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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清秋_分节阅读_第40节
小说作者:地狱VIP   内容大小:887.27 KB   书页:满地清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09-24 14:41:4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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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抑地流泪。我想,我无法因为曾经拥有而微笑。
  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气,浅浅睡去。
  第二日,没有让莫儿自己去佟家。带着仔仔一起,去看他的姑姑和妹妹。
  阿九消瘦的脸庞,喜英毫无生气的睡颜,让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仔仔难得地安静着,轻声问,“姑姑,妹妹还要多久才能长大?才能跟我玩?苏嬷嬷说,要多吃才能长得大。我带了我最喜 欢[炫.书.网]吃的百果糕,给妹妹吃,好不好?”
  “好。”阿九摸着他的头,微笑着回答,眼睛里一片雾气。
  我打起精神来,“阿九,你要振作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会么?四嫂,连你也骗我。你是最不愿意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的。”她仰望着我,哀伤而绝望。
  我将泪眼逼回去,蹲下身,拉着她的手,“如果注定要失去,那就痛快伤心,痛快哭泣,然后我们一起坚强地面对。”
  “他们都只会骗我、他们都只会骗我……”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
  那个他们,不知道是指谁。
  小小的喜英在一个静静的黑夜离开,而阿九昏迷了三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跟我说,“四嫂,我想见皇阿玛,想见四哥,想见十四。很想,很想……在梦里,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能在额娘那里常常见到皇阿玛,我虽不是最乖的格格,可我知道他很喜 欢[炫.书.网]我,总是对我笑,然后问九儿今天想吃什么?我总会回答他喜 欢[炫.书.网]吃的东西,他就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的日子,却再也不会有了。”
  她递过一个手帕给我,“打开看看。”
  原来,是那只小金鱼的发簪。
  “是四哥叫我给你的,我没给,自己拿来戴着了。因为这个他还教训了我一顿呢。”
  我笑笑,“我知道。”
  “你们两个那么别扭。他要送,却不肯自己送。你呢,他送什么都不要。男人的自尊心很容易就受伤害的。”
  我又笑,“我也知道。”
  “他不放弃,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突然问。
  这句话,我却不知道,她是在问什么了。
  若是针对我,无论是人,还是心,他放弃与否,总归都是他的。即使我自己没有意识到,也是客观存在,抹煞不掉的。不让自己为了他牵挂,为了他羁绊,那不过是我的挣扎抵抗、消极逃避。
  若是针对其他事情,我却以为,不放弃,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那是他终其一生要追求的结果。反过来说,并不是他放弃,这天下就会太平。
  很不喜 欢[炫.书.网]情势迫人这种推脱的解释。很多电视剧小 说[炫&书&网],都将那些要做帝王的人,描绘得仁义、宽容、英勇、谦让……仿佛是时势造英雄一般,跟那个人本身没有半点关系,毫无血腥之气。都是狗屁!若没有那个心思,难道有人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当那个皇帝么?
  我没有回答她,“我写信给你四哥,问问他能不能早些回来。”
  “好。”
  回去简单地写了信。
  “喜英六月底殇。阿九念父兄。可否早归?”
  想了想,加上,“念你,敏慧。”
  然后是石沉大海一般的静寂。
  为什么没有回信?
  我在疑惑中翘首等待,安慰着阿九说,“应该快回来了。”因为我知道康熙九月还要南巡的,应该不会像去年一样弄到九月底才回来。
  可阿九越来越瘦,身上不剩下几两肉,已经没有办法去畅春园见德妃。
  德妃便亲自到了佟家来看自己这个嫁出去的女儿。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照顾人的?好端端一个公主嫁过来,却成了这般模样。我的九儿呀……”她的哭泣让所有人惊惶,除了我。
  那样空洞的声音,悲凉么?不觉得。责难已无任何意义。
  阿九离开的前一晚,我一直在佟家花园。
  她留我,说,四嫂,你陪陪我。
  好。
  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细细地数着那些小欢笑,小悲伤。
  “二十岁,是不是太短?”她在黑暗中问。
  “只要你认真地活着,也不算太短。”
  “那你认真么?”
  我一笑,“不算认真吧,所以我打算活五十岁出头就好。”
  这个时候的她,依然在质疑我,“四嫂这个逻辑不对。”
  “怎么不对了?那些优秀的人呐,都活得不长久。我喜 欢[炫.书.网]的有汉朝霍去病,唐诗人李贺,奥地利的莫扎特,荷兰的凡高……《南海十三郎》里有句台词说,天才不是疯了,就是早死,慢腾腾的社会怎么跟得上他们的脚步?”
  “以前没听你说过。”
  “那现在说给你听啰。”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于阿九来说,那个未知的,陌生的世界里的人和事,从张国荣的程蝶衣,到奸商卖脑白金也能暴富……
  “我也想去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她给了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你想,说不定可以的。”我只差没说,见到我爸妈,替我问好。
  “四嫂,我累了,想睡会儿。”
  “嗯,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心中隐约有些预兆,但我仍然微笑着。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声也是轻轻的,没有痛苦的样子。
  我坐在床边,等待着天亮。
  什么也不想,只是望着夏日的晨曦从窗格子里透过来,清晰而明亮。
  “阿九?”我轻声唤,无人应。
  和硕温宪公主,于康熙四十一年七月去世,时年二十岁。
  早些年,费扬古去世的时候,我是不在意的。因为我并不确定他这个人在历史中的位置,而阿九是不一样的。她的离开是一种印证,让我无法逃避的印证。
  这便是历史了,我跟自己说。
  在佟家见到阿九的其他兄弟,也见到怀珍。
  隔了多年,我们又能拥抱,像从来就没有过嫌隙一样,相亲相爱。
  “之前我来看她,她那样的绝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安静地靠着荷塘边的大树,眼睛望着远处。
  我突然觉得,我们三个,是如此的不一样,身份,性格,以及命运……
  “怀珍,可以的话,以后出来喝茶,好不好?”
  她看看我,“闲来居?”
  我笑着点头。
  现在的我与她,都发现我们曾经纠结的那些事,也许并不需要这样的刻意。如果害怕投入过多的情感,我们便不再相知相爱,那将要浪费掉多少个日出与日落?待到离世的那一刻,会觉得枉费此生吧。
  问起她与八爷。这是我在她婚后,第一次主动、当面问她这件事。想想,已经五六年了吧。
  她突然就不悦地道,“这事儿四嫂应该去问他。”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见八贝勒自远处过来,便说,“八爷来接你了,改日再聊吧。”
  喝茶的提议,就这样成了悬在那里的美好憧憬。
  一日,又一日。
  尽量不让自己过于关注时间的快与慢。往往越是在意,它便越是慢下来,仿佛存心让人不好过一般。
  算账,等候。
  问元荷,还是不要说话么?
  她望着我笑。
  想去跟弘昀玩么?
  她摇摇头,比划,额娘会不高兴。
  我知道她是指李氏。
  于是,不勉强,不心急。
  仔仔偶尔会问起姑姑和妹妹,“额娘说她们出了远门,到底是哪里?阿玛去了塞外,再过几天就会回来。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额娘也不知道,要不咱们写信去问问,好不好?”
  “好。”
  他很认真地提笔,写字。
  我便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工整的字迹,一丝不苟。
  落款写上,想念你们的弘晖。
  然后又加上,还有我额娘。
  我拍拍他的头,给我,我帮你找人送去。
  “她们会给我回信么?阿玛都没有给额娘回信。”
  我语塞。
  半晌,我又说,“姑姑和妹妹是不一样的。阿玛只是太忙了。”
  这样的理由,仔仔会相信么?
  七月底,胤禛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府里,去了赛马场。
  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怀珍在场中央骑着马,一遍一遍地演练。而胤禩就在我的对面,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分明是爱她的。她为什么不愿意相信?
  可见爱从来就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层次的。它包含了美好的追求与□、不离不弃的相依相偎、完完全全的信任依赖;也有互相猜忌试探、无奈退让跟痛心割舍……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检验某些东西,然后才能心甘情愿地沉淀。
  不去打扰他们,跟君武路晴川打招呼,然后回去。
  进门便见到一身风尘的胤禛。
  “在等我回来?”我毫无愧疚地问。
  他却也并无任何的责怪,只是道,“仿佛应该是你等我回来。”
  “为什么不回信?”
  “什么信?”
  原来……
  我有些伤感,道,“总之是错过了。为了什么原因而错过,并不重要。”
  阿九是葬在佟家墓园的,陪着胤禛去了一次。
  他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看了看我头上的金鱼簪,轻轻碰触间,微微地叹息。
  “她走的时候,并不痛苦。”我说。
  可能面对自己的死亡,要比面对子女的死亡更容易。
  他转身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有些轻飘飘,“在草原上的时候,曾梦见一个女子,她说她叫诺敏,这是个蒙语名字。她的头发很短,甚至有些卷曲。我并不识得她,却感觉那样熟悉,竟然觉得她有些像你……”
  我微微一震,“是么?”
  “你之前说总梦见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事,她会不会是另一个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你?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你会不会也消失不见?等我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敏儿,这次南巡,我不去了。”他在害怕,在担心,怕我会像阿九一样,就这样从这个时空中消失。
  “皇上让你跟着,你便不能推脱。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保证。”
  “你并不愿意等待。”
  “从现在开始,我尝试。”
  他眼睛中的担忧,明明白白。
  “胤禛,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么相信我。”
  
  
                  双喜
  待胤禛走后,我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呆在家里,等着德州的消息。
  据说太子在途中病重,老康招索额图到德州负责看护。耽误了十多天,太子的病情仍未好转。老康一行便启程返京,取消了这次南巡。
  太子与索额图在德州的所作所为很快传到了老康的耳朵里。索额图曾乘马到太子住所中门才下,论法当是死罪,但太子不以为意。太子在德州所用之物都是黄色,其他的仪注也都仿造皇帝,种种不法之事都让康熙震怒。
  这种事情传得很快,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快传遍。关于十三的传言也穿插其中。此次老康派他单独前往泰山拜祭,这让很多人开始关注这个皇帝喜爱的十三阿哥。
  胤禛回来之后,一直安静着,看《了凡四训》。
  我也不去问他。
  其实我在想,如果对手是十三,他会怎么样?
  四十一年的尾巴,就这样在风雨飘摇中结束了。
  四十二年正月,依然是太子,四爷,十三跟着皇帝南下。
  临走的时候,胤禛跟我说,想去的话他去跟老爷子说。
  搂着坐在膝盖上的儿子,我摇摇头,我还是在家多陪陪儿子,让碧格格跟着你,月枝也带着。路上有贴心的人照顾着,劳顿也会少一些。
  他便不再多说,又交代我帮十三看着蔓菱。
  这样婆妈的他,我却是第一次见,可能十三跟他抱怨过什么。
  蔓菱哪里用得着我看?她额娘也算是个异数。谁家都是巴巴地想将女儿嫁进豪门,可十三越是得宠她越是管着蔓菱。想想后来的事儿,她是个聪明的母亲。但蔓菱终究还是要跟十三的,不管未来的路如何,她都是陪伴着他的那一个。这样的不离不弃,是十三的幸福?还是蔓菱的劫数?如果十三知道蔓菱跟着他会吃尽了苦,他还会这样执着地要娶她为妻么?两个人之间的痴缠,不是外人能道得清的。也许,是上一辈子的纠葛在延续罢了。
  瓜尔佳氏有身孕,蔓菱气了很久。她可能并不是在气别人有了十三的孩子,而是在气她不是第一个为十三生孩子的女人。十三想尽办法去哄,去安抚。看他满头包,却是甘之如饴的样子。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跟胤禛说,“爷就别担心蔓菱跟十三的事儿了,他们会好的。要操心的话,就跟他说,别这么较真,有时候糊涂一点好。”
  “你指什么?”
  我一愣,心道,漏嘴了,“哦,我就是随口说说,爷觉得不对,就别往心里去。”
  他探究地看我,并不相信,却也不再追问。
  我们一大家子在正月的冷风中送别要出发的四爷。
  李氏难得自己抱着弘昀,她还在打趣碧格格,说,“去了江南这样的好地方,宋姐姐怕是不想回来了。”
  宋氏看了看四爷,低声道,“爷在哪儿,碧儿就在哪儿。”
  胤禛却没有理会李氏,对着我说,“好好照顾孩子。”
  “是。”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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