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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红妆_分节阅读_第11节
小说作者:弄清商   内容大小:631.35 KB   书页:洗红妆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0-24 19:03:1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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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忽然自周皇嘴角漫开,连带着曹宦领眼中也出现了惊喜色,想必圣上已经明白宓兮言下之意,却见他挣扎着起身,又拽紧了宓兮衣袖,嘴唇微微翕动,手指在空中缓缓地滑行,一笔一画。
  宓兮眼眸一转,回头望了望,那扇巨大的屏风将一切都笼罩在内,于是她扬声对曹宦领道:“圣上要喝水。”
  曹宦领虽有些狐疑,但周皇眼中的赞许色让他不由自住行至案桌旁倒了一盏水奉上,却惊愕地看见皇帝并不喝水,只是屈起手指在杯盏中蘸了蘸,在榻沿颤颤巍巍地画了一个短横。
  并不是多复杂的一个字,周皇却因体力虚弱而写了许久,当最后一点落下时,前头所写的笔画已然有些模糊,但宓兮还是能准确地辩认出那个字,“冠”。
  可冠字第一笔应是点,合起来是个“冖”字,为何周皇只画了一横?
  这里不是安全的密室,她纵有再好的卜卦灵力,也不能在人前暴露,更不能在吴王守卫的眼皮子底下行灵卦占卜,唯一的方法便是解卦猜谜。宓兮静静凝视着那未干的水迹,直到最后一笔悄然消失,然后她缓缓抬起头,俯身在周皇耳边轻轻说:“圣上,冕冠已被吴王搜去,若藏秘玺则迟矣。”
  周皇全身一震,一瞬间眸光犀利如鹰目,闪着殷切的光,他拽住宓兮衣袖的手不断收紧,收紧,唇瓣蠕动着咿咿呀呀的语音,另一只手又攥了攥曹宦领,然后蘸了一点水在榻沿沉沉划下一横,继续写方才那个冠字,神情越发激动。此时殿外廊下更漏蓦然落下一声,而周皇的手就在那一刻猝然垂下!
  曹宦领慌忙去接,却耐不住周皇身软躯沉一齐跌在龙榻,覆手鼻端,只余一线微弱的喘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冷,连带着他的心愈发死寂下去。
  “圣上驾崩了。”宓兮话语平淡,似早已习惯生老病死,并无丝毫惧色。
  “圣上!”曹宦领惊心一呼,却见宓兮神色肃穆将声音压得极低对自己说:“秘玺未找到,圣上必须活着。”
  曹宦领一愣,心思转得极快,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秘不发丧,但,也只能支撑几日而已。不愧是多年的深宫之人,他很快平静下来,“你可知圣上之意?”
  “且容我斟酌。”宓兮在足踏上坐下,缓缓将双目闭上。
  最后的一搏,就在随吊唁大军来周的太子渊身上,以及先帝留下的最后一个字,冠。那便是传国玺所在。
  冠,“元”应指盛装之人,方“寸”之印,藏于“冖”(mì)下,这一点并不难推断,难的是,如何将那冖下所藏的传国玺取出并交到太子手上,否则即便太子出现,以他之前被先帝驱逐的状况,极难服众,更无法让众臣拥戴他为王。
  那顶藏玺之冖若是指周皇的金冠,未免过于危险,如此重要的密玺藏在一个几乎人人都会见到的金冠里,只需一个小小的不慎与意外,都有可能被人发现并且偷取。且吴王也非愚笨之人,大肆搜查皇寝时怎能漏过那金冠,既然查了绝无可能未发现传国玺,如此说来,冠内应无玺才是。宓兮蹙眉沉思,想起周皇临死前那气若游丝的叹息“太子……”
  太子,冠,太子冠!
  宓兮心头豁然开朗,“元”服之上,方“寸”之印,藏于“冖”(mì)下,元服正是太子加冠礼上所着盛装,那秘玺应当于元服冠中,由于平常并不配戴,想来亦是极少人能发现。
  “‘冖’字形如冕旒,其下书元,应指元服,想是同太子加冠礼有关。”跪在一旁的尚清冷不丁在此刻冒出一句,将宓兮唬得一颤,猝然侧首望他,却见他清澈如水的瞳仁里闪着一线狡黠的光。
  天子及储君冠也,天子冠十二旒,每旒贯白玉串珠,储君冠十旒,每旒贯白玉十颗,余者不得配戴旒冠。
  “你也想到了?”宓兮低下头,自喉咙里压出一句。此处虽是皇寝,周围也无闲人,他们所跪侍之地又在屏风之后,但一言一语仍需十分小心,毕竟吴王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处,疏忽不得。
  曹宦领微微睨目瞧着他们,一双耳朵却灵敏地控制着屏风内外的动静。
  “太子冕冠前后共有两顶,前者旒帘有瑕被弃,后新制一顶补缺。只闻圣上裁去前后十旒将旧冕改做常冠,供出行簪戴,而他所书之‘冠’,起笔为横,或许指的便是那顶无旒之冠。”
  周皇死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笔画反常的“冠”字,宓兮一直觉得奇http://xbiquta.info怪,此番听尚清一说倒真有几分道理,她不觉警惕道:“你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尚清笑了笑,垂首低声道:“宫中人多口杂,此事须问曹宦领求证。”
  “确有此事,然此冠不常用,若贸然取之恐遭怀疑。”他瞟了一眼宓兮,眼瞳里藏着几分疑虑。
  “宦领以为如何?”
  “圣上日常所用之物身后皆作陪葬,届时停柩前朝昭阳殿,其器物停放侧殿配阁,若那时以冠易之,便可掩人耳目。”
  宓兮闻言微微抬首,望见內间站得恭恭敬敬的曹宦领脸上风平浪静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身陷棋局,并非能如愿掌控局面,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混鱼目

  曹宦领心头一沉,咳嗽了三声,而后拉开嗓子高呼,“圣上驾崩——”语声凄凉之甚,似一条冰滑的水蛇绕上心尖,令跪在屏风之外的尚清狠狠一颤。
  周皇驾崩了。
  宇文渊猛然回首,目光锐利如箭,“父……他真的……驾崩了?”
  萧晹点点头,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搭了两下,“节哀吧。”
  宇文渊没有说话,容色幽沉似暗夜里的鬼魅,一双眸子却霍然清亮,“如此说来,我亦可回国了。”
  “吊唁的仪仗十日内即可备好,届时你便随去周国,一偿共赢大计。”萧晹笑容淡远,拿捏得分毫不差,既不显得矫饰,也非冷漠无情,生死大事固然悲伤,奈何,实在事不关己。
  宇文渊冷冷笑了两声,“吊唁仪仗怕是规模不小罢,若然怎能监视我履行约定,我说的可对?”
  “若换了是你,想必亦是这般防范,你我不正是彼此彼此么?”一丝疏离自萧晹勾起的唇角泛出,隐入他的端雅笑颜。
  宇文渊哼了一声,再不理会他,径自朝门外走去,不防萧晹伸手来挡,“郁兄身份尊贵,不可轻易抛头露面,我想,你还是安静待着方为良策。”
  宇文渊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苑中走走而已,如此也不可?”他理了理衣冠,忽然回头道:“看来你我这一生,也只能在苑中行走,哪也去不了。”说着他扬了扬宽袖,自笑着走开。
  萧晹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眸子里那一点幽色越发深邃糁人,正如窗外一闪而过的银狐眼里那道微芒,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诸,本该日日跟随琴好寸步不离的小诸,缘何四处蹿动溜玩不休?萧晹轻轻拧眉,目光渐渐落在远处那一角凉亭上,新绿满枝,艳阳高照,琴好模糊的身影在天光里跳跃不定。
  萧晹微微眯眼,望见琴好一身淡绿立在日光里,身后披落长发如瀑,恰微风习习拂动青丝,宛若匹练遗落九天般迤逦。
  “今日未抚琴么?”他的语声缓而柔,如三月春风吹融枝头最后一层冰霜。
  琴好闻声回首,一抹纤白丝绸掩去美目如水,微露唇角噙着的一缕笑,“今日辰光甚好,不觉忘神。”
  “宫外的春日总是来的特别得早,也特别得美。”萧晹望着琴好淡淡笑了,他的眼神朦胧遥远,宛如烟水袅袅,在琴好心里氤氲出一阵雾气腾腾。
  她能看到他的眸,他却不能,尽管如此,他总是注视着她被丝绸蒙起的双眼微微地认真地笑。
  “殿下不应常往清苑,深宫寂寞,想必皇子妃怨怪深矣。”琴好微微垂首,似是落寞的一撇唇,落在萧晹眼里却化作点点愉悦,似春光无限。
  “清苑甚得我心,琴好多虑了。”他的笑容徐徐铺展在流光掩映的风里,叫琴好一阵失神一阵难过,半晌不得言语。
  见她沉默,萧晹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朝小亭走去,笑说新有一曲望共赏析之。琴好莞尔,微微红了脸,却任由他牵引着在琴架前坐下,修长丹蔻甫一触及古琴便勾起一声古泽低挽的琴音,唬得她猝然收手。
  这琴声,分明是阿姊仿造的绿绮,被她尘封高阁许久,怎得今日竟被皇子取了来?她只觉心跳一漏,紧张得双手不知该往哪摆,这万分慌张的神色被萧晹全数看在眼里,不由诧异,“可有不适?”
  “无,无也。”琴好忙搪塞,手指轻轻按压住琴弦,好叫它的音色不再那样刺心刺眼。
  “新曲美矣,窃以为绿绮方配,不必疑惑。”萧晹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抚上琴弦,“你且听我抚来。”
  琴案前薰香绵长,萧晹正襟危坐,姿态雍容闲雅,眼尾处藏着捉摸不定的笑意。琴好微微侧眸,望见他陶醉的神色,在眼前迷离不定。琴声幽扬,袅袅然洋溢春光之下,清苑之中,清商微转,倏然又茫远不定,洋洋兮荡漾于二人相近的呼吸之间,风溯流光低回无已。
  正在一片怅惘之际,琴好听见了熟悉的旋律,正如午夜低回时自己在琴旁的轻幽自诉,多愁善感,不觉唇瓣翕动要说些什么,却被一点温暖封缄。萧晹伸手点了她的唇,阻止她说话,又低低笑道:“高山流水,你寻的便是知音,对否?”
  琴好怔怔望着他,迟疑着点了一下头,却不知再能说什么。如此私密的心思已被他全数看透,琴好在他面前毫无遮挡,毫无隐瞒,只怕再抚下去,她就变回杨芷,变回颦烟,不再是殿下倾心的琴好。
  “来,随我一起抚。”萧晹握住她细凉的手笼上琴弦,男子温热的气息自指尖一寸一寸游走,顺经脉一分一分扩散,令她心头突突如脱兔,止不住的颤栗感从心头跃起,传递至相触的肌肤间,再不能自己。
  她无意识地随他跃动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高山流水跃然而出,自略显轻快的节奏里透出些许欣喜,又在她迟缓的指法里渗出一线困惑,如此往复,情深更甚,却是不寿了。
  琴好,杨芷,颦烟,个个都是她,却又个个都不是她,自宓兮救起自己的那一日,她就觉得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她强迫自己忘记那彻骨的痛和耻辱,强迫自己按照宓兮的要求打磨自己,强迫自己装作抛却过往,成为宓兮希望的杨芷,时日久了,便会麻木罢。她那时是这般想的,亦是这样做的,直到遇见公子,仍是萧晹的公子,方觉死寂已久的心忽然活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似灵魂归位。
  只可惜,她终究不是她,更非能与他并肩齐立在风景最高处的辉煌女子,不过一抹尘埃罢了。
  萧晹边抚边笑,偶尔侧首望一望时常盯着自己发呆指法混乱的琴好,在她耳畔呵出温柔的一气,“抚琴要专心,切不可轻薄之。”
  琴好脸红,立刻专心琴弦,一盏茶后,又是神思游弋望君呆怔了。
  萧晹弯起明目促狭一笑,抓住她的手滑过琴弦,“曲不成调,可知你心情纷乱矣,为我么?”
  琴好低着头不敢看他,眼里莹光闪烁,深深浅浅俱是惆怅,尽被丝绸挡住,“奴婢不敢妄想,殿下金贵哪容高攀。”
  萧晹静静凝视她,而后低低叹了口气,“平素身旁皆是意有所图的妃嫔,或与我嚼舌,或与我诉苦,只盼我能予其几分权力,几分地位,无人能似你这般,如此交心交肺,唯有在你身旁,方得一片净土,怎知你也生出这世俗之念。阿芷,我许你终身伴我,便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妥协。”
  我非宓兮,如何超然?琴好心头蓦然生出这个想法,却在他最后一句“阿芷,我许你终身伴我,便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妥协”里缴械投降,再生不出丝毫屈怨。
  萧晹见她默然无语,又是一笑,揽了她肩头道:“来,我们一起抚这曲高山流水,只望此情可长,长比日月。”
  琴好心头一紧,瞬有泪水漫上,眼眸渐渐湿润,她轻轻低喃,“幼时,阿娘一直唤奴颦烟。”
  “颦烟。”萧晹温言笑道,“今晚我便不走了。”
  琴好一怔,那话语最是温和轻柔,却如一阵钟鸣狠狠击中她,令她瞬间自幻梦中醒来,自琴好的面纱下回神,回驻颦烟的身,拾起颦烟的心,连同旧日伤痛屈辱梦魇,千重山一般压向心口。
  深秋夜来风急水寒,颦烟早早打发了众侍婢,嘱咐她们不必侍奉左右,又令茉儿将烧透的炭墼放入博山炉置于暖阁内间。她见萧晹专注于欣赏墙上字画架上乐器,便亲自里挑了几样色味幽馥的香饼,再以香笺盛了灰沫缓缓倒入香炉中,又从茉儿手中捻了一根细银针,在香灰里戳了些孔眼,见那火势烧得温吞而绵长,不觉微微笑了。
  茉儿手法十分熟练地在香灰上放上瓷片云母、金钱银叶和砂片,将颦烟拣出的香饼和香丸轻轻放上,少顷便觉清香四溢,香芬挥散。此刻萧晹也似闻见这舒怡香气,回过头来朝颦烟望了一眼,双眸淡淡弯起,犹如天上明月一般。
  “你下去吧。”颦烟见月光渐浓,便出声让茉儿退下,再看萧晹时,他已令取了一副山水画细细品赏,她不觉莞尔,又见那香烟若烈,便伸手搭上香灰去试,但觉掌心融融渗出一缕暗香,似有若无于阁内流淌浮动,中人欲醉。蓦然背后一暖,她回首一望,原是萧晹不知何时已行至身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试香。
  “这香味十分馥郁,却是从底子里暗暗透上的,倒不适合宁神安睡。”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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