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了起来。轻轻一笑,我恬淡地说:“大人的耳目真的是有些失灵了。妾身知道很多,多到另您都吃惊的地步。还有件事,恐怕您也不清楚吧,大王,可是小店的常客哦!”
瞳孔紧紧地缩起,吕不韦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似乎今天才终于能够将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吕不韦毕竟不是寻常人,只是略作发泄,神情已经放松了许多。随手一抖,重又将皮绢打开,他斜眼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开口问道:“你不是愚蠢之人,轻易不会犯险,这件事大王肯定不知情。为何不连老夫一起瞒呢,可知现下老夫就能让你毙命当场!”
“妾身此举只为表明立场。”我抿抿唇,即使吕不韦的话语中已经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也不为所动,处之泰然地将原先早已打好的腹稿侃侃道出:“妾身乃是妇人,不会涉足到官场,那些政事对妾身而言过于遥远了。只是先夫惟婴临终前曾说过,遇事找丞相大人不会有错。这番遗训妾身铭记于心,终归,我等与大人您靠得才是最近的。鉴于太后于大人的过往,妾身只希望在事情变得更为严重之前能为之化解一二,其他的也就不敢多想了。您不知道,近来妾身的小馆多了许多不明之人呢!如此重要的东西若是丢失岂不就……”我含蓄地一笑。
“不敢多想?你已经想得够多了!”吕不韦从锦囊里掏出了那方绢帕,深沉地一笑:“否则,你也不会将这放进锦囊里吧!”
“呵呵,”我掩口失笑,对于刻意地放入这道保命符即不承认,也不否认:“真是,妾身做事真是考虑欠周,怎地将这方帕也一并带来了呢?”
“好了,我们还是敞开说话吧!”吕不韦阴沉下脸摆了摆手,正式要求屏除那些无谓的作秀。片刻后,他轻吁了口气:“老夫还算是一言九鼎,只要你不会多口将事情泄露出去,是不会有人去取你性命的。不过既然你刚才提到了大王,老夫到是可以与你作笔交易!”吕不韦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眼里露出一丝丝的算计,至此他始终认为我是来投靠他以求保护的。
不晓得如果他得知我不惜提着性命泄露太后隐秘为的只是挑起他与嫪毐的争斗,会作何感想?不过这一切我不会说破,对于他的误解乐见其成,当他提起秦王的时候,我很是乖顺地点头应道:“虽然大王到店中不常提及朝政上的事,不过偶尔也会吐露一些对臣子们的看法,关于这些,妾身日后都会一五一十地向大人禀告的。”
“好,果然是惟婴的妻子,”终于有了一点满意的神色,吕不韦露出一个没有多少温度的笑意:“无论才智,又或胆识,均不逊色于他呀!”
“大人过奖了!妾身尚有俗务需要打理,先行告辞!”观其神色,我知道今天的话题已经足够,也不打算再做逗留,起身准备离去。
表情木然的吕不韦什么也没说,只以点头作为回答,而目注意力已经又回到了那皮绢之上,他目光中那炽烈的火焰仿佛都可以将皮绢点燃。对于这样的的神情,我感到一丝不妥,吕不韦现在的心思恐怕早已跟着太后的凤辇一路追到衢县去了,但我希望的是他可以留在城内呀。今早,宫门的告示已经张布,赢政将在六天后举行誓师大典,准备御驾亲征了。倘若到时赢政不在城内,他吕不韦又追去衢县,我的闲人止步居反到是全然地曝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那就真要大祸临头。考虑至此,我在临走前,又停下了脚步。
“大人。”我转身朝书案看去。
“还有事吗?”猛地一震,吕不韦掩饰地朝我看来。
斟酌了一下,我有意地说:“太后此去衢县,避开了诸多眼线,如今反到是安全的。现在最着紧的就是将事情掩熄于无形。而借此机会,大人也可将宫内的情形重新做个梳理。毕竟似长信侯那般情形,宫内若无内应,怕是无法做到的吧!”
神色微微一滞,眉眼间将吕不韦心底的矛盾全部表露无疑。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舒出胸中的浊气,闭眼微微地点了点头:“此事,老夫心中已有了计较,不用你多作提点了!”
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刚才口吻中略带的讥讽意味,我淡定地走出门外。
确定我已走远,吕不韦终于弯下了自己始终挺直的脊梁,伛偻地支在书案边,呆呆地看着那皮卷出神。“赵姬啊赵姬,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你让我吕不韦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他喃喃地说着,再也无法掩饰,自眼中透露出深深的伤痛。
第三十八章、活在当下
“小八?”我惊异地看着路口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何时跟上来的,而且他现在看起来还有些不太对劲。
“呵,掌柜的,您出来啦!”小八笑得有些飘忽,跟在我的身边也是魂不守舍的,涣散的目光还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眉心微微蹙起,我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去:“发生什么事?你是一早就跟着我出来了吗?”
小八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闲人止步近来备受关注,小的不放心您一人出去。这不,刚在街角解决了一点麻烦。”
眼睑微微地垂下,我若有所思,小八那身莫名的气息难道是因为……“你,杀人了?”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平摊着垂在两边的手食指不经意发出颤动,小八停滞了片刻,继而故作自然地一笑,口吻变得轻描淡写起来:“也没什么,暗中有两个小喽罗一直跟着,似乎是打算对您不利,为免麻烦,小的就出手将他们清理掉了。”
我愣住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不是没有经历过流血的事件,但每一次的角度我们都是受害者。可这一次不同,小八的出发点是为了我,这让我感觉自己也间接地成为了侩子手。轻轻地吁了口气,我看着脸色阴沉的小八,幽幽说道:“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杀人,终归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呀!”
两腮微微地收紧,小八吐了口气,放松下神情:“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长时间不做也会生疏的,隔了这么久再开荤,心里总有那么点不自在!”小八笑着,以为我是看出了他心底的压抑。
“不是的,”我很快地回了过去,在小八不解的目光下流露出些许的迟疑:“平凡人的生活不应该有杀戮……”
我的苦恼都写在了脸上,小八寻思着话中的意思,恍然明白了我的心绪。他抿着唇,直视着我,在沉寂中突然开口:“掌柜的,人善被人欺,当别人已经将杀戮引向我们的时候,不回手结局只有惨败。您口口声声要替吴俊与怜儿报仇,可若还是不狠下心肠,也只是将他们再次带入深渊而已!”
小八的话语似重锤一般敲击在我的心口,血色自脸庞逐渐消失。有那么一瞬间,我被这个一直掌柜前掌柜后的谦恭小厮驳得说不出话来。是的,我在骨子里还留着现代人的观念,全然忘记那些被现代人所摒弃的烧杀抢掠正实实在在地发生于自己身边。怔怔地看着小八,我露出复杂的笑意。
“掌柜的,您为何总是如此矛盾?”小八很认真地看向我:“跟在您身边这么久,小的发觉您为人处事都很老到,但遇上关键的事情处理起来却格外的拘谨。好比这一次,您应对嫪毐,不先去求助更为熟稔的秦王陛下,却非要冒险挑中城府极深的吕丞相,这完全是在舍近求远呐!”
“我……我有我的顾虑!”面对小八咄咄逼人的追问,我回答得有些无力。
皱起双眉,小八不满地反问:“您要顾虑些什么?很多事情都很简单,您却要顾虑来顾虑去,为什么呢?相比较未来的种种,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才是根本所在吗?”
我倏地停下脚步,骤然转身,直直地盯着小八:“你刚才说什么?”
“呃……”被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八还以为是把我激怒了,但仔细瞧瞧却又不像,只是我的表情变得很是激动。他呆愣了一下,小心地赔笑:“是否小的太过多嘴了?刚才小的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您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不,不是,”双眼神光闪烁,我笑了,笑得很洒脱,整个人完全换了一副光彩。小八的眼中倒映着此时的我,身影的举手头足间似乎完成了某种蜕变。没有任何的解释,我像男孩子般很大气地拍拍小八肩膀,轻快地说道:“谢谢你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我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小八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状态,痴痴地自问:“我提点些什么了?”
听到身后的质疑,我没有回应,只是扬起嘴角释然而笑。小八是绝对不会明白的,他刚才的那番话将我的心态完全改变了。是的,我终于找到症结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真正地融入这个时空:一切皆因为我心中仍然牵挂着遥远的未来。我被那所谓的历史给束缚了,每做一件事,每下一个决定总考虑着是否遵循了历史的脚步。其实,就像小八说的,我已经进入了这个时代,我就生活在这里,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必须承认我自己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未来的走向与我何干,我,已生活在当下!想通了这一切,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就好像抛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还发什么愣呀,咱们再不回去,俊儿可要发彪啦!”还是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我回头朝小八眨了眨眼睛,催促着。
看到走在前方的我步履如此之轻快,小八挑挑眉,很是费解,但随即他便自嘲地一笑:“我在担心什么呢?瞧样子她的转变不是坏事呀!”说完便摇摇头,加快脚步紧跟了上来。
原本以为,赶回闲人止步居,等待着我们的应该是吴俊那满腹的牢骚,谁知在店门前的数丈距离内,竟然一片寂静。皱眉看着将我那小店整个包围起来的威武秦兵,心底刚滋生不久的愉悦感一下子化成了肥皂泡泡,消失于无形中。
一脚已然踏入了包围圈,原本还只是站立不动的兵卫倏地将腰际长刀拔出数寸,以手肘拦住了我的去路,“此店已被包下,来者速速离去!”自笨重的头盔下传来士兵机械式的警告。轻轻地发出一声笑,我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朝后退去,另一边却又故意自言自语:“这年头怪事还真多,原来有时连自己家也是归不得的,真不知这是何道理呀!”已经悄然贴近身后摆出保护姿态的小八听到我的低语不禁莞尔。
守卫的士兵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朝后挪开步子,抱拳躬身很是惶恐地说:“小的该死,不知您便是此店的掌柜,多有得罪!”
“好了,适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我摆摆手,不以为意。
“烦请掌柜您即刻入内,大王已经等您好 久:xbiquta.info了!”士兵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点点头,我不再多言,带小八一起步入店中。
正堂里,气氛有些微妙。赢政竟然就穿着一身王袍坐在大堂的中央,蒙恬作为亲信站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至于赢政的左手边,吴俊便站在那儿,眼中露出警醒的目光,护着身后已然吓白了小脸的怜儿。
似乎他们的相处并不愉快呀,我暗叹一声,扬起笑脸迎上前去:“不知大王驾到,妾身未能远迎,请大王千万不要怪罪,恕了草民的失礼之罪才好!”正说着,我一路迈着小碎步匆匆行至跟前,作势就要行参拜大礼。
在察觉到我进门的瞬间,赢政已经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开了,他愉悦地笑着,起身将我拉住:“寡人赐你无罪,这些繁琐的参拜之礼日后就免了吧!”
就势收起那伏下一半的身形,我站直身,看了看一旁的吴俊。“大王,您与俊儿这是……”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扫过,我对于他们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很是不解。
赢政笑笑没有说话,吴俊看向我时却是一脸的阴郁。“为什么不告诉我,政先生就是秦国的大王?”他质问我。
“对不起,俊儿。”我饱含歉意地一笑:“当初不说是担心吓到你,而且隐瞒身份也可以起到保护大王的作用!”
其实,即便我不解释,吴俊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这种欺骗来 自[炫*书*网]于我,还有他心底生出的那一份自卑。看看我,又看看赢政,吴俊忽然发觉赢政的霸道与我的淡然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融合,那种看似平衡的氛围竟是如此的碍眼。一丝黯然掠过眼眸,“你们慢慢聊,我回里屋去了。”他低下头,拉着怜儿的小手,返身离去。
“小的跟去看看。”一直尾随身后的小八此时也开口表明去意。这一出声,引来蒙恬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小八对这份敌意仿若未觉,径自走入内堂。
当蒙恬突然转变气息的时候,赢政就发觉到了,他做了一个很小的回头动作,朝身后的蒙恬瞥去一眼,而后便对着小八逐渐消失的背影,玩味着说:“虽然是家不起眼的小店,却又藏龙卧虎,你这店里的人可是个个都不简单呐!”他冲我呵呵的笑着。
“人是妾身请的,只要妾身信任他就行啦!”我淡淡地一笑,后退着将赢政上下一番打量,转移开话题:“大王今日可算有些奇 怪{炫,书,网},不是说过在这里您不做大王的吗?为什么您今天会穿着王袍如此堂而皇之地赶到这儿,还带了这么多士兵!如此一来,还有谁敢上咱这小店里来用膳!”
“没人来,做不下去,那就不做了吧!”赢政看着我,眼中是热切的目光:“入宫来,做寡人的嫔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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