哀求之色,似在无声地说着三个字,太、子、妃。
  绯阳心思转得飞快,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太子妃之物?”
  莲儿目光一颤,惊喜地点了一下头,极其沉重,又见绯阳目露凶光盯着那布料低声问了一句,“有毒?”她正要作答,忽然全身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接着又猛烈地咳嗽了一声,嘴角涌出一股鲜红,全身顿滞,眸中最后一线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直至灰涩无光。
  绯阳看着她一点一点咽气,心头一片冰凉,直到双膝酸痛方缓缓起身,语声略有沙哑,“埋了她吧。”
  室外悄然行进几名宫女,十分麻利地将莲儿抬了出去,又将被褥全数换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内室焕然一新。绯阳强力压下心头骇然,将那布料递至尚清面前,“你且瞧瞧这是什么?”
  尚清接过布料仔细端详,质地柔韧厚实而色泽洁白如雪,除此之外也无甚异样之处,于是不解道:“这不是南方贡品雪缎么?”却见绯阳公主脸色凝重,眉心已然拧起,令他觉出些许蹊跷,于是又仔细翻检了一遍,仍旧无所发现,只得将布料还给她,面有悻色,“恕臣无知。”
  “不是。”绯阳摇摇头,眼中锋芒如针,“我看这缎子不是雪缎,细看这织法纹路都不对,且莲儿说它有毒。”她托着那块缎子细细端详,似要将它戳出个洞来,无奈什么端倪也无,只得讪讪放下。
  尚清此刻已然领会其中诡谲气息,不得不谨慎起来,“公主切不可胡乱猜测,方才莲儿尚不及作答就……捕风捉影并非好事。”
  绯阳冷笑一声,语声骤然尖促,“捕风捉影?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夜全亡,太子转眼被废又病死途中,我看是奸人作恶!”
  “公主!”尚清霍然起身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此话不能乱说!”那双悲愤的眸子忽然间溢出清莹的水流来,惹得尚清一阵惊慌,立刻跪下,“臣一时失礼,万望公主恕罪!”
  绯阳却凄哀地摇摇头,苦笑几声,“此话确实不能乱说,说了也没人信。”
  一线惊电骤闪,尚清刹那明白,但仍有迟疑,“公主是怀疑东宫之事有人故意构陷?”
  绯阳深深抑下一口郁气,幽幽开口,“还不明白么?你本与此事无关,却险些当了替罪羊,若非我出言证明,你也难逃一劫。让太子妃一尸两命并非易事,也非难事,不过是一碗毒药的区别。可太子哥哥向来言行谨慎举止有度,忽然就成了谋废皇帝的逆贼,还在寝宫被搜出赃物,你说,这可能么?”
  尚清闻言默然不语,静静听她说下去。

  斗婵娟(上)

  “我看着你煎药送药,这一节不会有错,药是江夏王妃服侍太子妃喝下的,若真要有错,只能是皇子妃身怀异心,可她若是有心加害,无须等到那时,早就可以下手。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在太子妃生产时动了手脚,我救下莲儿时她已身中剧毒,本再欲救那女官,不想仍迟了一步,她只来得及告诉我一件蹊跷之事,就被迫殉葬了。”
  “蹊跷之事?”
  绯阳点点头,目光猝然幽邃狠厉,“她说当日太子妃因失血过多而亡,几名宫婢收拾席榻被褥,却发现底下那床状似雪缎的褥子竟无一丝血污,她十分惊异待要细看,却见府库司已匆匆到来不由分说就将褥子取走。随后她便被人看管起来,不得接触外人。”
  绯阳忽然住了声,将那缎子置放在地,转身扯过宫婢的手腕迅速划了一刀,殷红液体顺皓腕蜿蜒而下似红信咝咝,尚清不禁皱了皱眉,却望见令人惊骇的一幕。
  鲜血滴落在缎,只那么一瞬忽然就起了极细小的气泡,一颗颗一粒粒仿若沸水腾腾,又瞬间炸开,血沫子四处飞溅。不消一盏茶的工夫,血水已然化去,只余一摊清渍,情状十分可怖,看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而身侧那名宫婢在蓦地一声惊呼后,猝然捂住腕上伤口,那惊骇欲绝的神色仿佛见到世间最恐怖的事。
  “这……”尚清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而绯阳的脸色也随着渐渐发白的血液愈加惨白如霜,他不禁有些后怕,“若你我以伤口触此缎,怕是都要丧命了。”
  “或许太子妃便是因此而死,当日人多眼杂,此事又极细微难以察觉。”绯阳苍白的脸上忽现一抹冰冷笑意,一双眸子幽亮迫人,“我虽不知这是什么,但一定会追查到底。”
  “公主……”他犹豫着要不要劝她,毕竟宓兮说过,宫廷权谋牵涉极广而脉络极深,即便查出什么也难保自身完好。
  绯阳望了他一眼,低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意已决,此人不除难泄我心头之恨!”她幽幽的眼眸里骤然迸射出阴冷无比的光,似一只冰冷的手戳上那人脊梁骨,再那么狠狠一抓一抽,此人命将休矣。
  一阵寒意自尚清心底而上,无法相信平日看来略显柔弱忧郁的绯阳公主也有如此阴骘的一面,他不禁想到了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测,“公主为何与臣言此?”
  绯阳微扬的唇角霎时绽开一抹奇异的笑,她放缓了语速低声道:“生于宫廷长于宫廷,怎能疲于阅人之术?何况——”她忽然出声笑了笑,“你若敢泄露半个字,我就让琴好从此消失。”
  *
  盘曲回廊里微风送凉,宓兮着一身繁复宫装已是轻汗重重,甫一踏入这绿叶掩映的曲池廊庑只觉衣带生风遍体怡凉。廊侧池水澹澹芙蕖煌煌,风过荷叶沙沙作响,绿叶映波潋滟生光,将日落西山的余晖携出一片纸醉金迷目眩神离。
  宓兮心闲,随手摘了一瓣荷叶作伞,青玉葱茏映上她莹白面颊,横添一抹翠色,她却颇有兴致地观赏曲池里的千瓣重莲和出水芙蓉,芙蓉秀丽高纤傲立水面,睡莲卧波或洁白自若或粉莹可人,两相争奇斗艳,便是这帝京皇宫夏日一景,甚为绝色。
  不知不觉已行至廊庑尽头,迎面光线忽黯,她猝然回神却撞上一双幽深无底的眸,黑的仿佛要吸入所有光线,令人一望便觉气息蓦窒,这便是那日匆匆一顾的永安王,萧岑。此刻他蟒袍玉带清冷冷地立在宓兮面前,令她想起那日唯有他一人对自己不置一辞,似在冷眼旁观,不肯轻易透露一分一毫的心思。
  宓兮不慌不忙对他下跪行礼,却见他乌如墨晶的眼底波澜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自己一眼便迈足走过,衣角掀起的飞边轻轻掠过她额前,带起她莫名的战栗。这个王爷向来沉默寡言,却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方才这场面已令宓兮领教其过人的气势,她不觉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竟见他的发缨上粘着一枚丹色石榴花瓣,在一身玄衣乌发的永安王背影里显得格外耀眼,似沉闷里跳出的一抹鲜活色。
  宓兮只觉膝头酸痛,见他走的远了方扶墙起身,转过一道垂花月门,只见漏窗下正亭亭立着一株石榴,花开正茂,丹赤如火,她不由回首望去,透过镂空的漏窗,睡莲如醉荷花玉立兼廊庑曲折,一俱风景一览无余。
  莫非他已站立此处良久?
  忽觉面上微痒,宓兮伸手去拂,原是一瓣丹艳随风飘落,不觉嗤然一笑,纤指轻轻一翻,便任那花瓣忽忽坠地,落到不知哪处的尘土草堆里去了。
  彼时夕阳西下,余晖暖光淡淡笼向琬琰阁,茉儿眼尖,见宓兮神色恹恹迈回便立刻上前接迎,还不忘嘀咕一句,“怎得姑娘日日都要抚筝,诺大宫廷倒是没人了么。”
  尚清闻言从书中抬头,见她来时仅是微微一笑,却被她戏谑道:“今日公主竟未寻你诊治么?”
  “应是想通了罢。”尚清的笑容很淡,仿若一阵风便能吹散的烟雾,“这几日皇上听曲解闷,怕也是这事烦的罢?”
  “此非烦扰最甚,倒是接见之礼困扰多时。”
  周国新君登基便有文书来齐,先祝齐皇大寿,再表愿求娶齐国公主为后,且派亲王为使者至齐,皇上不但欣然允之,见周皇上书未称臣竟也答报不为诏,待之宾礼。朝中以颜睦为首的老臣自恃上邦心怀蔑视之意,反对皇帝待周以宾礼,而温家身为周皇翁家却未置言论,反称圣明,一方称另一方胸襟狭窄,另一方又斥之不守礼法,一时间两相争论不可开交,皇帝烦不胜烦,索性避开两派大臣寄情宫商,至今未得两全之法。
  齐皇膝下曾育四位公主,汝阳公主和玉璧公主皆已出嫁,而乐平公主年仅十岁,唯绯阳公主适龄,且准驸马战死沙场,亦不存在婚约之束,因此永安王建议以绯阳公主允之。孰料绯阳性烈而不从,连日来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甚至以绝食抗拒,皇上几次劝解无果,又遣裕妃及温家女眷慰之,皆被阻挡在外。只有师琴好身边的医官入内,她方情绪稍稳,尚可进食,遂帝令尚清时常开导公主以为劝慰。
  尚清闻言点点头,目中隐有担忧,张了张唇却只悄然一叹,见她面容半明半暗浸在身侧窗格透入的夕阳里,显得有些模糊虚幻,他心中一惊脱口问道:“若有人欲行加害,你能预见么?”
  宓兮微微侧目,湛莹目光将他望定,清澈照出他影子,“批命者批人不批己,但凡与我有关皆几难预见,何以一问?”
  唯恐她看见自己的忧虑,尚清倏然笑道:“有些担心罢了。”他并不害怕绯阳公主的威胁,但若另有别人欲戕害她,却是防不胜防,宓兮亦是血肉之躯,宫中斗争深险复杂手段阴险狠毒,难保行差踏错,思及不免担忧更甚。
  宓兮见他笑意勉强欲行掩饰什么,也不点透,只徐徐笑了,“你我相处十数年,何曾见我退缩?入世之前,我已将各种凶险都思虑过,亦想好千万种对策,即便我不能预见自己的命运,总还能从对旁人的预见里略窥一二。”
  “是我想太多了。”尚清嗤然笑了一声,却再也说不下去,眸色越洇越深,似风雨交加时浓重的夜色,令宓兮心头没有来地一抽,只得叹道:“尚清,你原不是这样的,我应承你,你我都会好好的。”
  尚清没有看她,缄默良久才极缓地点了一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气,“只要你好,我便好。”
  天地之大,宫闱之深,宓兮仅有一个尚清足可信赖依靠,尚清也仅愿与宓兮风雨同舟,他们只有彼此,也唯有彼此。
  饶是两派大臣据理力争分庭抗礼争论不休,皇上也终于定下待齐之道——宾礼。虽温相长妹以公主之名出嫁周国,然齐周两国分踞中原硕沃,婚约为媒姻亲为系,齐不以周为臣,周不以齐为主,两国永久修好永结玉帛,是以宾礼为佳。且闻周使带来新君重礼,蟠螭纹四足大方鼎一樽,却因过于高大被挡边疆城门之外,齐皇宽厚体恤其虔诚之意,特下诏书命疆域守军拆城门扩道路以入方鼎,此举引来大臣又一番激烈争议,直言礼遇过于隆重而帝王不慎,齐皇以为周国新君方定无存祸心,不仅于堂上怒斥众臣,随后对此视而不见。
  齐国素来尊礼重教,外臣不得与后宫女眷私见,妃嫔以上亲属相见须先将姓氏品秩于前一日报于尚仪司,再将其所录报送内侍省内谒者监,然后于翌日拂晓待命宫门外,经点名与引导且奏明目的方得入宫谒见,除此之外,每遇年节或家中偶有事故,常侍、典宫可奉主命前往外家探慰。此次齐皇定仪同将军携礼官出京郊迎周使,朝会过后于望仙台设盛宴招待,辅以歌舞助兴,各宫妃嫔及皇后须回避,琴好作为御封乐师可在龙座右下手得一席之地。
  周使到来时,已是六月末,盛夏将近炎热渐炽,闹了许久的绯阳公主终于切切实实地病倒了,整日精神恹恹,执拗也被磨去不少。而宓兮也终于知道齐皇命她随侍御座左右的原因——周国使者秦王为齐皇献上贺礼名曰蛇舞,齐国自然回以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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