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就瞧见人群里的苏培盛，迈着急速小步子，正朝我们的方向赶来。
  “爷，主子，马车备好了。就在拐角的胡同口。”
  “辛苦了。”我笑呵呵地道。
  “不辛苦，不辛苦。”他连忙摆手。
  
  待我们赶到教堂，发现十三跟蔓菱正在门口打闹。两个长不大的。见我们的马车到了，也就停下来，凑到跟前来。
  我一下车，蔓菱就冲我尖叫，“敏姐姐，你的头发怎么梳成这样子？”
  我耸耸肩，“我要扮未婚少女啰。”
  “四嫂……”十三也是一脸的惊恐状。
  我一抬手，脸上嘻嘻笑，“停，我现在不是你四嫂，叫敏姐姐。”
  “四哥，你们搞什么鬼？”十三转向胤禛问道。
  胤禛摇摇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对着蔓菱一挥手，“蔓菱丫头，莫儿，跟我来。莫儿，拿着我的包袱。”然后又指着新郎官，“你，去找哈维神父，他知道要怎么做。十三，你给我看着你四哥，别让他跑了。”
  “他为什么要跑？”
  “我为什么要跑？”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反正你给我看紧了。不见了人，唯你是问！”我又开始恐吓十三。
  他一连说了三个是，然后又开始跟胤禛咬耳朵。
  我也没空管他，“佟先生没来？”
  “一会儿就到。”
  带着蔓菱跟莫儿，一路小跑，去教堂的后面，哈维用来办公的屋子里。哈维尔果然还没有忙完，忙完了，也就被胤禛找到了。
  莫儿把衣服拿了出来，帮我换上。
  “蔓菱，你发什么愣？快点来帮忙。”
  “敏姐姐，这裙子……好漂亮。”蔓菱眼睛都是直的。
  雪白的缎子，缀满了蕾丝玫瑰，虽不像现代的婚纱那般蓬起来，但下摆对于旗袍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尺寸了。以前在很多旧上海照片里见过人家的结婚照。婚纱就有差不多式样的，只是头纱一律都是包着脑袋的，我不太喜 欢[炫.书.网]，也将就了。头发重新梳成发髻，松松的那种，在脑后挽起来，拿玉簪固定。戴好头纱、手套，把胤禛给我的野花连同香芹一起拿了一根丝带绑好。就听见哈维字正腔圆的声音，“夫人，可以进来吗？”
  呼……时间刚刚好。
  他看见我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惊吓。我没有跟他说过我要弄得这么正式而隆重，估计他也就以为喊喊口号，宣个誓就OK了。
  “白先生从法国带来的，怎么样？东方女子穿起来是不是很奇 怪{炫,书,网}？”
  他连忙摇头，“很漂亮。”
  我避开他毫不隐藏的迷恋目光，“我先生……呃，外面那位，弄好了么？”
  “他不肯换西装。”
  我一想，算了，这个时候的西装，穿起来也颇为费劲。也不知道他穿上了好看不好看。要不好看，我还不如就看他穿长衫呢。
  “随他吧。我们出去。莫儿帮我牵着裙摆。”
  蔓菱跟在一边，小声叽咕，这个洋教士长得真好看，眼睛跟宝石一样，那么白净。又突然惊诧道，“敏姐姐你拿着一把芹菜做什么？”
  我呵呵笑，可惜啊可惜，他是个传教士呢。还有白净不算优点，人种问题。芹菜啊？送人啊……
  出去的时候，一排人站在神龛前，集体瞪着眼睛，除了佟老三。他总是笑呵呵，当一个旁观者。突然就有音乐响起，大羽键琴浑厚的音色，让人沉淀，让人冷静。多么熟悉的旋律啊……
  “蔓菱，去叫佟先生过来。”
  “呃？”
  “快去。”目前我没有父亲，走过去的这一段没有人陪，而他是皇子之师，身份上说得过去。
  待他也有些不明所以的走过来，我挽了他的胳膊，觉察出他微微有点僵硬，笑着道，“别紧张，只是陪我走这一段，就当是我的兄长。”
  他就放松下来，说笑，“四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吧？你看他的眼神，恨不能生吃了我。”
  我也不去看胤禛，只是平视前方，认真地走完这几步路。
  法海送我到胤禛面前，笑眯眯地道，任务完成。该你了，四爷。
  “好，现在请新郎新娘站到主的面前。”
  哈维看着一动不动的胤禛，又说了一遍。
  蔓菱连忙跑过去，拽着胤禛的袖子，“四爷，说你呢！发什么呆！”
  胤禛就被她给拽到我身边来站着，他就那么望着我，仿佛是在看很陌生的一个人，从来就没有见过。
  我透过面纱，轻声说，“胤禛，我要一个你跟我的婚礼，而不是爱新觉罗胤禛跟乌拉那拉敏慧的婚礼，没有那些华丽的背景和身份，只有我跟你。”
  他仿佛顿时明白，重重地点头，好。
  哈维又问，还有问题吗？
  我微笑，没有了。可以开始了。
  漫长的祷告，哈维用了他的母语。大意是在说，《圣经》中，神对男人和女人说：你们要共进早餐，但不要在同一碗中分享；你们共享欢乐，但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像一架琴上的两根铉，你们是分开的也是分不开的；像一座神殿的两根柱子，你们是独立的也是不能独立的……我很喜 欢[炫.书.网]这样的意念。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在一起。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一起来参加……”哈维突然停下来，看了看我，我突然想起来他需要我们的名字，我快速道，“Ian，Merrilee。”又转头对胤禛，“你现在叫Ian。”没有特别的含义，我只是喜 欢[炫.书.网]绝望主妇里伊恩的英国口音。
  哈维接着道，“Ian和Merrilee的婚礼。今天Ian和Merrilee将在这里向大家庄严宣告他们向对方的爱情和信任的承诺。”
  我一皱眉，这哈维的汉语，怎么这么绕口。算了，原谅可怜的背井离乡的外国人吧。
  “Ian，你是否愿意娶Merrilee作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胤禛看了看我，“我愿意。”
  这位爷挺上道，不用教。
  哈维又转头问我，“Merrilee，你是否愿意嫁给Ian 作为他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我愿意。”我干脆道。就为这一句“我愿意”，我们耗费了十年。
  “好，现在请你们面向对方，握住对方的双手，作为妻子和丈夫向对方宣告誓言。”
  我们乖乖地转身，面对面站好。望着胤禛眼中的严肃，我也严肃起来。
  “Ian请跟我说。我，Ian全心全意娶你做我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
  我明明清楚地听见他说的名字还是胤禛。嗯，这样也好！
  听见哈维点我的名，我便认认真真地跟着他重复这段话，“我，Merrilee全心全意嫁给你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的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
  哈维依然在走程序，“这里现在有两枚戒指，它们是婚姻的象征，它们完美的圆环代表着生命与爱，象征永恒的爱情。”
  “戒指呢？快拿出来。”
  胤禛闻言便从怀里掏出那对玛瑙戒指来。
  “来，给我大的那只。你拿小的。”
  十三见我俩叽叽咕咕，慌乱的样子，突然就笑出来。
  “不许笑场！”我瞪了十三一眼。
  旁边的蔓菱拉了拉他，“别笑了。我都快要哭了。”
  我们交换了戒指，然后明显听见哈维松了一口气，说，“现在可以掀开面纱，亲吻你的新娘了。”
  胤禛一愣，见我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就明白吃粥的时候不过是提前演练罢了。
  “上回你怨我让你难堪来着。这次轮到你啦。”
  他倒是没有迟疑，便上前来，掀开我的面纱，那个清清楚楚的他，就这样呈现在我的眼前。没有迷雾，没有模糊，没有被分成一个小格一个小格，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那个吻，潮湿温热，坚决而百般依恋。
  直到哈维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松开我。
  “从今以后，不再被湿冷雨水所淋，因为你们彼此成为遮蔽的保障。从今以后，不再觉得寒冷，因为你们互相温暖彼此的心灵。从今以后，不再有孤单寂寞。从今以后，你们仍然是两个人，但只有一个生命。唯愿你们的日子，天天美好直到地久天长。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是Ian及他的夫人Merrilee，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祝福。”
  大家很给面子地鼓掌。
  我笑盈盈地说，“现在要抛花球了咯，未出阁的女子站到我身后。”
  莫儿看了一眼蔓菱，说，蔓菱姑娘你去吧。奴婢不去了。
  我心疼地看着莫儿，也不勉强她。
  蔓菱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笑着说好呀好呀……我转身随手一扔，就听见蔓菱的惊呼，“接到了会怎么样？我接到了！”
  “接到了表示下一个就轮到你嫁人啦！”
  “真的？真的么？”蔓菱拿了花，跑过来，一双大眼睛水气蒙蒙的。
  “当然是真的！”
  “原来你的芹菜是要送给我啊！”她说着抱了我，大声笑起来。
  我们两个就这么抱在一起，也不管周遭的人们是个什么表情。眼角瞟见站在雷天启旁边的琉璃，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当，当，当，当！吃蛋糕，喝香槟！”
  哈维真是辛苦，做完牧师，还要接着做Waiter。他推出来那个三层的蛋糕，上面放着两个小人儿。
  “谁做的，真难看！”蔓菱果然是没心肝的人啊！亏我把花扔给她，转脸就拆我的台！
  还是雷兄弟人好，“那个，是在下做的。不过……”
  “不过什么？”十三很八卦。
  “颜色是四福晋自己上的。”
  “琉璃，管好你家雷大爷！不说话又没人当他是哑巴。这人这两年话越来越多了，我看根本就是你教坏他！”
  “可不关我的事儿。”琉璃格格地笑道。
  “是难看了点儿。”胤禛也在一旁泼我的冷水。
  “那好呀，凡是说难看的，不许吃蛋糕，不许喝香槟！”
  “好看，好看，天仙儿似的。”十三赶紧冒出来，说着满口的大白话。
  我一皱眉，“嗯，大实话听着就是舒坦！”
  众人哈哈大笑。
  分吃蛋糕啰！申明一下，这素心斋出品的东西，品质就是有保障。可此蛋糕非彼蛋糕。跟真的结婚蛋糕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过，我也心满意足了。香槟的气泡欢腾，从酒杯里溢出来，就跟眼前的幸福一样，伸手就能紧紧抓住，松开五个手指头，它就会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朗声道，你们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于是众人附和。
  收获了这么多的真心实意，此生还有憾事么？
  “你快乐么？”胤禛问我。
  “快乐！”
  “整个儿的？”
  这句话，让我想起自己之前的答案来，抿嘴咬着杯缘，“自然整个儿的。你呢？”
  “你快乐我就快乐。”
  多么平实的一句话，可偏偏就是爱的真谛啊。我歪在他的胳膊上，一脸绯红。如果这一刻就是永远，该多好？
  下午去山谷，好不好？
  好。
  那几人，除了蔓菱没有正经事儿，其他人都不是闲人。吃完喝完，也就散了。因为我说，享受二人世界去了，谁也别来当恶人。
  胤禛带着我，骑马上山。一路上我都靠在他怀里，懒懒散散的，也不说话。阳光那么明晃晃的，不刺眼，反而醉人。野花青草散发出诱人的味道，小虫鸣叫。天空偶有鸟儿掠过，一眨眼，就消失在云端，留下一声清脆的啼声。柿子树上的果实，已经微红，再过几日，就能大快朵颐了。真是感谢额娘把敏慧生在了秋天。要是冬天，我可怎么办呐？
  “你饿不饿？”我突然想起来，他也就跟着乱吃了一点东西。
  “饿。”
  “哎呀，饿了怎么不说呢？刚才就吃了饭再上来，现在怎么办？要不回别苑去吃东西？”
  “想吃你。”他突然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然后就不肯放开，密密麻麻地咬着我的颈子。
  痒得我呵呵笑，“等会儿，当心一块儿摔下马去。”
  “凭我的骑术，不可能摔下去。”人家还挺自信。
  “真的假的？我要转个身，你把我抱过来。”
  “又耍什么花样？”
  “看看你是不是摔不下去啊？”
  他依言照做，这样我跟他面对面了。我眯起眼睛，“不许乱动哦。”一边说，一边解他领口的扣子，解到一半，把手伸了进去。
  “干什么？”
  “上下其手。”
  他便笑着，“这么点定力爷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