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双手垒砌了一座稳固四方的江山,开疆扩土、逐鹿天下,安安稳稳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帝。
念至此处,眼角已不由自主的滴下泪来,三十年的凄风苦雨、辛酸艰难,除了他自己,谁能够清楚的体会。尤其是在这恹恹弥留之际,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悲痛万分。
“皇兄……”月铄跪倒在龙床一侧,埋着头低低的呼唤。
月岘缓缓睁开眼,轻轻笑道:“皇妹来啦,朕有好多慨叹,正愁着无人可诉呢。来的好,来的好啊。”
“皇兄应该好好养病,不宜多说话的。”眸底噙着水花,月铄抬头看他,唇线微微颤抖。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月岘摇了摇头道:“不了,此时不说恐怕日后再无机会了。咱们兄妹几人,就数我俩最亲,从小朕就异常疼爱与你,生怕你被人欺负。就说那一次吧……咳,咳……”
月岘重重咳嗽起来,月铄急忙上前,用手拍着他的胸口,急道:“皇兄,身子要紧。臣妹知道皇兄疼我,臣妹一直记在心底,死也不会忘的。”
“恩,那就好,那就好。”平了平气,月岘面色苍白,接着道,“当年你与驸马发生角斗,闹的是天翻地覆不可收拾。如今我故意让人将郡主带回来,一则是想让你们母子团聚,二则是想再给你和驸马一次机会。皇妹,小郡主是无辜的,不该替你们受过。你也别再意气用事了,骨子里的那种清傲,不该是用在这里的。还是早些告诉驸马,月绝确是他的骨肉,你从来不曾背叛于他。如此,你俩也好冰释前嫌、再续前缘啊。”
心口仿佛撕裂了一块,痛意穿梭在每一寸肌理,刀割般的难受。月铄暗自垂泪,她何尝不想解释清楚,何尝不想一家人共享天伦,可驸马信吗?十四年前,他不肯信,十四年后即便多了个月绝,他就肯信了吗?
“皇兄,臣妹明白您的意思。我定会遵从您的旨意,好好规劝驸马,让他替太子效力。铄儿也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月铄义正辞严的看着月岘,心中明了他的意图。月岘先礼后兵,用的是动之以情的方法,逼自己说出甘愿为太子效劳的话。
高声叹气,月岘近乎无奈的道:“太子性情儒弱,又无君王之威仪,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朕日夜难安啊。若是哪天不幸令家国被窃,朕在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挣扎着坐起身子,他严肃的对月铄道,“你听好了,这是朕下的一道密令。若是太子果真无能,在国灭臣亡之前,你也弃暗投明去吧。”虽有所暗示,可不到最后关头,他还是不愿提及安仑王。那个年轻时便才华横溢的兄弟,确是治国齐家的帝王之才啊。
“皇兄!”月铄头尖点地,恳切的求道,“请皇兄三思。”
月岘挥挥手,决绝的说:“不必三思了。与其将天下拱手他送,不如让自家人守住这一方疆土。否则,朕死不瞑目。”
此时,殿外太监传报:“禀皇上,太子爷求见,枢密使萧瑜也在殿外候了多时。”
月岘有气无力的说:“传吧。”
太子和萧瑜一前一后迈步走了进来,跪地一拜,各自请了安。
“父皇身子可好些了?这些天儿臣心里倍感焦灼,只盼望着父皇可以早些康复。”太子今年三十岁,眉目清朗,音调轻柔,书生味十足。
“好是好不得了,有些事也该向你等交代一番了。”咳嗽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座寝殿,似在有意填补深寂宫苑里这一抹无边的空洞。月岘撑着一口气,对他道,“这几年烈戍邦缕缕西犯中原,朕派肖旭前往祁畸山一带举兵讨伐。现如今东面珞拔族的蛮夷已被暂时镇压下去,两年之内估计不会卷土重来。待朕驾崩之后,你即刻传令命肖旭归朝拜祭,并且将其敕封为灵州节度使,官拜襄阳侯,赐良田赏美宅。届时,定要伺机扣下他的兵符,再另行派人前去边境领兵。”
其实月岘说珞拔族两年之内不会卷土重来,明显是匡人的鬼话。其目的完完全全是冲着肖旭去的。自他登基以来,上至朝野下达地方,所有的兵权都已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中,可唯有这肖旭独独是只漏网之鱼,成为心头隐患不除不快。
“诺,父皇。”月穹只顾着点头,半点主见都没有。
萧瑜上前一拜,奏道:“启禀皇上,肖旭现远在祁畸山一带,听说早就心有背离、意图自立,不仅屯粮筑寨且还拥兵自重。臣恐怕,就算是奉旨传令也不一定招的回来啊。”
“哼!”月岘面露愠色,冷声道:“爱卿大可放心,朕早已料定,一旦他接到圣旨,定然往返。谅他也不敢明着反抗朝廷,当朕的几十万禁卫军是假的不成!”
“陛下英明!”萧瑜是月岘的心腹,一直对主子忠心耿耿,才会如此受皇帝器重,官拜枢密使一职。
月岘转过身,对月穹道:“太子,给朕记住了。若要江山永固,太子妃不可不除。她背后的势力,大到令人恐慌啊。朕现在将皇位传给你,几十万禁军也交给你,切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心啊。”
深深一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其实月岘留给太子的,又何止这些。早在数年前,他便将安仑王的儿子月栵囚困在了皇宫,做了一枚牵制安仑王手脚的质子。为的,就是防止日后的政变。一番劳苦用心,怕的是被这个儿子活活给糟蹋了去,因而总是一再的嘱咐着,不厌其烦的唠叨着。
“下去吧,都下去吧。朕想歇歇了。”声音轻而又轻,渐渐都快听不分明了。人生在世,最为感慨痛憾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了。即便有着再多说不完的话、再多道不完的心,也只能生生咽进肚子,悄悄的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福宁殿内空无一人,唯有长长短短的呼吸声,不规则的吞吐着,久久回荡在华丽却空寂的屋子里,异常的憔悴。
不知何时,床前多了一个人,静静的只是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半响,躺回龙榻的月岘轻轻的唤着:“赤峰啊,朕已经私下嘱咐过太子,日后你就在暗里协助他吧。朕老啦,一点都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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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你是淫贼
玉笛清幽,吹出的音色娓娓如红颜的凋落,一曲惆怅百转千回萦萦绕绕,嘤嘤如泣,锁住一腔的空怨,淡淡索索。
黎园内,乔木下,罗浮雪身峭立。风扶的长发,如水般汩汩淙淙。纵使周边花盛树茂,一派繁情之景,却也撵不去她心中那一缕苦楚的烦闷。
“我的小郡主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首曲子硬是给你糟蹋了,可惜啊可惜。”菱梦璃每次出场都是一派潇洒不羁之貌,斜斜的俊目噙着抹戏谑,似笑非笑的欠揍相。他不懂,罗浮似乎自小就有一腔的愁怨,她毕竟还算年轻,怎么总有这许多令人不能遐想的心思。
心口一股闷气轻易就被点燃,罗浮弃笛看他,眸子里刀剑翻滚,冰冷的刺了过去,恨不得将他剁成粉末。
今天的菱梦璃一身乞丐装扮,罗衫破旧衣不裹体,靴子穿了一只,另一个打着光脚,头上还盖着一顶破烂草帽,大半个脸都被遮住了。
青蕊恰好端着果盘经过,瞧见了这么一个人,竟大叫一声喊骂道:“好你个色胆包天的叫花子,讨饭都讨到公主府来了,竟敢冲撞我家小姐,我看你是欠抽呢吧。”
说完,进屋拿了个扫帚,冲出来对准那人就是一阵狂轰滥炸,扑过去狠狠的揍着:“滚,还不快滚。臭叫花子,找死呢你。”
“住手,还不快些住手。”菱梦璃一面四处逃窜,一面大声怒喝。头一低,帽子滑落下来挡住了视线,因为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一时间闪躲不及,刚巧被青蕊逮个正着,轮起一棍子便砍了下去,一击中的。
菱梦璃跌倒在地,青蕊转而大声笑着:“淫贼,看你还能哪里逃!”
罗浮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几年的避不见客,青蕊和她朝夕相处,连她的一些“恶习”也都连根带叶的学了去,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呢。
“骂得好,菱梦璃确是淫贼不错!”莲步轻挪,罗浮往他们面前一站,嗔怒的奚落着。
“嘛?”青蕊一头雾水,探头去瞧被自己击倒在地的“淫贼”,定睛之后,吓的是一阵哆嗦。颤颤巍巍的扔掉手中凶器,磕磕绊绊的挤出几个字说,“那个啥,啥……”
菱梦璃气的撕烂草帽,扁着嘴坐在地上,苦笑着道:“嫁出去的女儿,是不是胳膊肘都会往外拐啊?”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青蕊一阵惭愧的懊悔:“小侯爷饶命。”
眼睛瞥向罗浮,菱梦璃委屈的嘟着嘴,贼兮兮的对她道:“看在我这么卖命的份上,来,给爷笑一个吧。”
哼,美得你!罗浮臭臭的瞪了他两眼,理都不理转身就往里屋走去。
菱梦璃猛的从地上跃起,拍拍屁股大声吆喝着:“别生气嘛,罗浮。要不然,爷给你笑一个也成啊。”
“噗”的一声,青蕊都闷的忍不住笑了。
晚饭之后,菱梦璃换了一身行头,变回原来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锦衣玉带,桀骜不驯。
书房里,罗浮趴在桌上闷声不语,眼珠子绕圈的转,像是有难解之事。菱梦璃坐在一旁翘着个二郎腿,虽是闲闲的饮茶,余光却一直在罗浮身上打着转。
“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可否让奴婢帮您分忧?”又点了一盏灯,青蕊时不时的朝罗浮看去,眉间堆起一抹疑问。
罗浮摇摇头,抬眸之际恰好撞着了菱梦璃投过来的眼神,忍不住剜了过去,小声的道:“小叫花子,臭淫贼。”
“骂谁呢,我耳朵可是刚洗过的,精着呢。”菱梦璃浅浅的眯眼,嘴角勾起愉悦的笑,“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意思是说,人生在世总有意料不到的赞誉,自然也会有过分苛求的诋毁。本侯爷向来都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如何不痛快哉?”
说到斗嘴,罗浮似乎立马来了劲:“哼,说到厚脸皮,你若数天下第二,岂敢有人称天下第一。”
菱梦璃笑道:“郡主真是谬赞,在下简直却之不恭啊。哈哈~”
“废话少说。快些老实交代了吧,你此次来京都,究竟意欲何为?”一下子严肃起来,罗浮端直了身子问他。菱梦璃名义上是她的侍从,但却常常一连几天不见其身影,时不时闹闹失踪的游戏。今日回来,竟还是一身乞丐服,如何不令人起疑。
菱梦璃欺身走近,斜着脑袋回她:“莫非你真是不知?”
一拍桌子,站起来讽道:“怎么不知。你把自己的乞丐窝都搬到月兮城来了,你的徒子徒孙们一定个个都是胆大包天的狂妄之辈!”
“可不是么,有我这么一个土匪头儿,底下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我那些鼠子鼠孙们才有几斤几两,怎能逃过罗浮你的法眼呢。所以我还是老实跟你说了的好。”菱梦璃非但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讲。
罗浮冷哼了回去,讪讪的说着:“我看不尽然吧。南城新开了几家歌楼,听说个个都是绝色佳人呢。这些事情,该不会跟你也一点关系都没吧?”
菱梦璃啧啧的晃着脑袋,苦笑着道:“真是事无不尽人知,智者莫过罗浮啊。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别给我灌糖水,本小姐不感兴趣。”罗浮眼往屋顶扫去,低低的骂道,“伏在瓦片上可累,是不是也该喝杯茶水了。楼上的两位,可以下来了不?”
菱梦璃轻声一笑,伸出双手拍了两拍。横梁上翻出两道俏影,身形灵巧如草间飞燕,一溜烟的功夫便从屋顶钻进了书房。
两人都是黑衣蒙面,上前跪倒在地,对着菱梦璃抱拳道:“主上恕罪!”
“恩。”鼻孔冲出一口气,菱梦璃几分惊叹的看着罗浮,扯唇笑笑,吩咐她俩人说,“先行见过郡主大人吧,你们也好叙叙旧。”
拉下面纱,两名女子看向罗浮,拜道:“流鹃和倾弦见过郡主。”
呵,还真是旧相识呢。罗浮笑看菱梦璃,讽刺的道:“她们就是你的左右护法?不是还有三位么,那几位美人没有跟来?”
“被你说中了。”菱梦璃又向前进了几步,好笑的道,“几年不见,功夫见长啊,甚时练就的一身武艺,我怎么都不晓得。”
继续挖苦,罗浮假笑着答道:“哪能事事都让您老人家知道,何况我罗浮也只是小小一个人物,怎敢劳您费心啊。”
“你们先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菱梦璃将房内三人支退,只留他和罗浮。
某人似乎还在气鼓鼓的瞪着自己,菱梦璃只好哭笑不得的问着:“你这是吃的哪门子冤枉气,叫我好生不懂啊。明明是我亏了本,你捡了个大便宜,为何错的人反而好像是我类?”
头一抬,罗浮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蛮不讲理了?”
连忙摆手,菱梦璃叹着气说:“罢了罢了,不跟你吵。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罗浮抱胸问道:“错在哪了?”
不是吧,威逼利诱都用上了!菱梦璃泄气的撅着嘴回答:“我有三错。一错嘛,错在你可以对我有所隐瞒但我决不能对你有所隐瞒;二错呢,错在你说我第一厚脸皮的时候我应该只认第二,因为你才是第一;这三错,错在明明知道自己没错却还硬要狡辩说自己错了。如此这般,可行了没?”
“噗”的一声,罗浮总算是笑了,六年来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展颜,像灿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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