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去看郝琪的脸，我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的震惊和不相信。可是佟佳皓月醒来之后的指控还有我的默认，相信和不相信都已经不重要了。


    佟佳皓月被人拉开，我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我顺了顺被她扯乱的头发依旧在笑。


    “如果没有及时赶到，你是打算和淑妃一起同归于尽的吗？”皇上的声音没有波澜，因为除了杀气还是杀气。


    “对啊！”


    我刚答完，郝琪突然吼了一声，“不是的。你为什么要死？你没有理由想去死。你跟皇上说实话，说实话啊！”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他咆哮的声音在颤抖，他抓着我的手臂用力的搬过我，对上他充血的眸子我的泪夺眶而出。


    “我说的是实话。已经是实话了。”


    他失神的看着我，梦呓一般的说：“那些糕点我还没有吃完呢！不是说好了等我回家的吗？”我不敢再去看他受伤的眼睛，一种被人抛弃的无助让他死死的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想要掰开他的手反倒被他一起握住。


    “郝琪。这种狠毒的女人不值得你去在乎。你早点看清也好，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不是的。皇上。”祥云打断皇上的话，猛的一磕头，“敏敏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有什么苦衷的。也许。。。也许只是不小心。她也掉进湖里了啊！她那么的爱郝琪，怎么可能想要同归于尽，一定是不小心，一定是的。”他有些激动的替我辩解着，见皇上不为所动又看向佟佳皓月道：“淑妃娘娘，您说句话好不好？说敏敏不是故意的。她那么善良怎么会故意害您？”


    佟佳皓月死里逃生一趟，能勉强的下床已经尽了力了，何况刚刚还那么激动。此刻正被人扶着连连的喘着粗气，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本宫没有说谎。她抱着本宫跳下湖的时候说了，说她恨本宫当初没有帮她阿玛说情，说她不会放过我，说要带着本宫和孩子一起死。你自己问她，问她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我笑着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当成临死之前最后看一次闹剧吧！以前我总以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被人误解了总会委屈。


    现在才知道，计较那些根本就是让自己不好过而已，一个要死的人还在乎什么脏水，捏造的话在厉害也敌不过铁一般的事实。


    我轻松无比的耸耸肩，“是的。话都是我说的。不是不小心，是蓄谋。”


    “你给我闭嘴。”


    圣驾面前，祥云竟然敢这么大吼大叫起来，他像只受伤的野兽，兔子一样的眼睛却死命的发着凶光。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皇上怒急的手一挥，“谁都不准再求情，既然她认了。也承认了自己想死，那好，朕赐你白绫。总得要偿命的。”


    “皇上。”一直静坐着的皇后突然凄厉的叫了一声，狼狈的跪倒在皇上面前，“饶她一命吧！看在皇上曾经也喜 欢[炫.书.网]这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命吧！臣妾求你。皇上。。。”


    我讶异的看着哭成了泪人的皇后，“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察觉这孩子的心思，臣妾没有教好她。皇上。。。”


    “饶她一命吧！”一个苍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太后没瞧我一眼直直的走到皇上身边，“算是为那个孩子积点福气。给她一张休书，赶出京城，永远不能再踏回京城一步。”


    皇上有些动摇，还没说话，郝琪突然冷冷的开口道：“不。臣宁愿跟她一起死，也绝不会写休书。”


    “由不得你了。朕的旨意，立刻回去写了休书，明日一早博尔济济特敏敏遣送出京。不准投靠回家，一生流浪。”皇上收回了要我命的旨意，可我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谢皇上。”我磕头谢恩。


    “不。”郝琪僵硬着跪在那儿依旧不肯改变决定。


    “你想抗旨？”


    “不，他会遵旨的。”我侧头看着郝琪微笑的轻轻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感觉原来从宫里到家的路那么长，马车里压抑的气氛憋的我喘不过气，祥云一直瞪着我，仇视的瞪着我。


    郝琪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仿似身边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大家都收到了消息，连紫凝和二两都回来了，所有的人姿势各异的在明月斋里等着，一样的是她们的神情。


    “格格。。。”


    “福晋。。。”


    “敏敏。。。”


    我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她们异口同声的开口迎了过来。


    “我有话跟她说，你们都出去。”郝琪冷冷的撇着我道。


    “出去吧，我没事。”我笑着推着她们。


    她们无奈的点了点头，拥挤的屋子一下子空了出来。面对皇上的赐死我都淡然不慌，可是此刻面对郝琪一个人我却有点崩不住了。


    从昨天到现在，我未进一粒米的强撑着，真的是快要坚持不住了，脸颊好酸，笑的好累。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只是看着，害怕一个眨眼就会消失的看着。我没有他的理直气壮，我心虚，心虚的躲闪着他的注视。更害怕看到他无法说出口的恨意。


    “为什么？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不会相信，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勉强的平静的说完这些，见我还是老样子，疯了一般的掀翻了桌子上的茶碗，“你从来就没有听过我一句话，从来就没有像你说的相信我。我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去做那么疯狂的事，可我知道，你的那些理由根本就是成心的找死。我就说你这几天都怪怪的，早上就是想跟我说再见了是不是？蓄谋？蓄谋？”


    他推倒的花瓶碎片溅到我的手上，我屏住呼吸的感受着周围一切的声音，甚至能够听见皮肤被划开的刺人的声音。


    我转身进了里面，拿了纸笔放在他的面前。


    他一见到这些紧绷的神经突然的断了，一把抱住我沙哑着声音道：“不，我不会写休书。死也不会写。你走，我跟你一起走。这王爷我不稀罕当，浪迹天涯就浪迹天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其实我好想拐着你走。可是如果连你都抗旨，我们都会死。如果那样。。。”我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额娘还没有出来，你不能死的。况且。。。”我推开他拿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就算我们不在乎生死，他呢？”


    “孩子？”他不敢相信的动了嘴问。


    “恩。”


    我的谎话并不高明，他只要肯想就知道我在撒谎，可是现在我赌的就是他连连受打击的混乱理智。


    “没准过了一段时间，皇上会忘记今天的事，我就可以回来了啊！他都肯饶了我一命，就代表还有希望的对不对？”我满怀憧憬的笑着安慰他。


    “不写。”他定定的看着我不肯做一步的退让。


    “灏琪。”我抚摸着他的脸，手心被他脸上未干的泪水刺的冰凉，“我不能看见你死，如果要你死我宁愿是我们分开，有希望的等待好过无止尽的绝望。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可那个抱住佟佳皓月跳进湖里的人的确是我。那个害她没了孩子，以后也不会有孩子的人也是我。没得狡辩的。”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你就那么想跟我分开？你就非要离的远远的才甘心？以前你说的话都是放屁的是不是？”我的暖声诱劝换来他蛮不讲理的控诉。


    “我。。。”可是我却说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张了口，他满怀期的等着我的解释。可是说了一个字却不知道怎么继续。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别无选择。”


    “真的是别无选择，还是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恩？”我没懂。


    “每次你在做别无选择的事的时候，想的从来就不是我。你做每个决定的时候，从来就不会想到我失去你会是什么样。总以为自己在做伟大的事，可你伤害的永远是我。”他突然平静的让我看不透。


    他含着笑容，泪却一滴一滴的落在他面前的纸上。


    休书。


    “这是你要的。”他将写好的休书扔在我的身上。那张分隔我们夫妻关系的纸从我的身上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昨夜，我拖着他在佛前三叩首。


    我说：今生可以嫁给你，即便要受千万种的折磨我也无怨无悔。


    他说：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会紧紧的牵着我的手。红尘万丈，弱水三千。我们只要彼此就足够了。


    多么美的誓言，多么坚定的认定。


    可是只这一张纸，如同我们摇曳的婚姻一样，最终却是分道扬镳。


    我要他写，软的，硬的，命令的，哀求的。


    可他写了，我却如同被人扯断线的风筝一样，瞬间获得了整片的天空，却失去了那个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我慢慢的跌坐在地上，捧着休书痛哭出声。


    “你哭什么？”他冷冷的转身，“其实我不需要什么理由，就算你真的是恶毒到令人发指，我也不想放手。只要你说不想离开，不要分手，一起上断头台又算的了什么？抗旨又怎么样？你能够千山万水的跟随我，难道我就不能做同样的事吗？”


    我只是哭，咬着自己的手，侵蚀着自己的痛。


    他低沉的冰冷的说完那些话，凄凄的笑了笑，“天涯海角。。。永生不能再见。你真的够伟大。。。”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门突然被推开，具体点应该说是被祥云一脚踹开的，他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扯了起来，“富察敏敏，你告诉我们，你到底发的什么疯？”


    我被他摇晃的有点晕，可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淡淡一笑，“已经不是富察敏敏了呢！”什么时候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叫我，要我花多久的时间去忘记这个名字？要我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忘记我曾经有这么一大帮朋友？


    福甜慢慢的走过来，推开祥云含着泪的看着我，我一抬眼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我的脸上。


    “六福晋。你干什么？”紫凝和二两两个几乎是同一时刻的挡在我的面前，“为什么打我们家格格，她已经够难过的了，你为什么还要打她？”


    “不打她，她能醒吗？就说早上干嘛那么失常，有什么是不能跟我们说的，有什么是非要落的这样的结局？敏敏，你把休书撕了，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木偶一样的任他们一个个的在我耳边吼着，嘈乱中灏琪已经没有了踪影，他是不愿意再见我了吧！哪怕是最后一晚上。


    冷风肆意的蹂躏着我的头发，我已经卸下了所有和我曾经的身份有关联的饰品，青丝绾髻，一身素衣。


    “只有你没责怪我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停住，我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满月幽幽的开口。快要十五了呢，再不是可以让人遐想连篇的月牙了，皎洁的月光铺满一地。我们最初相识的荷塘，一样的落寞悲凄，一样的心痛难当。


    “若是再跟着问原因，似乎有点多余了。”参书带着自嘲的笑意道，“不过你要肯说，最初的时候你就会说了。原来这就是你要安排紫凝和二两的原因，以为自己会死照顾不了她们了是吗？”


    “现在也一样啊！”我笑着转头，“离开跟死没什么不同的。还好，她们都有了归宿，不用我再挂心了。”




午夜梦回，子与吾别

“真的没有什么可挂心的吗？骗我，骗别人，都可以，可是你自己呢！”


    我忍着泪瞪了他一眼，“你可真够讨厌的。窥探别人的心有什么可拿出来炫耀的。”


    “还用的着窥探吗？若是真不在乎了，刚刚何苦哭成那样？你安排了所有人，却独独忘了灏琪。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又能如何？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次了，那么了解他，那么心疼他的人怎么忍心再抛弃他？”


    我无奈的摇摇头，“换成你呢？灏琪说我做任何事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可是我知道，如果今天是他站在的位置，他会和我做一样的决定。他不会带着我去死。”


    “好吧！”他释然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宁愿看着你们这样分开，也不愿看着你们真的一起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