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我就有上去揭掉他面皮的冲动,瞧瞧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于是研究他的表情也成了我的乐趣,有够无聊的。
而老康在五月二十二才返京。
天都已经开始热了,女人们也换了薄衣裳玉簪子。院子里的紫藤挂了满墙,有风吹过,便摇摇晃晃,醉乱迷人眼,春心荡漾。
一个玉样的小娃娃跟在花匠后头,跑来跑去,追着一只小兔子。
“谁家的孩子,这样逗趣?”我问莫儿。
莫儿努努嘴,小声说,“不就是烟翠的相好么。”
我一怔,“等等,你说她当初爱上有妇之夫?”
“不是,是她死了没多久,那人便娶妻了。”
“哦。”如此快速的忘情,值得表扬。那烟翠算是白死了。看这孩子的年纪,怕是早就暗渡陈仓。李氏阻拦,说不定是知道什么。可阻拦有用么?只是招人记恨,逼死人命。还不如告诉她,让她自己选,要生要死,至少明明白白。
不过,我喜 欢[炫.书.网]那些紫藤花。专业素养与道德品质没有直接关系,不管种花人的品行如何,也不妨碍花的美丽。打赏了花匠,还给了小娃娃一些点心。
父子二人有礼地道谢,是有分寸的人。
花期很快就过了,而我的满墙紫藤叶,陪着我渡过了四十六年漫长而闷湿的夏季。
老康去塞外的时候,胤禔、胤礽、胤祥、胤礻禺、胤禄随往。胤禛被留在京师,管理户部衙门的一些事情。本来以为,会跟电视剧里的一样,来个黄河水灾什么的,结果黄河安然无恙,太平得很。这样胤禛就一直没有离京,而在西郊修起花园来。
我知道那个花园将会被称作圆明园。
对圆明园,我一直很伤感,所以根本不愿意去见证它的雏形,它的兴盛,它的繁荣……曾经亲眼目睹了它的残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故绝对没有胆量将两者对比。
胤禛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头,“爷自己弄吧。”
“你不是挺喜 欢[炫.书.网]整房子院子的么?”他有些疑惑道。
我一笑,“那是因为这里是我要住的地方。”
“为什么不去那边住?”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概我是念旧的人。”
他却也不再勉强。
其实胤禛在艺术方面的修养,我是挺欣赏的。他看似对什么东西的兴趣都不大,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每次带回来的瓷器漆器,府里的书画雕像,身边的鼻烟壶小玩意儿,都很是精致淡雅,绝不俗气的。至于建筑,他更是拿手。否则老康也不会让他去盯着热河行宫的工程。
偶尔我会瞧瞧他放在桌上的平面图纸,原来,最初的圆明园是这样的小啊……
十一月十一日,老康想要跑去查看。胤禛也乐得领着自己的老爹四处走走。
回来跟我说,皇阿玛问起你,说怎么不见你去指手画脚了。
我翻了个白眼,“他都说了是指手画脚,想必不受人欢迎,我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胤禛听完这话,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 怪{炫,书,网}。
我回头想了想,他大概觉得我跟康熙之间的相处很奇 怪{炫,书,网}。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怪异的,早些年,他看起来是拿我当女儿疼,可后来却发现仿佛并不是这么回事儿。老康有时候会对我的行为做出一些过激的评价,比如说我想当工部尚书之类。这次又说我指手画脚,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贬低我,还是想怎么。说起来他对我还不错,德妃两次罚我,都是他解的围。我要出宫,就给我腰牌。我想躲着,他也不把我揪出来……上次我对他不敬,他也没有深究下去。并且看样子,他是想替胤禛说和来的……呃,我也有点迷惑。不过,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该怎么还怎么。
年底,满城的风言风语,快要把某些人逼疯了。我就等着看戏呀,看看究竟是个怎么收场法儿。
李氏偶尔会忧心忡忡地嘀咕一两句,我就一句话封了她的嘴,“本来无事,倒叫你这张嘴弄出点事儿来。你想叫爷担着?”
耿氏跟钮钴禄氏见我这样不客气地跟她说话,就低下头去,作小媳妇儿状。这就对了。关在深宅中的女人,还是绣花弹琴打发时间比较实际。
而四爷的规矩一如既往,书房重地闲人免进。我去还书,也得亲自去,别人不能代劳。我有时候怀疑他是故意的。这么冷的冬天,从鹊栖阁到染墨斋,好远!
在书里夹好初夏晾干的紫藤,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书房。
耳边只有簌簌的落雪声。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我却独自在雪中行走。其实有廊,我只是想漫步在雪中而已。体味这份属于我一人的寒冷与孤寂。
染墨斋里,静得不像话,轻轻推门,发现胤禛并不在。于是放好了书,转身要出去。眼角瞟到桌上放了一本名册,足以害死十头猫的好奇心驱使我去看了一眼。有一两个名字我知道,大约是跟太子有关的。
正要离去,他却推门进来了。
“你在?”语气平淡,似并不惊讶。
“还书。”我道,“已经放好了,这就走。”
“不忙走,陪我坐会儿。”他在门口跺了跺双脚,将靴子上的雪花抖落。白雪一碰到暖和的地砖,瞬间成了蜿蜒的水印。
“好。”我又重新随手拿了一本,去窗前坐下,才发现是一本《说文解字》。还真是无聊的工具书。不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小篆,也满有意思。
他不说话,也去架子上抽了一本书,静静地坐进宽大的红木椅子里去。
“呀……”他突然出声,似惊讶,似惋惜。
我抬头,发现他正对着一堆细碎的花瓣发愣,就笑起来,“怎么偏巧拿了这本?”
“你放进去的?”
“是呀。”
“都洒了。”
我摆摆手,“无妨。”
“为什么?”我的老公还真是个好奇宝宝。
我叹道,“就为了听爷这一声娇柔婉转的‘呀……’”还学着他的腔调。
他没好气地笑,“胡扯些什么?”
“那好,说正经的。只是为了想念初夏清晨那暗香浮动的阳光。这样的答案爷满意么?”很学术的答案吧?我在心里说。
他摇头,“诡辩。”
我噘起嘴,“怎么爷都不满意,还问我作甚?”
“不高兴了?”
“不敢。”
“分明就是不高兴。”
“好吧,我承认我是为了哄你开心才放进去的。行了?”
“这还差不多。”
“哼……”
此人还真有心情。
三九天的时候,秦格格因抑郁成疾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默默死去。
厚葬了吧。我对苏培盛说。
自由
康熙四十七年春
立了春,胤禛就开始忙碌起来,时常见不到人影。万寿节的时候,按惯例都是要进宫的。苏培盛传话来说,爷直接去宫里,让我进了宫,去养心殿找他。
这倒是省事儿了,在家里连面都见不着,出去参加会议才能碰面。赶上在现代,顶头上司跟他老婆的生活方式了。那两人都是高管,平时忙得跟驴似的。在机场碰面的时候远比在家里多。可这里是清朝,他这么玩命给谁看呢?有时候真想劝劝他,人活着,不能太亏待自己。但这种动摇军心,带着颓废情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首先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怎么说服别人?
穿戴整齐,再让莫儿检查,确定都妥当了,才出府去。
已经习惯了四季更替的频繁,春天到来的时候,早没了那种雀跃的心情。想想,其实才二十九岁,怎么感觉跟四十九的人差不多?突然就很沮丧。
绕去御花园,偷了老康一朵绝美的白山茶,心情才好起来。
“主子,这样不妥吧?”莫儿低声道。
我却美滋滋地看着手里的山茶说道,“妥不妥都已经摘了,你能把花儿再安回去?”
“不能……咱们快走吧。”
“行。”做了贼,是得赶紧溜。将花儿藏进了袖口,若无其事地朝养心殿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的养心殿,还是造办处的作坊。多年前也来过,替老康取物件,不曾留意。后来才想起,雍正是以养心殿为寝宫的。未翻修之前,是简简单单的模样。
刚跨进养心门,就看见远远走过来的胤禛。
他也看见了我,便加快了脚步。
我干脆懒得走,立在原地等着。待他走近了,才说,“是我早了?”
“不早,这就去给皇阿玛请安。”他走过我身侧,左手碰了碰我的右手,并没有牵起来,就走到前面去了。
我默默地在后面跟了,也不太费劲就能跟上他的步伐。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要说什么?”我问。
“礼品都送过去了?”没有营养的问题。
“苏培盛已经送过去了。”我也只能在窃香这种小事上发泄一下对生活的不满。其他正事,我还能疏忽了不成?
“皇阿玛最近心情不佳,你还是要恭顺一点。”他又说。
“知道了。”这是打预防针呢,又怕我胡说八道?
老康人在乾清宫,去的时候,没有碰上其他人,也是难得。
李德全通传的时候,我们两个就静静地站了,等着。
他突然又拉了我的手,“什么东西?”再往里,触到那朵白茶花,就顺势从我的袖管里将花抽了出来,依然清新鲜嫩。“原来是朵茶花。”他浅浅地笑,抬手替我别在发髻间。手里换下原来的由数十颗白珍珠绕成的一朵茶花。他的手臂圈在我的头顶,周身都是他的气息。虽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还是没忍住心跳如雷,自己都能听得到那咚咚的声响,真是没有出息。早几年想心跳的时候不跳,到了这样的情境,我居然在心跳。有点蒙羞的感觉。
“还说让我恭顺呢,爷这不是害我讨骂么?”我小声嘀咕。
“怎么?”
“爷可知道这山茶是打哪儿来的?”
他一皱眉,“御花园?”
“聪明。换回来吧。”
刚要伸手换,却听见李德全在叫我俩。
“算了,省得把头发弄乱了。”他说。
我无奈点头,便跟着跨进门去。
乾清宫里的丫头换了一茬又一茬,坐在高处的那个人也不再年轻。闻着龙涎香的气味儿,在这样一个春日的宫殿里,人就恍惚起来。
康熙并没有跟我说话,没有问我头上的白山茶,甚至没有异样的眼神。我想,他的注意力应该在比白茶花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浑身散出的疲惫之态,很浓郁。
我们简单地请了安,便退了出来。很日常的问安程序。
“今天很乖。”胤禛说道。
他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有些些宠溺的味道。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女人。
“我大部分时候都很乖的。”我毫不谦虚道。
他就笑起来,是一种如莲花绽开时发出的声音,衬着春日慵懒晃动的阳光,很不真实。
“先去额娘那里坐一坐,等吃过饭,我们去逛一逛。”
今天这么好心情?我不解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忙昏了头,放个风。”
“说句好听的,会死人啊?”我笑着,挽起他的胳膊,朝着德妃寝宫方向走去。
“比如?”
既然他想听,就大方一点好了,于是慢悠悠道,“比如:好些日子没见,很想你;再比如,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就想跟你呆一会儿;又比如隔三秋方能见面,念痛吾心;还比如……”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下去,到最后已经说不出来。原来思念已是这样的深,我却还浑然不觉。
他也察觉了我的异样,便接着道,“还比如,心心念念的你呀,就在我身旁。”
就这一句,只这一句,竟然让我流下泪来。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拭泪,然后对着他笑。我想,他看见了我眼中残留的泪光。
去了德妃那里,我们站得较远。他从那次的事情之后,便很小心。不再在言语上,动作上,神情上,做出任何有可能刺激德妃的行为。
我们看起来,相敬如宾。
于是,皆大欢喜。
十四和嘉莲也来了,还有舒舒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加上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全家出动。他一个人带了三个怀孕的女人,好不得意。
德妃马上把胤禛跟我扔到一边去,抱起弘明,搂着弘春,脸上乐开花似的,又忙着和一群孕妇探讨保养事宜。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跟我说。还以为她对我格外青眼有加呢,看来并非如此。
我对着胤禛挤眼睛,“四爷赶紧呢,要争宠也不是那么难,等家里那两个有了喜,爷也会受到一样待遇。”
他连眼皮也没抬,接着喝茶。
什么态度嘛?真是。
“还嫌不够乱的?”他小声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1页 当前第
53页
目录 上一页 ← 53/9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