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跟他们两个说。
因为我不想去揭自己的疮疤,蔓菱心里的创伤,跟我的如出一辙。只是她还不知道怎么去屏蔽,也许她慢慢地会找到自己的方式。而我,选择做一只瞎眼的鸵鸟。
我又交代,“初七巳时去崇文门的洋教堂,给佟先生带个话,让他也去。”
临走,那两人居然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甜甜蜜蜜卿卿我我。
真是没有气节的人!
重新坐下来,思量还要请去观礼的人。
十三、蔓菱、佟老三、雷天启、琉璃……嗯,张廷玉那家伙没事跑去做什么七品芝麻官,真是!来不了,名字划掉!白晋?白晋还是算了,老康给他派的活儿还堆成山呢,回头让老康知道了,又是麻烦。其他人,要么已经不在人世,要么请了不一定来。
仔仔带不带去?
不带。
享受二人世界。
又想起胤禛说再要孩子的事儿,头很疼。实际上我很期待再次怀孕,如果我又怀孕生子,是不是就能打破历史的平衡?那么,仔仔的命运是不是可以改变?可如果真是这样,胤禛的命运会不会也被改变?这些都不是我所能决定的,问题的核心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怀孕?
没有答案。
初六的晚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明。胤禛乖乖地听话,要去别处歇了。
“去哪儿都行,别跟我说,我会哭。”我半开着玩笑,倚了门框,目送他出去。
他就站在那一院墙的绿叶子下面,脸上是那样斯文的笑,“真的不留我?”
我坚定地摇摇头,“不留。”婚前假装告别单身,做戏要做全套。
他就扬起下巴,“为什么我觉得你挖了个坑,在等我跳?”
我嘻嘻笑,“这句该是我的台词,爷抢词儿了。”
不等他作反应,我快步走到他跟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刚才忘了说,明天你要穿得好看一点,要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浑身都是男人味……”
“难不成我还能浑身都是女人味?为什么要穿得好看?去哪里?”
我摇着食指,“无可奉告。”
见他还没打算出去,我就拉开院门,“记得,明天一早来见我,带着花儿来。”
什么花儿?
我一瞪眼,自己想去,反正不是桂花!
他拉过我,在我额头上一吻,“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却觉得应该是幸福的事儿。这样随心随性,还是头一回。”
我明媚地笑着,心中充满疼惜,“放心吧,我还会害你不成?亲亲老公大人,赶紧去睡。”我可不希望明天是两只熊猫在宣誓。
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我泪眼朦胧。就是这个人啊,将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怎么爱也爱不够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就像真正的准新娘一样,担心我的新郎会落跑,扔下我,不知所踪。
“胤禛。”我大喊一声。
他猛地收了脚步,站在原地,而后转过身来,望着我。那么遥远的注视,透过秋夜的稀薄凉气,送到我的面前。那如水的目光,熟悉的目光,让我如此心发慌。
“怎么?”
“你有一对儿戒指么?一式一样的,你一个我一个。”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遗漏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也不往回走,还是隔着月色说话,“金的银的还是玉的?”
“都行,什么都行。有就记得带着。”
见他点点头,我快速转身,用力合上两扇木门,因为我发现自己不愿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怕自己又会喊出来……这样一个陌生的我,患得患失的我,小心翼翼的我,多么令人讨厌。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梦见好多好多的人,仿佛是那次在周庄,烧得稀里糊涂,还在四处乱逛,累到腿抽筋。那万三蹄髈可真是难吃啊,难吃到隔世不忘。
天刚蒙蒙亮,我就睡不着了,爬起来,叫莫儿。开始洗脸,梳头,化妆,找衣服,神经兮兮地满屋子转来转去。
“主子,您要什么,奴婢去给您取。”莫儿见我这样子,哭笑不得。
我一跺脚,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啊!突然灵光一现,“莫儿,把你的衣裳给我翻出一套来,我要米色的,或是青绿色。”
“啊?”
“不是才给你做了几身衣裳么?”她正长个子,之前的旧衣裳也穿不了。
“是,奴婢这就去取。”
穿了莫儿的衣裳,我往镜子前一站,志得意满地笑起来。其实这细布衫裙比那一身华服更挑人,是我喜 欢[炫.书.网]的奶白色,面料上印有隐隐的回纹,简简单单。上衫,下裙,只是腰间没有宽腰带。要是能束了腰,那就更完美了。
干脆又将头上的发髻拆了,梳了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子。耳垂上,挂着胤禛之前送我的一对玉鱼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别致的小东西。
“去把白先生给的那顶碎花帽子拿来。”
莫儿快速取回,疑惑地问,“那头纱还带不带?”
“带,当然带!等会才戴,先拿着。”我将帽子扣在脑袋上,丝带在下巴上绕了个蝴蝶结。帽子的样子,怎么说?《傲慢与偏见》看过没?跟伊丽莎白戴的那种差不多。小小的,只能遮住前面半个脑袋,后头还都露着呢。除了多出来的羽毛,不过早已被我拆了。
好看么?我问莫儿。
莫儿连连点头,比上回戴着好,原来要梳辫子才好看的。
我收拾完毕,跑出去一看,天还早。
于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渐渐明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的浅蓝色。微微的晨曦从高高的槐树枝叶间透过来,那橘色的光亮,柔和而轻慢。有小鸟开始鸣叫,此起彼伏的,相互呼应着,呼唤着。悦耳的啼声,如天籁一般。空气中都是青草的香味儿,伴着淡淡的水汽。夜里的雾也随着光线的升起,慢慢散去,只剩青草上那一点点的露珠,算是留了痕迹。
又听见国子监的钟声了,仿佛还有监生们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太真切。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门外有声音。
急急地起身去开门,就见胤禛正举手要推门。他就那么僵在那里,望着一身素衣、略施脂粉、喜笑颜开的我。手里还拿着花,不知名,如繁星点点,天蓝颜色,细窄的叶子跟细长的杆儿。
“路边采的野花么?”我自觉地伸手接了过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还好,没有奇 怪{炫,书,网}的味道。
“国子监那边的墙根儿下采的。”
“怎么跑那儿去了?”
“醒来得早,你交代的任务又没完成,就四处转转。”
“戒指呢?”
他摊开掌心,两个红色玛瑙的小圈圈,泛着莹莹的光泽。
我高兴地叫他收好,然后又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他。还是浓黑剑眉,一双犀利的黑眸,尖尖的下巴,冷峻清秀的一个人。可嘴边泛起的那个淡笑,是那么的温柔与舒心。
“今儿怎么想起来穿浅色了?”我歪着头问。浅浅的褐色,跟我的奶白色挺搭配。我俩站一块儿,就是一杯卡布奇诺。他是底下细腻浓郁味苦芬芳的咖啡,我就是上面轻轻漂浮快乐旋转的白色泡沫。
“你不是要好看么?捡平时穿得少的,觉着新鲜,就会好看了。”
“好看,好看,大大地好看。”还有逻辑清晰,我喜 欢[炫.书.网]。
我挽了他的胳膊,走吧。
去哪儿?
吃早餐,喝粥么?我知道一家粥铺子,有很好很好的青菜粥,还有很香很香的咸骨粥。
一路上,安静地走着。莫儿跟安巴远远地跟了。
怎么不说话?
我一笑,就想听听你的脚步声,还有我的脚步声,看看是不是一致的。
他也笑笑,傻瓜。我要走得快了,你说一声就是。
不快不快,将将好。
等到了街边的小粥铺子,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会儿人多,店主忙得团团转。待她一个转身,招呼我们,“哟,敢情这位爷跟夫人是一家呢?”
我这才惊异地望着对面坐着的气定神闲的男人,你也常来?
巧合。我不知道你也来。
呵呵,我就开始傻笑。我这样傻笑,会笑一整天,你受得了么?
嗯,只要不被你带着也傻笑就行。
这叫什么话?爷的自制力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们两个坐在简单的木桌边,分吃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莫儿跟安巴坐在另一边,却是一人一碗咸骨粥。从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迷住了我的眼睛,雾蒙蒙的。我就这么半趴着,看着胤禛认真地吃粥。
“好吃么?”
“好吃。”
“我也会煮,回头给你露一手。”
“好。”
舌尖残留着青菜的清香,让我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冲动。
“吻我一下。”我小声道。
“嗯?”他仿佛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这句话,“这儿?”
我点点头,“你说的,我最大。”
结果那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下我的额头,那半秒钟都没有的温热,“咻”的一下就离开了。
“哎,谁叫你吻这儿了?”我瞪着他,懊恼着。
“你也没说一定亲哪儿。”他狡诈的样子,活像一只狐狸。
“行,算你狠。”我转而朗声道,“老板娘,结账!”
给我等着……
婚后
看天色,离巳时还早。去了教堂也是干等着那些做弥撒的人结束,又不想听哈维对着我念经,于是问胤禛,早市,去不去?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倒是痛快的很。
我起身摸摸他的头,嗯,乖宝宝。
反了反了,他扒开我的手,嘴里直念叨。
惹得老板娘呵呵直笑,常来哦。
我对她扯个笑脸,常来是常来,就不是一起咯。
早市一如既往的鲜活热闹。青青翠翠的蔬菜,南方来的水果,天津卫来的海鲜,各种小吃摊也都摆好了,小儿嬉闹着欢笑着,无忧无愁的人们,淋漓尽致地生活……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我会这样理解。心情不好的时候,另说。
卖莲藕的王婶跟我打招呼,额娘今儿没来?
我含笑指指旁边的胤禛,我相公。
王婶瞅了瞅他,脸上的细褶子就更密集了,“好模样,丫头可得看紧啰。”
我就嘻嘻笑,拿手指头戳戳胤禛的胳膊,听见没?你就是个惹桃花的面相。若是胆敢处处留情,休怪娘子我翻脸。
不敢,不敢。
我看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老老实实做个妻管严了。
新鲜的莲藕,白白胖胖,切了生吃,也是极美味的东西,可惜今儿不能拿太多的东西。改日再买。又看见有卖野菱角的,还鲜嫩带着水呢。一问是太湖来的。
摘了运来的?
小贩摇头,摘了可没这么新鲜。
那怎么运?我诧异道。
船哪。
船能运多少?
所以就剩这么些了,卖完就等来年才有了。
贵吧?
他很老实地点点头,不便宜。
四大爷却在一旁发话了,都要了。
我瞪他,都要来干什么?也吃不完。称一斤就好。
等四大爷付了钱,我就兴高采烈地开始剥菱角壳,待那白嫩嫩的果肉露出来,急不可耐地塞进嘴里。
走出没多远,胤禛才道,刚才那小贩少找了两个铜板。
我一笑,原来在心里算账呢。“算了,来,吃一个。”说着,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他咽下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
“干嘛?”我好笑地看着他,还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他很认真地道,他既能骗我们,当然也能骗别人。做生意这么不老实,爷得去教训教训他。
我扑哧一笑,那去吧,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等你。
看他大步流星的样子,不仅在心里叹,还真是个违法必究、执法必严的性子。挺适合XX党哈。转头看见卖桔子的,大而青。这个时候新下来的,还不怎么熟。跑去买了四个,放在鼻子底下闻着,清香的味道,一直沁到肺里。无污染就是好啊……
踱步回去的时候,见胤禛正四处张望,一脸焦急的模样。
“去哪儿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扬起手里的桔子,“买桔子。钱要回来了?”
“当然,这可不是两个铜板的问题,这是品质问题。”
我现在可不想跟他讨论人品道德这么严肃的话题。又乱逛了一圈,竟然还有卖活兔子的,卖小孩儿衣服鞋子小玩具的,还真是琳琅满目。跟着额娘,也就是看看菜果类,这才发现早市其实跟个小百货差不多,只不过是露天的。这早市,也就是方便那些没有钱租铺子的生意人。也不定期,天气好的时候就有,天气一不好了,大家也就不出摊了。逛的人,形形色色,有贪便宜的,有逛着好玩儿的,还有贪吃的专逛小吃摊的……
又买了一小把香芹,绿油油的叶子,锯齿的边,闻起来香喷喷。
胤禛问,买香芹干什么?
我一歪头,你不觉得这叶子刚好衬你送的野花么?
他瞪着我,满是不可理喻的眼神。
“苏培盛怎么还不出现?”
“你叫他来了?”
“我不是需要他,我是需要马车。”我可不想走着去崇文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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