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能体谅微臣一片苦心,臣死而无怨,只是臣闻江南东道的人口已突破百万户,在遭灾后又安置灾民,现在居然还能拿出二十万石粮食,可见其民间殷实,安史之乱后百姓明显流向东南,若不从江南取些税赋,我大唐财政实在堪忧啊!”
“可朕已经答应吴王,怎叫朕说话不算!”
“微臣倒有一法子,让吴王心服口服。”
“你快快说来!”
“臣闻去年河南大灾,仅流向江南东道就有近五十万人,皇上可以河南无税为由,让吴王将这些百姓遣回河南,吴王必不答应,那时他自然会主动提出向皇上交粮!”
“好!好办法!不愧是老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皇上过奖,另外皇上不妨再笼络一下吴王和金陵府的人,这样从感情上他们也不好拒绝皇上了。”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迎接吴王的事吧!,其他朕自有主张!”
“是!微臣告退。”韩端木退出御书房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他不由苦笑一声,径直去了。
待韩端木走后,李豫想了一下,断然下令道:“召崔焕即刻来见朕。”
第三部 经略江南 卷二 秋风秋雨愁煞人 第二十三章 问辩
李月的到来受到了李豫的盛大欢迎,李豫率领百官亲自到朱雀门迎接,远远的他就张开臂膀将弟弟拥入怀中。
“想不到去了江南,迎春反倒清减了很多。”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只管带兵打仗,现在从政了,方知理家的艰难,我现在可一点也不羡慕大哥。”
“哈!哈!哈!要不要我让你官复原职,做一个清闲的东宫六率府大将军?”
“大哥说笑了!”
“来!随我上车。”李豫说完将李月拉上了龙撵,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大明宫开去。路上,李豫望着气象万千的宏伟宫殿,感慨的对李月说道:
“这原本是无比强盛的江山,可现在却千创百孔,每天无穷无尽的灾难都让我疲于奔命,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象太宗皇帝一样啸傲天下,接受万邦的臣服呢?”
李月亦受其兄感染,动情的说道:
“现天下已太平,正是大哥一展宏图的大好时机,虽然大唐体肤暂且虚弱,只要励精图治,我相信大哥总有一天会重振我大唐雄风。”
李豫扭头看了看弟弟,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有人告诉我,放你去江南必然会割据一方,不顾朝廷和天下百姓的死活,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一派缪论,你可知道,今回你送来的钱粮可让关中的多少百姓可以不用卖儿卖女,连母后也连连夸奖你识大局,自己困难还想着大哥。”
李月不知大哥说此话的用意,便岔开话题问道:
“母后身体可好?”
“尚好,只是一直较忧郁,正需你好好地劝劝她。”
说话间,龙撵便进了玄武门,来到大明宫前,有宫人扶李豫下了龙撵,当天,李豫麟德殿举行盛大的宴会替李月接风,众人将李月灌得酩酊大醉才肯罢休,夜里李月便歇在了宫中。
“殿下醒来了!”
一名大宫女见李月醒来,急忙命人服侍李月洗漱。
“太后有旨,让殿下酒醒后速去见驾。”
李月认出她便是一直服侍母亲的大丫鬟思月,随即心中一惊,暗暗责怪自己饮酒过量让母后担心,立刻简单梳洗后随思月去见太后,明德皇太后(即李豫的生母秦氏)住在大明宫绫绮殿,有关先皇肃宗的傧妃皆被李豫迁到太极宫居住去了,有子的,待子长大后便可倚子出宫开府,无子的也只能老死深宫了。
太后见到儿子,虽再无做王妃时的那样搂住痛哭,但欢喜之情却溢于颜表,拉住他的手问长问短,自丈夫死后,她便一直郁郁寡欢,虽已尊贵为皇太后,却再无从前的闲情雅性,李月见母后一年间仿佛老了十岁,心中十分难过,便对她说道:
“母后若愿意,可随我一同去金陵散散心,小敏她们都十分挂念母后。”
太后笑着抚摩爱子的头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或许我真会去江南散散心,只是……”说到这她欲言又止,向思月使了个眼色,思月立刻将左右侍奉的宫女和太监领出宫外,并关上了大门。
“月儿,我虽居深宫,很多事倒也明白,你大哥虽是皇室嫡传,但他毕竟非先帝亲出,所以总有那么一股不小的势力在反对他,你去年上元夜大闹一回,倒也帮了他的大忙,现在战乱虽平,可百姓生活已经十分困苦,你大哥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但很多时候他也没办法,先皇留给他的底子太弱,我一生就你们两个亲生儿子,我希望你们兄弟俩能互帮互助,这次你能送钱粮给你大哥,我非常欣慰,我希望今后你也能象今天这样,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他,这是为娘对你唯一的希望,至于你大哥,你放心,只要为娘在一天,就不许他动你一下。”
李月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大哥在龙撵上对他说那些话的用意了。
下午,李月的述职在含元殿内进行,依照惯例,李月先向李豫递交了象【炫|书|网】征江南十五州的十五份泥土和所产农作物各一样以及各地户册副本,然后又将各曹事的书面述职报告提交给相应各部,在一系列的各种象【炫|书|网】征性的活动后,李月的述职仪式才告以结束,随后李豫正式对金陵府众人在平定李希烈叛乱和安置河南灾民的过程中所有表现给予褒奖,并定下了金陵府官员的品佚,但李月知道,重点并不在这里,而在即后进行的述职问辩上,问辩在含元殿的偏殿进行,由皇上主问,左右丞及尚书省左右射仆旁听。
果然,在这次问辩中,李豫提出了江南东道对朝廷的年贡问题。
“自安史之乱起,北方各地难民流向南方各道的的人数已超过五百万,江南东道也有百万,我大唐的田赋来源已开始逐渐向南方转移,北方流民大举南下,造成了北方劳力的短缺,仅李希烈乱后,河南就有百万灾民逃向江南,其中逃往江南东道一地的就有五十万人之多,这对中原的长远发展极其不利,现兵乱已经平息,朕希望江南各地将逃亡的百姓劝回,当然也包括你江南东道一地,你以为如何?”
李月静静地听着,他已经完全知道了李豫的目的所在,当李豫提出要将流民遣返后,李月微微的点点头说道:
“百姓南迁自然是想寻找一安身养命之所,若南方贫瘠,不用官府驱赶,百姓自然会回流,尤其北方人民乡土观念极强,但凡可能都愿回归故土,而现在回流的百姓不多,正说明了百姓在江南各地已经安居乐业,皇上心系百姓疾苦,又何必去强为百姓所不愿之事呢?况且率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大唐百姓无论在何处,都是皇上的子民,都是大唐的一份,这又有何不可?”
“既然吴王殿下承认大唐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那江南东道的百姓每年上缴国家的田赋,是不是也应该给朝廷一份呢?”
李月闻声望去,见是左相韩端木所言,便肯定地说道:
“我江南虽小,但也心系天下同胞,只要我江南有粮,自然会进贡朝廷,如果确实仓禀空虚,纵有万丈报国志也难以办到。”
这时,右相王屿接口说道:
“吴王的意思是指江南无粮吗?我看不然,天宝十二年,江南义仓存粮已超百万石,自古江南肥沃,水量充足,这些年来江南人口滋长,大量新田得以开垦,上田数量已接近九十万顷,又一直未受战乱波及,如何会仓禀空虚,老夫实在不理解吴王所言?”
“王相国但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不错,我江南土地已超过九十万顷,而且大多为上田,一年可以两熟,按户均基本上可得一顷,开元盛时,也不过如此。但王相国知不知道,这九十万顷粮田并不真是人均一顷,大量集中于少数人手中,而其中被我官府控制,能缴纳田赋的又有几何?又有多少是不用向官府交税的?我可以告诉王相国,我江南东道实际每年收的田赋折算成粮田,包括新开垦而暂时免税的,一共也只有四十万顷,其余的都征不上税,而各级官吏每年的俸料就要用去田赋的十之六七,由此可知,我江南并非王相国所说的那样仓禀丰盈。王相国为相已久,这实田和虚田之分难道也不明白吗?”
“这……!” 王屿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李月所言,字字切中时弊。
“好了,大家不要争了,朕有话要说。” 李豫一语即出,大家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朕听说你打算下发限田令,想必是想对另五十万顷不税的粮田进行清理吧!你说说,你打算如何做?”
“禀告陛下,臣确实想清理江南东道的粮田,让耕者有其田,恢复我大唐太宗时的均田水平,对超过户限的粮田由官府拿回,重新分给无地的百姓,这样,我江南东道的田赋必将大增,届时我想就有余粮上贡朝廷了,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时,众人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李月早就已经知道皇上要他交粮,只是趁机想让朝廷答应他的田亩改制计划—限田令,这便是他的交换条件,几位宰臣不禁面面相视,谁也不敢说话,均偷眼向皇上看去。
这时李豫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中似的,只见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意吴王在江南东道十五州进行田亩改制,但从明年开始,每年需上缴朝廷米五十万斛,若遇灾年可禀朝廷酌减。钦此~!”
注:唐制一斛等于十斗,约一石多一点。
第三部 经略江南 卷二 秋风秋雨愁煞人 第二十四章 暗流
李月在长安的府第依然在,平时由一个管家看管,时常打扫,以备主人来京时使用,在李月从金陵动身之前,这里便得到了消息,早早就已准备妥当。
述职问辩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方才结束,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朝廷和李月最后方把年贡之粮定在四十万至五十万斛之间,条件是朝廷不再干预李月的土地改革,同时将夷州划给了江南东道。
李月谢绝了李豫邀他在宫内就寝,独自从宫中走了出来,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满天的星星如颗颗明珠悬空,时而一颗流星划过长夜,没入东方。李月在二百随从的护卫下沿着皇城大街慢慢的走着,他需要思考下一步的落棋,韩滉和萧隐临行之前告诉他,限田令事关重大,必须得到朝廷的支持方可实行,现在总算用五十万斛的年贡换得了朝廷的许可,可真的要实行限田令又该从何入手呢?李月的心里不禁充满了疑虑和莫名的担忧,他的限田令其实并没有对朝廷尽言,一旦实施,必然会引起朝野的强烈震动,会远远超过去年的上元之夜。
就在他在马上思量的时候,突然迎面急速来了一队车仗,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路人纷纷向两旁躲闪,略迟一分就会被马撞翻,李月看得十分诧异,便向陪同自己的太常博士柳伉问道:“前面是何人?在皇城内也敢如此嚣张?”
柳伉看了一眼,摇摇头低声说道:“那是鱼大人的公子鱼令徽的车队,素来如此,连太子也要让他三分,殿下暂停一下吧!”
“鱼朝恩!”李月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名温良恭谦、素有雅名的宦官形象,没想到他的养子,一个小小的内给使竟会如此嚣张。
“殿下有所不知,鱼大人现在的品级和殿下相同,为我朝中之最,又掌管十万神策军,年初受旨重整内侍省,设立了许多机构,与朝廷匹配,如宣徽使、学士使、内弓箭库使、内庄宅使等,另外我大唐的许多要害部门,如市舶使、榷酒使、盐铁使都被其手下宦官控制,我们一般朝臣皆称之为北司,鱼大人圣眷正隆,他的儿子走路横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李月闻言暗叹,大哥因出身不正,较玄、肃二帝更加宠信宦官,他自己明明也知道宦官之祸,否则前年也不会派司马强暗杀李辅国、后来又贬庶了程振元,为何就不知道吸取教训呢?正想着,鱼令徽的车队便从李月身边经过,身着紫袍的鱼令徽见有车队在旁,便探头往车窗外问道:
“不知是哪位大人车仗?”
“这是吴王殿下的车队。”柳伉接口替李月答道。
鱼令徽一怔,随即淡淡地说道:“哦!原来是一名外吏,我们走!” 随即催车队扬长而去。
李月见他无礼,却没有动怒,只冷冷一笑了之,柳伉看在眼中心里不解,后来他问道:“殿下适才为何冷笑?”
“你可见过五品小官着二品的宰相朝服,鱼朝恩如此跋扈,取祸之日不远了。”果然李豫便是因此事开始了种下了对鱼朝恩不满的种子,最后终于将其除去。
第二天一早,李月刚起,下人便递上一张拜帖:国子监祭酒鱼朝恩上承吴王殿下。
原来鱼令徽因去年上元夜之事一直深恨李月,故轻慢于他,待他看见李月的冷笑后,越想心中越是惧怕,回家后,便将此事向其父汇报,鱼朝恩当即大骂其一顿,一早便来向李月赔罪。李月见帖微微一怔,他听柳伉说其子冲撞了太子都不加理会,今天怎会来向自己赔罪,其中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李月将鱼朝恩请进书房,命下人上了好茶。鱼朝恩遂对李月说道:“犬子昨夜无礼,已被我重责,今日无法起床,故只有朝恩一人来向殿下赔罪。”
“鱼大人言重了,昨日小事,就不必太责怪公子了,再说少年郎哪有不张扬的!”
“家教不严,导致朝恩蒙羞,皇上还命我掌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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