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您竟会知道长信侯的隐秘?”我悠然一笑,看着他已有所指地说:“这个秘密不仅我知,你也知,俊儿……亦知!”一个三人都知道的秘密?小八低头暗自思索,将各种的关联作着筛选。倏地,他脸色骤变,“难道太后便是那神秘妇人?”小八猛然朝我一看,却又被其中的某个环节所阻,露出困惑:“不应呐,长信侯乃是宦臣,即便是太后出得丑事,也因与他扯不上多大干系才是!”
“假的!”嘴角扯出些许没有温度的弯弧,我对上小八疑惑的目光,淡淡地说:“他是个真男人,假宦官!”
“假……假宦官!”小八倒抽一口凉气,惊惧地看着我。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便他知道我从不拿这种事说假也还是感到难以相信。
挑眉莞尔一笑,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小八如此失态,心中的沉重感竟然减轻了不少。淡笑地看着他,我不禁黢道:“一个假宦官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这深宫大内,假的东西还少吗?”
小八也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正了正容,继续就此事与我谈论着:“如此说来,小的没有猜错,当日暗地里去找祥叔问诊的神秘女子就是太后,而她背后的那个奸夫……便是长信侯嫪毐!”小八极力克制着,侧头向我征询最后的谜底。
沉思片刻,我面朝小八微微点头。
“那此事掌柜的您绝对说不得!”小八抿唇神色凝重地劝道:“事关国体,即使丞相大人痛恨长信侯,但他再对付长信侯之前也一定会先除去您,以保大秦的名声!”
谓然自叹,小八的担忧我何曾没有,但一想到吴俊被血仇浸染无法入眠的痛苦模样,我就有着冒险一试的冲动。微微地摇头,余光看到小八一脸的关切,我冲他感激地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小八太熟悉我的神情,每当我露出那无所谓的微笑,就表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旁人是很难再作改变。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只能打住话头,停步目送我走进厢院之内。直至我的背影自院墙处消失,小八这才醒觉自己遗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是从何得知嫪毐这个宦官是假的呢?
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我独自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停顿了许久,我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不起眼的木盒。来到这个战国中的秦王朝已经三年了,三年中发生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事,我也在惟婴那永恒的爱意中完成了由女孩到女人的蜕变。但是这三年的时间,依然让我找不到归属的感觉,因为最爱我的惟婴还是走了,走得太远太远。他留给我的并不多,除却满屋的书卷,还有便是这只木盒。虽然在小八面前信誓旦旦,但是否真的能安然度过吕不韦那一关,我是真的心里没底。当初,惟婴留下这只木盒时曾告诉我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利用里面的东西,如今我将再一次与吕不韦牵扯上关系,打开这个木盒的时机,是否到了呢?
我缓缓地打开了盒盖,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目了然:划着奇 怪{炫,书,网}符号的房屋结构图,两卷书写在草皮上的小小书信,还有一方白色的绢帕。带着疑问,我将这些东西一一展开、品读……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灯台里的油芯越来越少了,火光在逐渐减弱,我在最后看完那两卷草皮书信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将东西重又放回到盒内,盖好,我捧着木盒走到窗前,举头眺望那高悬的明月。“惟婴,你不曾离开吧……”我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吹拂过脸颊,就好象惟婴又在用他那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撩拨着我鬓角的发丝,思念挑动了心弦,弹奏着最温馨的旋律,我喃喃自语:“只有你,才会时刻保护着这样爱冒险的我呀!”
第三十七章、再访秦相
高祥已经有一阵不曾看到自己主公的好脸色了。每次吕不韦下得朝来,眉心里总是深陷着几道皱纹;而在听说太后的突然迁宫时,吕不韦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伤害,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闷坐了整整一天。做了这么久的家臣,高祥感觉此时是这位主公最为低谷的时期,偏生这一切都属于吕不韦的私事,象他这样的外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看着身侧正缓缓前行的马车,高祥忍不住暗暗长叹。正自想着这些琐碎杂事,马车一行已逐渐临近丞相府邸,某个翩然身影引起了高祥的注意,因为那身影感觉有些眼熟。当马车渐渐走近,终于可以将对方的面容完全看清时,他忍不住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咦?”
“出了什么事?”篷车内窗帘轻启,闭目养神的吕不韦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他透过窗口缓声问道。
悄然收起心底的惊诧,高祥神思微顿,倾身对着车内说道:“大人,相府外等有一人,似是惟夫人。属下前去看看。”
微一错愕,这个称呼已经隐放在记忆的死角,吕不韦一下子还不曾反应过来。余光透过车窗看着自家门前,在对上了那熟悉的面容时,他终于认出来者的身份,与此同时,另一番疑惑自心底产生……
我直视着正前方,等待那匹足有一人高的棕栗色大马踱着微步行至跟前。抬头迎上那张刚毅的面孔,我微微一笑,丝毫也不曾被那份压迫感所影响,平静地打起了招呼:“许久不见,高侍卫。”
“真是许久不见了!”高祥向我轻瞥一眼,俯身自马背上跃下,随手牵起缰绳,一脸的探询之色:“夫人今日怎有闲暇到丞相府来?是来探望我家大人的吗?”
“嗯……算是吧!”抿起一丝浅笑,我恬淡有礼地应着:“真是有好长时间不曾来探望丞相大人了,过去大人对先夫一向关怀备至,若先夫知我对大人如此忽视,恐是要心生埋怨了吧!近来夜里总是辗转反侧不能成眠,觉得心中愧疚不已,是以今日专程过来拜访。”
高祥感觉自己真是有点奇 怪{炫,书,网},面前站着的明明是不懂武艺的柔弱女子,可他总会生出与高手对阵时的那份紧张。与我对视了片刻,高祥终是露出无奈的神情,败下阵来。他颓丧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高某愚钝,自认是看不透夫人呀,不过今日无论您是来探望大人也好,又或是有事专程来访,在下只望夫人留有情面,不要谈什么会伤害到大人的事!”
我挑了挑眉,对于高祥的求软颇感玩味,正想进一步询问,却见吕不韦已然从马车走了下来。就着我的视线,高祥转过头,在看到自家主人之后恭敬地朝后挪开一步,让吕不韦得以与我面对面地相视。
再次见到吕不韦,感觉与过去有了些许不同,这位年届五旬的丞相似乎变得苍老了,虽然他的翩翩风采仍在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疲惫之色。我恍然明白了过来,现在的吕不韦应该是有些失意吧,心爱的女人话也不说就离开了咸阳,一心辅佐的秦王也因为政见不同而产生了分歧,如此多事之时,高祥自然不希望我再给他们找什么麻烦。可是该怎么办呢?我惋惜地暗笑,自己这次还真是找麻烦来的呢!各种思绪在心中如流光般闪过,我正了正容,很是礼貌地向吕不韦伏下半身:“大人,妾身这厢有礼。多日不见,您近来安好!”
坦然受下我的行礼,吕不韦露出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转:“是惟氏啊,年前一别就不曾再见了,老夫正想在空闲时打听一下你的近况呢,想不到今日你自己就来了。如何,现在过得可好?”
“托大人洪福,一切都好。”我点点头,露出感激之色。
“唔,”吕不韦随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指着相府的大门:“走吧,上屋里谈。”一边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我微作低首,余光扫过一旁的高祥,跟在后面进入院中。
对面街角处,两道身影鬼祟地扶墙而立,小声商议着。“这女人突然上丞相府找吕不韦定有不轨,我们赶紧向上风禀报。”李爽略带激动地对一旁的同僚说道,他在星机阁是地位最低下得一层,一直想找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今次的发现他觉得是个值得把握的机遇。同僚眼中闪烁的是和他相同的星光,二人点点头,打算一齐离去。
倏地,一道清风拂过,李爽惊觉同僚的身体笨拙起来,竟然向他的方向重重地倒下。“喂,你怎么了?”他伸手朝同僚推去,就在抬手的瞬间感觉心口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然后视线就模糊了起来。李爽睁大了眼睛,满是不甘,他为什么这么倒霉,最终连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倒地时,李爽最后的残念便是耳边传来的那一声饱含挣扎的长叹。
街道旁的梧桐树上枝丫微微晃动了几下,小八轻巧地落在地面,脚下甚至不曾激起一点尘埃。缓缓地走向两具尸体,小八对地上的两张年轻面孔发了一阵呆,深沉的目光在扭曲变化着,显露出内心的极度挣扎,良久,他才再次发出叹息之声,伸手在尸体的胸口处轻拍,再抬手时,食指与无名指之间发出晶亮的光芒,赫然拔出了两根纤长的银针。目光在针尖处停驻了好长的时间,小八诺诺地自语:“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无辜,可是我就想保护她,即使娇娥会因此恨我,也还是想这么做!”挥手轻弹,两根银针射入地底,湮没于厚实的泥土间,小八抬起头,静立于街口,看着那扇相府大门微微出神。
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着什么,自从跟随吕不韦进入他的书房之后,除却饮茶,我们彼此间就不曾再有过交谈。这种无声带来莫名的压抑,使我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书案传来杯盏碰触发出的声响,我抬眼轻瞥,坐在案几旁的吕不韦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式朝我看来,“惟氏啊,当初你坚持不要老夫的帮持,那么现在你是靠什么维持生计呢?”他开口轻声地问道。
“妾身开了家小小的餐馆,借以温饱度日。”我冲他一笑,神情很是平和:“虽然并不宽裕,到也过得舒心。”
“呵,是这样啊。”吕不韦有些不以为然。看他似乎并无意与我多谈,我低下头微作沉思,主动开口说道:“大人,妾身当初有点口出狂言,原本无意来打扰大人。只是近日,的确是遇上了十分棘手之事,妾身自认无力去解决什么,这才厚颜前来请大人帮忙!”
“哦?”吕不韦终于抬眼正视了我一下,轻轻抖了抖膝间的衣摆,作出了洗耳恭听之势:“这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啊?”
“若非关乎身家性命,妾身也没什么大事可说!”我双手交叠于身前,起身而立,面对着吕不韦露出无辜的笑容:“先夫尚在人世时,我们夫妇二人与一位医者甚为相熟。此时便是因他而起呀!”
吕不韦原本并不上心,不过印象中我似乎很少会用到“身家性命”这样严重的词眼,好奇心不禁涌上了几分。他抿唇微一淡笑,和声说道:“你不必着急,坐下慢慢说吧,老夫自会听着,若真能帮上什么忙自是不会推辞的。”
“妾身先谢过大人了!”我抢先答谢,而后才娓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与我夫妇相熟的那位医者,不久前突遭横祸,举家皆为歹人所杀。在出事之前,他曾来找过妾身,说是遇到过一个神秘妇人,所有的灾祸均因他为那妇人诊出喜脉而起。他说那妇人的随行虽为男子,却显出阳损之态,因此他怀疑那名妇人来 自[炫*书*网]宫中……”
“休得胡言!”吕不韦不等我说完便愤然打断,他皱眉瞪着我说:“宫闱之事,岂是你等小民可以议论的,何况说的还是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是,妾身欠缺考虑!”我赶忙至歉,但又作了些迟疑之态。吕不韦看着我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微微缓下了脸色,平复下声调说道:“瞧你那模样,似乎这些话是不吐不快呀!罢了,老夫全当闲言听听便了,你就继续说吧!”对于他的允准我敬笑以对,但是却将话题,略作了改变:“妾身当初听那医者说起这些,也是全然不当回事的,哪知后来医者全家均被人杀之灭口,这才……”顿住话头,满意地看到吕不韦神情开始转为凝重,我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锦囊交至他的跟前:“思来想去,妾身总觉着不妥,不禁想起先夫在世时曾提及的某些隐事。您看这些会有什么关联吗?”
我没有得到吕不韦的回应,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精神去回应我什么。锦囊中,我放了那份皮卷,这是芮彘与秦国内应联系时所使用的,也许是因为措辞的关系有点涂改,事事征求完美的芮彘将它作为草稿丢弃了,而惟婴则在他将其销毁之前偷偷地保留了下来。此时,看这这份皮卷的吕不韦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煞白,双目圆睁,似乎是发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他的所有反应均在我意料之中,因为他的目光只停驻在了一点,就是那抬头收信人的署名:嫪毐!
呼哧一声,吕不韦将那份皮卷用力地攒在手里,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一根根地暴起。现在,他的神经一定是极为敏感的吧,我暗暗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心地开口问道:“大人,您……还好吧!”
“啪!”吕不韦双手紧握成拳重重地垂在书案上。再看着我时,那慈祥端和的神情已经杳去无踪,吕不韦双眼阴郁地紧盯住我,声线也因为压抑而变得嘶哑起来:“不要告诉老夫,你什么也不知道!只要说出你都知道了多少就可以了!”从很早他就发觉了我的能力,他知道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亲自上门找他谈的。
对着这张杀机满布的脸,我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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