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口分田、职分田和公廨田以及大量的黑田,公私难辨。但若不限他们的田,官府手上又无田给无地之人。所以最关键是要给这些大户找一个出路,从商倒是一个好办法,我们可以以前几年免税的办法来抵他们上交的土地补偿,同时也可让他们发展壮大。再就是盐铁专卖宜早不宜迟,还有改为授二十亩丁田的法令也要尽早公布。”
江南的财政不足,早就让萧隐头疼不已,如今知道有增收的良方,如何让他不高兴。
李月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韩滉问道:“韩大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任何法令的出发点一定是要公平,否则不满的种子便会深种于人心,他日若变,这些种子便会积少成多、积弱至强,即而爆发。盐铁专卖我无异议,对百姓的影响不大,无非是从各大盐、铁商手中把应拿的一份要回来。但鼓励大户从商,我江南的小商人势必会大量破产,他们怎么办?再有只夺大户的田,那官吏多余的田怎么办?若让他们也从商,岂不是会令用权入市,更是不妥,若不管,又岂不是变成‘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所以,我的意见是盐铁专卖先行,土地改革后做,不能一步到位,首先应清理官员的家产,授百姓以部分实地,让大户们无佃农可用,那时再动手推行限田令,这样阻力就会小很多,至于财政不足,我想徐明谦该从高丽和大和国回来了。”
这时萧隐又补充说道:“剥夺地方财税征收权,必然会严重影响地方的利益,朝廷也会过问,不如也暂缓推行,待清理完各级地方官吏后,再和限田令一起强制推行,也不能全部拿走,可按一定比例分一点给地方。”
李月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二位都说得有理,限田令就暂缓推行,盐铁专卖令十日后发布,由盐铁监负责草拟方案,可拨军五百人充盐铁吏,相应律法由谘议参军事拟定,同日颁布。”
永泰元年一月,盐铁专卖令的颁布顿时轰动了江南乃至全国,与盐铁专卖令同时发布的还有户籍令(即分户标准),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盐铁专卖令的影响并不大,但户籍令却涉及到了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令无数人家苦乐参半,户籍令中已明言,将来的授田便以户为标准。为了将来能够多获得田地,分家便成了很多人家最大的对策,这恰恰是户籍令推出的初衷,如细则中第二条中明确规定:二十一岁成丁,每户原则上拥有丁男不得超过二人,情况特殊可由州府批准,再报金陵户曹事备案。
户籍令要求各地无论流民、本地民皆要重新统计建立户引,重新明确了唐初以来建立的年龄标准,即:民始生为黄,4岁至15岁为小,男子16岁至20岁为中,21岁至59岁为丁,60岁以上为老,户引每年一造计账,三年一造户籍。
又规定男子年龄未到中者不得娶妻;未到丁者不得分家独立成户;仅独子者不得分家;需赡养父母者可算一户半;有子女需抚养的寡妇不嫁者可算一户,无子女需抚养的寡妇和被休弃女子不嫁者可算半户;无子从女者可算一户半。一时间,永泰年之初,江南各地娶新妇者不断,到官府分家者不断,成为当时一大笑谈。
和户籍令一起推出的还有劝学令和劝勋令,命各地童子达小后应当入学,每村至少应有一书塾,费用为各官府承担,但不作强求,各地此项做得好者,官员可多得“一善”的考评。劝勋令主要是鼓励大户多做善事或捐粮以获得授勋,白丁得授勋将来可和田亩挂钩。
和户籍令及劝学令百姓的苦乐参半相比,盐铁专卖令却更显得多了一丝血腥,永泰元年二月,金陵水师查获扬州私盐船一百余艘,杀私盐贩子二十四人;三月,有人告发余杭县丞贩卖私盐,金陵监察室和盐铁监同时介入,抄没三户人家,杀余杭县丞等七人。四月,越州查出十户盐店私自改盐引副卷数量或进私盐公卖,店主被杖击五十棍,游街示众后入狱三年,一时间,私盐贩子纷纷退出江南十五州。而精铁和上等茶叶等物更是因易于管理而无法逃税。三月以后,随着盐铁税的陆续入库,金陵府的财政开始逐月好转。永泰元年一月,远赴新罗、大和进行贸易的徐明谦率二百多艘商船抵达太仓,用唐锦、绫、茶、纸、笔、墨换回了大量的高丽青瓷、人参和大和的稻米以及无数白银、黄金和铜锭。
第三部 经略江南 卷二 秋风秋雨愁煞人 第二十二章 述职
“砰—嘭!”一个炮竹高高的飞起,在空中炸裂开来,纸花飘得到处皆是,欢喜得旁边的两个小童直拍巴掌叫好,当又一枚炮竹要燃起时,其中略年幼的那名小童再也忍不住诱惑,径直跑了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
他说完拾起这枚炮竹向旁边的黑脸大汉嚷嚷着叫喊着,他的举动吓坏了旁边的十几个仆人丫鬟,赶紧把他拉了回来。
“不嘛!我就要放!”小童使劲的挣扎,几个丫鬟都几乎拉不住他。
这个小童便是李月儿子、刚刚被封为骑都尉的李晨。今天是上元夜,李即墨带着自己的儿子和李晨在莫愁湖边放炮竹玩耍,不料李晨童心大发,竟要亲手一试。
“晨儿,不许胡闹!”
这时,李月和赵绿敏也走了过来,他见儿子顽皮,便脸一沉呵斥道。
李晨最怕的就是父王,见父王脸色不善,他便停止了挣扎,直朝母亲怀里扑去,赵绿敏抱起儿子,使劲地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吟吟的说道:“砰—嘭!,炸手痛痛!”哄完又指指即墨的儿子李复初说道:“你看看复初比你大都没有放,等你长大一点再放,好吗?”
李晨扭头又看了看父王,一脸骄傲的说道:“我长大才不玩炮竹呢!我要象爹爹一样,拿大枪骑大马!”
一席话惹得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赵绿敏把儿子递给丫鬟春雨(便是李月在无锡所救的那对姐妹中的姐姐,现在取代小荷的位子,是赵绿敏贴身丫鬟,妹妹杏花则是林之蕙的贴身丫鬟)。
李晨牵着春雨的手向后看了看便问母亲道:“二娘、三娘呢?”
二娘在家照顾妹妹,三娘带着彭弟去他外公家了。
去年十月林之蕙也诞下一女,取名李叶,以记念她大哥叶护太子之意,最为李月所疼爱。而李月从江阴赈灾时带回的那个孤儿,深得大家的喜爱,不料他竟和韩眉十分投缘,一见面便唤韩眉为母,李月便让韩眉收他为子,取名李彭,意指他来自徐州,今天一早便随母亲去了外公韩滉的府第。
“相公,你在想什么?”赵绿敏和丈夫并肩在湖边漫走,她见丈夫略微走神,不禁轻声问道。
“十二年了,天宝十二年我们在金陵初遇,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二年了,经过了这么多事,一晃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想想,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赵绿敏闻言嫣然一笑,挽着丈夫的胳膊说道:“不是今天,应是三天前,你忘了那烤兔肉了吗?”
李月不由想起那个美丽的绿衣少女,扭头向赵绿敏看去,正好赵绿敏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碰,心中皆充满了无尽的温馨之情。
“我也觉得仿佛就在昨天,可眼前我们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赵绿敏紧紧的搂住丈夫的胳膊,头依在他的肩上,两人静静的立在湖边,任清风微拂,陶醉于斯。
新年过后,杨柳悄悄地吐出了新芽,春天一天比一天临近,“二月闻子规,春耕不可迟”育秧的稻种早已下发,江南大地上开始一片繁忙的景象。
二月初,李月奉旨回京述职,考虑到京城粮荒,李月特地从库中挤出二十万石粮食连同先前夺回的三百万贯盐税和三十万石粮食一起装船随漕运北去,中旬,船队抵达陕州,受到李豫所派的迎接使京兆尹第五琦的热烈欢迎。
“吴王殿下,你可知这三百万贯钱和五十万石粮食对皇上来说是何其重要吗?现京城米价已到斗米千钱,连老夫的家仆每日也只能食半饱,皇上为削减宫内开支,三次遣送宫女,现人数只为玄宗时的两成,自己的膳食也减半供应,就是这样,关中的形势也非常严峻。”
“我也闻关中去年遭灾,可是各地也无粮援助吗?”
第五琦苦笑一声说道:“我也希望各地能送一点来,可是事实上却没有,蜀中打吐蕃,无粮;江淮、中原受李希烈之祸,无粮;山南道要安置灾民,也无粮;河北仅名义上属于朝廷,更是不要指望;江南西道虽送米十万石至京,但早已用罄,今年的新年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惨淡,当初老夫听说本来要提升做盐铁使的刘宴调到江南,还替他惋惜半天,可现在看来,真是要羡慕他了,俸禄优厚不说,平生的抱负也得到实现。本来广州也有一些税银,可去年初该死的阉官吕太一纵兵抢劫商家,各国的商船纷纷回国,导致今年的广州的市税不到往年的一成,所以殿下今回能送钱粮来,真是对皇上的雪中送碳,皇上准备要举行盛大的仪式欢迎殿下的到来。”
李月闻言微微一笑问道:“我听郭帅说过,第五大人曾在军中理财,和刘宴大人一起号称我大唐的两把算盘,我想私下请教一下第五大人,我江南的盐税改革可有不妥之处?”
“殿下不耻下问,老夫实在不敢当,年初皇上也如此问我,原来江南盐池出盐价为十钱每斗,现在为一百一十钱每斗,徒增百钱,很明白的为暴涨,为何江南百姓还如此平静?我奏皇上,此价格不能从根源上比,必须从最后的市价上来看,之前百姓买盐为每斗三百钱,可现在增价后为三百二十钱,变化基本不大,何也?关键在‘专卖’二字,至隋起,各地盐井、盐池皆为官民共之,官盐每贯征二十钱,而私盐并无税负,卖到市上却官私同价,官府税收寥寥,是因私盐的产量远大于官盐的缘故,中间的暴利都被大盐商所拿,而江南的改革关键在不准民间出盐,统一由官府收购,再直接卖给各地盐店,绕过了中间的大盐商,等于是官府自己变成了大盐商,中间的利得自然归了官府,所以到最后,市价也变化不大。但这个改革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官吏的清廉,否则仅中间的损耗,就够肥死那些经手的盐吏了,江南地小还好管,可放到全国范围,搞不好最终只能害民,所以我劝皇上暂缓推行。”
李月闻言一呆,他当初确实没有考虑到损耗和中间官员的问题,定下5%的损耗也是粗略估计的,只多不少,看来,任何改革要想成功的关键还是在吏治,韩滉含蓄之言便在于此,想到这里,李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幸亏限田令没有仓促推出,否则在吏治不清的情况下,必然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他不由肃容向第五琦长身谢道:“禹珪公金玉之言,李月心中铭记。”
这段时间李豫心情颇好,先是中原的大片土地重归自己控制,然后在松州大破吐蕃后,终于使吐蕃主动来求和,李豫遂谴鱼朝恩、杜鸿渐与蕃使会盟于兴唐寺,正式承认了目前两国的实际控制区。然后便是三百万贯盐税解京以及五十万石米的运来,京中燃眉之急得解。正当李豫准备盛大欢迎自己亲弟来京时,两份关于李月密报却坏了他的心情,其一是李月竟擅自给百姓授勋,僭越自己的权力;其二是李月准备在江南推出限田令,也居然没有事先向自己汇报。这一切都让他暗暗恼怒不已,他究竟把自己放到何处?李豫想到这,便向一旁的宰相韩端木问道:“韩卿以为吴王送米来京,该如何表彰?”
“皇上,微臣以为这是他份内之事,本来不收江南东道税赋就是不智之举,至宝应元年以来,关中几乎是三年二灾,去年收粮仅八十万石,百姓税赋已从一亩两升增至一亩六升,若按上月第五大人所奏的效古法十取一,其实便是接近一斗,这样百姓的负担实在太重,臣测算过,普通一户若种粮十亩,按每亩收一石算,两年三熟,共得粮十五石,交田赋一石五斗,若是佃农还要交佃租六石,再卖些粮换钱买油盐和交青苗税,或许还能剩四、五石,真是这样的话一家人也勉强够糊口了,但实际上一户十亩也是开元时的情景,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一旦遇灾,后果微臣想都不敢想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减租,可减租后国税怎么办?那只有从各地调粮,但江南东道一地的不收导致江南税低,百姓自然流去,相应也就降低了其他各地的产量,这是其一;吴王是皇上亲弟,更应从严要求,可现在朝廷准他不交粮,田承嗣和李怀仙就是以此为借口也不向朝廷纳粮,长此以往若别地也纷纷跟着效仿那可该如何是好?”
李豫听他说得刺耳,不由更添了几分恼怒,便恨恨地说道:“田承嗣飞扬跋扈,李怀先又不听话,也不见你们说他们的坏话,他们的割据天下皆知,谁都不替朕想想法子,全部靠朕,吴王替朕拔掉李希烈和田神功,你们反而看不得他,他送来粮食和钱替朕解忧,这难道不该嘉奖?你说宝应元年以来关中三年二灾,难道是在影射这都是朕的责任?朕也知百姓疾苦,为此朕已经节衣缩食、遣散宫女,连皇后都亲自在宫里纺织,这还不够吗?难道真要朕不吃不喝你们才满意吗?”
李豫越说越气,吓得韩端木和几个服侍的宫人都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李豫一气说完后,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他看了看地上的韩端木,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韩爱卿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忠心,说的也是实话,是替朕着想,只是以后说话要给朕留点面子。”
韩端木闻言,两眼含泪叩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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