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挟我。
十三嘻嘻地笑,四嫂,你大概是不放心微凉兄乱来,怕日后来了我府上就觉得气闷,才跑来指手画脚的吧?
我没好气地瞪他,却也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我跟杜微凉,都惊人地固执,也惊人地相似。往往都是他要风雅,要趣味,要景致,而我要简洁,要方便,要省事。结果一来二去,我们就会为一个小地方争论起来,各执一词,毫不相让。
十三就在一旁,乐得看好戏,“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卷书,听你们两个吵一架,我差不多可以少读二十卷书了。唉,可恶的是,决定还得我自己做啊。”说完还做出一脸苦相。
我俩就一致瞪他,而后相视一笑。
其实,这种争论,也未必就是要求什么结果,只是大家的世界观,人生观不尽相同罢了。很像我大学时代,总喜 欢[炫.书.网]跟一个男同学讨论哲学命题。每每争得面红耳赤,还是没有结论。吵完了,书本一合,结伴去吃烤肉,去滑旱冰,那种难得的畅快,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忆犹新。可同学们都以为我俩谈恋爱呢。我俩相视一笑,都在想,跟另外一个自己谈恋爱?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两个人相爱,是要取那种差异下碰撞出来的火花,却不是这种同胞手足般的相似。就像三毛问家里的荷西,你下辈子还娶我吗?结果他说,不。如果真有下辈子,再这样一成不变地重复来过,还不如不过的好。同样的道理,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整天像是照镜子似的,不是也无趣得很?
所以,对于杜微凉,我是释然的。这样想,心里也轻松起来,轻松得有些忘乎所以。
去看阿九的时候,她正对窗梳头,手里拿着梳子,却在想着什么出神。
“怎么这个时候在梳头?”我立在门口笑问。
她见是我,微微扯出一点笑来,唤了一声,“四嫂。”
见她也没说让我进去,就径直走到她身后的桌边坐下,“前一段太忙了,没能早点来看你。怪我么?”
一边的丫头给我上了茶,然后对阿九似恳求道,“公主,您还是去躺着吧。一会儿奴婢又该挨训了。”
她突然睁大眼睛,不悦道,“连你也只顾自个儿,你挨不挨训,又与我何干?”
我就这么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那双大眼睛在她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没得添了几分刁蛮之气。以前那个善解人意,温婉知礼的阿九,何时成了这样一幅样子。这才过了几日?
丫头没有吭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挥挥手,示意她下去。她这才小步退着出去了。
“阿九,这是怎么了?是小佟对你不好?”
她低了头,轻摇着,“谈不上好与不好。大婚之前,只有我跟他。可现在,是皇阿玛跟佟家。早知如此,不如不嫁。”
我有点意外是这个原因,本以为就是小两口之间的嫌隙,没几日便会消散的那种。听她这么说,看来远不止这么简单。其实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是两家人的事情。单纯的阿九,满心欢喜地出嫁,却没有想过这样实际并且迫人正视的问题。舜安颜最后的结局,是被雍正给解决了的吧?好像就是因为党派的问题。那他是八爷党的?我是因为知道历史,选了四阿哥。他虽不知道历史,可他爹是隆科多,四阿哥一口一个舅舅的隆科多,老婆是四阿哥的亲妹妹,这家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大概我的政治觉悟太低,理解不了。
安慰的话,我也不知从何说起。至少她是勇敢的,敢于去爱,敢于面对,我却是懦弱的、胆小的、固步自封的,我有什么资格?
只得拿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开解她,“你不是说过,不希望等到年华老去,才发现连那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找到么?”
“是啊,即便是找错了,也得硬着头皮过下去。”阿九脸上露出一点点的羞怯,“四嫂,我有喜了。”
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高兴地搂了她,“那你更该高兴起来,这样宝宝才能健健康康的。烦心的事儿先放放。”
她也抱了抱我,“我也希望能生一个像仔仔一样的孩子,可太医说我身子太弱,必须卧床三个月。都快闷死了。”
我没有说话,心中升起无限悲切的情绪。温宪公主,弘晖,这些名字在史书上都有。可我只希望他们是我的阿九,我的仔仔,仅此而已。如果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注定要受伤,要难过,要绝望,那我至少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爱上那个不该爱的人,也许这样伤痛会轻一些,思念会浅一些,回忆会少一些。人生也不外乎就是这样了,总是不能事事圆满,顺心顺意。
我的残缺论,大概又要遭到杜微凉的批判了。
“四嫂,你跟杜小小是怎么回事儿?”阿九像是随口问我,可我却知道她思量了很久才问出口。
“你也知道?”
她点点头,“你自己还是留意点,不然……”
“我跟他没什么事儿的,你放心吧。”
“不是我不放心,而是会有很多人不放心。”
“你四哥找过你?”
“他找我不是问这个。”
“我有分寸的。”我却也并不关心四阿哥找阿九问什么。
“那就好。”
她又说起怀珍,见过两次,轻减了些许,跟八哥还是老样子。瞧不出来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我只道,两个人之间,如逆水行舟,不是更好了,那就是更坏了吧。同行的两个人,不能携手,就只会相隔越来越远,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意志太累人。直到有一天,后面的那个人便只能远远地望着前面的背影,连追赶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比如我,斗转星移间,我的意志也快要被磨灭殆尽了。
“四嫂,你还是不爱四哥么?”阿九突然又问起这个问题。
想起很久以前的答案,发现到了今天,时间流逝,我却还是那个固执的我。脑中闪现游园惊梦中的那一瞥,曾几何时……等他能入了我的梦再说吧。
“爱与不爱,对我和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答案。
阿九却笑了,“可惜,我还是不能体会你的心境。”
“若真要爱,我倒情愿爱上年少的他。” 我苦笑道。她说得好像是我哪天突然顿悟了才决定不去爱他,殊不知,我却是不想爱,也不敢爱。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忽而明晰起来,是他站在城郊山坡上的样子,那样的刚劲挺拔。
阿九一副吃惊的样子,问,“为什么?”
“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虽然脾气臭得不得了,可高兴了也会爽朗地大笑。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轻松。你看看现在……”我努努嘴,没接着说。虽说那样子当不了皇帝,可起码是个无拘无束,潇洒自在的男人。
阿九突然笑意盈盈地,“现在怎么样?”
“现在啊,闷葫芦一个,木着一张脸,谁知道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可四哥变得稳重,你也有份儿的。”
我连忙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稳重就这样儿啊?那还是别稳重了。”
“若不稳重,又当如何?”
背后突然传来当事人的声音,吓得我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本来就是嘛,我又不是空口说白话。
“不稳重,自然是轻浮。四爷以为自己可还能轻浮?”脑中冒出他嬉皮笑脸搂着花姑娘的样子,嗯,不搭调,非 常(炫-书-网)不搭调。
阿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四嫂,你……哈哈……我还真没见过四哥被人揶得说不出话。你太厉害了。”
结果那人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在我旁边停住,突然俯身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一脸坏笑地问,“这样算不算轻浮?”
“啊——”阿九瞪着眼睛看着我们两个,已经说不出话来。
按古代汉人的礼法,这已经算很轻浮了。按满人的习惯,还谈不上。按现代的标准,那就差得更远。可我怎么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被自己老公轻薄的感觉,实在有点怪异。
“四嫂,你脸红了。”
“回吧。”四阿哥若无事人道。
镇定地同阿九告别,答应她会时常来看她。出了门,发现莫儿已经被打发走了,他也没有带着安巴。
怎么会来佟家的?
四阿哥说,找舅舅商量点事儿,听说你在,就过来接你。
我将信将疑,隆科多不也上朝么?宫里说话不方便?还是有心来接我?嗯,被他刚才那么来一下,我的心智突然减半,无法思考。脑子还停在N年前城郊的山坡上。
“琢磨什么呢?”
“哦,想起那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城郊,自己跑了。后来又回去找我,问你干嘛回来。你答,‘明儿要进宫见皇阿玛,我上哪儿找个人来顶替你?’”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现在不也找不到人顶替你么?将来是怕也找不到了。”说着他还笑起来。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接着装聋作哑。
“走快点,”四阿哥说着便很自然地伸手过来牵了我,“带你去吃芥末鸭掌。”
“啊?真的?”我的口水呀……
要是被轻薄之后都会有这么美妙的补偿,我倒是愿意他多轻薄几次。
愚兄
院子里的小身影蹑手蹑脚地跟在一只蝴蝶后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待他一伸手过去,那蝶儿扇着翩翩的翅膀,绕了个弯儿,往院墙外飞去。小脸上很是恼怒的样子,却也没吱声,默默地走到苏嬷嬷身边,好像是渴了,要喝水。
小家伙昨儿从宫里回来就不怎么高兴,问他为什么,只是说玛麽那里呆着也挺烦人的。十六叔、十七叔老跟他作对,他俩的额娘,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听着就烦。
我问他那玛麽说什么了?结果他说,就是因为都听不明白呀,反正不像是什么好话。
都说谁了?
阿玛,还有额娘。
我摸了摸她的头,道,烦就不去了,明儿是你的生日,不高兴的事儿咱们也别想。
他这才点点头,说,下次找十四叔讨只蛐蛐,放进十六叔的袖子里去。
可今天看他的样子,还不高兴着呢。
“敏儿?”
“呃,额娘,您说什么?”
“我刚才说的,你可听进去了?”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去跟九爷说。至于结果如何,额娘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大哥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老九。”
那拉夫人也叹了口气,“你阿玛临终,最不放心的也就是他了。算了,不说了,我该回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说着站起来,又看了看我,“对四爷,你也上点心。”
我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您哪里看出来我不上心了?”
“你就别跟我装了,你是我生的,那点弯弯肠子我还不知道?”她拉了我的手,“现在你们都还年轻,赶紧再生几个孩子,不管闺女儿子,也得再生几个才行。”
“这事儿也不由我啊。”我作冤屈状。
她突然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丫头,守孝那点理由也没了,只要你别把他往别人房里推就行。”
我捂着自己的脑袋,奇道,“额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女人们嘴里也就这点事儿。我走了,回头给我个信儿。”
“好。”这些年下来,跟这位额娘反倒更像朋友了,她也习惯了我说话的调调。那拉氏可能一向就很有自己的主意,遇到什么事儿都是自己做决定,额娘也觉得这闺女的性子独立又沉稳,不用操什么心。有什么事儿,她也只是提个醒,并不施压下来。这样我就觉得轻松很多,除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跟她说的,其他的话倒也说得不少了。她知道我跟四阿哥之间总是不那么亲密的,也没什好奇 怪{炫,书,网}。女人本来就是敏感的,尤其还是个挺精明的女人。
她出门叫了仔仔过来又说了会儿话才走。仔仔还问,我为什么不能上姥姥家去住?
我一想,你只差上你姥姥家住了,跟着你舅舅家的表哥们,想不变成纨绔子弟也难。可嘴上却说,姥姥想你了就可以来看你,玛麽不能随便出宫,她想你了只能你去看她。也不管他明不明白,就此打住。又想起那位愚兄,顿时觉得满头是包。
费扬古生前最郁闷的事情就是大儿子,满以为他能跟自己一样,做个八面威风的大将军。可大哥从小就不爱念书学习,也不爱舞刀弄枪,只喜 欢[炫.书.网]懒着赖着,吃点贵的好吃的,玩点值钱好玩的,去逛个青楼捧个姑娘,遇上个流氓赖皮跟人掐上一架……活生生地完美演绎“纨绔子弟”四个字,就连他生出来的儿子都跟他一个德行。额娘虽不是他的亲额娘,但费扬古临终前交代又交代,他虽不成器,却也干不出大恶大奸的事情来,你能护着他也就护着点。额娘点了头,还拉了我也点头。后来我便跟大哥说,大哥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只需谨记一条,离那些阿哥们远点,别去招惹他们。我说话他一向也还听得进去,大概是因为我管着他的钱呢。不老实点,会被断了财,那还怎么快活得起来?这回倒真是脑子发热,跟九爷争起女人来。京城女人那么多,干嘛非要跟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九抢?麻烦!可见老九之前,先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因为仔仔生日,晚上府里聚餐。本来不想多事了,但四阿哥说,那怎么成?得,他老人家一句话,我没得又多出许多事情来。昨天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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