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过去做过很多错事，我实在不能算个能让你骄傲的好女儿呢……”
  “但是，请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因为上天让我遇见了他。
  他是最耀眼的阳光。他永远温柔如昔的笑容驱散了我心中的阴影。
  他将我从过去的泥潭中，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他会陪我一起承担生活中巨大的痛苦，陪我一起分享生活中微小的幸福。
  因为他的出现，我才愿意打开心结，开拓视野去发掘世界的美好，去感受每一寸温暖……
  “妈妈，谢谢你把我生下来……谢谢你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遇见他……遇见所有爱着我的，和我爱着的人……”
  抬起手擦干眼泪，我要让妈妈看到我的笑容，幸福的笑容……
  妈妈，我不会再哭了。
  我要学会坚强，我要学着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我要学会那种坦然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的心态。我要学会微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一直一直微笑。
  “妈妈，我会努力当个好女儿的……我会经常回来看看外婆，我也会自己努力让爷爷过上好日子的……妈妈，你没有完成的那些愿望，就让我去实现吧……”
  我凝望着表面变得有些湿润的墓碑，手指顺着妈妈的名字的刻痕滑下。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不二突然蹲下身来，他双手合掌礼貌地作了一个揖，然后说道：“阿姨，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着，他转过头对我微笑，我也笑着点了一个头：“嗯！”
  一阵风吹来，带来些树叶的清香，叶片相互摩擦碰撞，沙沙作响。
  妈妈，是你在回答我吗？一定是的，对吧……
  不二站起身，伸手来扶我：“还站得起来吗？”
  我试着用力，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已经酸涩难耐了。
  我有些脸红地望了不二一眼，不好意思告诉他实话。
  “呵呵……”不二宠溺地微笑，背过我俯下身来，“来吧，我背你。”
  我有些难为情地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下一秒便感觉身体一轻，凌在半空中。
  我转头最后望了妈妈的墓碑一眼，侧头微笑：“妈妈，再见。”
  “我一定会幸福的。”
  天空中飘落着细不可闻的雨丝，轻轻的，温柔的，包围了整个世界……
  连同我的心一起，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
  “不二，我重不重？”我舒服地躺在不二的背上，问道。
  “嗯……不知道呢，要放到磅秤上称一称才晓得。”不二好听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到我耳中。
  “……怎么说得跟卖猪肉似的。”我噗嗤一声笑了。
  不二附和着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就你啊，按斤两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满地哼声道，“说得好像没人愿意买我一样。”
  我靠在他的肩上，他的笑声如海潮般清爽好听。
  “傻瓜……我才不舍得卖呢。”
  微怔，然后一种甜沁的感觉在心里缓缓酝酿着。
  我无声地笑了，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瞬间便将我淹没。
  “森夏？”
  不二试着呼唤背后的人，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地蹙眉笑笑，抬起头仰望阴沉下来的天空：“真糟糕呢，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尽管带了雨伞，但照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撑起来的……不二有些苦恼起来。
  “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声音中有些低调的威严。
  不二一怔，然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深翠的森林中显现出来……
  ***
  雪白的光线投射到我的眼皮上，空气中飘浮着饭菜的香味。
  “唔……”我有些吃力地睁开眼，习惯性地伸出手扶住了额头。
  “夏夏，你醒了？”我坐起身，才发现外婆坐在了我的床沿，她惊喜地看着我。
  我有些疑惑地扫视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外婆家。
  “你这孩子睡得可真香！呵呵，看来这两天真的是累着了……”外婆喜形于色地说道。
  “呃……”刚睡醒，我的思维还有些跟不上节奏，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先不说这个了……夏夏，你看看谁回来了？真是难得啊……你外公可是一年里都难得回家一次呢！”外婆惊喜地指向门口。
  墨黑的眼深邃得如同夜空，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灰白的胡子覆盖了下颚，高大的身躯有种惊人的魄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就让我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压缩般，有种无形的压力。
  他就是妈妈最尊敬的人，我的外公。

  Chapter 51

  枝繁叶茂的森林中空气清新沁脾，一点点树叶的香气混合着雨后的泥土味扑鼻而来。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眼皮上，有点微烫。
  抬起头，头顶的天空被繁茂交织的树冠遮掩住了。高大挺拔的黑色枝干像一柄柄利剑般直插云霄，翡翠绿的树叶则拥簇在一起，在枝头迎风舞动着展示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脚踩在湿润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印记。我在前进着，朝着愈发幽深的地带。
  这是，森林……
  我抬眼望着前方高大的背影，他脚步平稳地前进着，没有丝毫疲倦的迹象。
  略喘口气，我加快步伐跟上他，我的外公。
  听外婆的叙述，外公是个常年居住在深山里的守林老人。
  他为了自己的工作奋斗了一辈子，也奉献了所有能够奉献的：时间，青春，精力，梦想……这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坚持下来呢？我无法想象。
  外公有着一颗非 常（炫-书-网）宽容善良的心。他心甘情愿守林几十年却没要半分报酬。而且还经常拿出钱物来救济周围贫困的人群。无论是谁，犯了什么错，外公都会宽容地原谅他，甚至还耐心地开导他，安慰他。周围的居民有心事或烦恼都会来找外公谈，请他出谋划策。而外公一向来也十分乐意帮助他们。他的奉献，是从不言代价与回报的。
  这样看起来只存在于教科书或世界名著里的人，就是我的外公。
  外公是守林人，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都是住在这片被他守护着的森林里的，所以外婆也很少看到外公回家。而这次正好遇上他回家与我祖孙相认，想必可以算得上是……奇迹吧？
  不二告诉我，他是在我睡着后遇见我外公的。当时外公听了不二的简单解释后便决定送我们回去。因为在他看来，两个外地来的十几岁的孩子行走在一片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是非 常（炫-书-网）不安全的。
  但绕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不二口中的“家”，原来也是他自己的家……
  我醒过来后，外婆兴冲冲地拉着我到外公面前，惊喜难耐地说我是他孙女，还说我是多么像妈妈多么懂事……而外公漆黑的眸只是静静地盯着我，没有说什么话。
  我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想着外公不会是不喜 欢[炫.书.网]我吧？
  吃中饭时，饭桌上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僵持的气氛很快就被外婆热情的招待打破了。
  我几次发现外公凝视着我的目光，他那墨玉般深邃醇厚的眸中似乎隐忍着细微的痛楚。
  吃完饭后，外公第一次同我说了话。他说：“跟我出去一下。”
  当时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后来在勇气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陪同外公出了门，毕竟关系是需要相处来改善的，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嘛。
  出门后，外公带我爬上了附近的一座山，来到了这片幽深的森林。
  带我来这里，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累了吗？”我抬头，发现外公走到前方一棵粗壮的树干旁停了下来，他回头望着我。
  我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还……还好。”
  其实我是已经很累了的，毕竟以前很少爬山，除了网球和打架外也没做什么运动……
  “外……外公你不累吗？”我轻声问着，生怕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这片广阔的森林，无边的深黯的绿色似乎染上他灰白的发和胡子。薄薄的阳光从侧面洒来，外公就像尊棱角分明，庄严肃穆，屹立不倒的雕塑。
  “这条路我走了几千遍了。这个森林的每个角落，都有过我的脚印。”
  微怔，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低下头站在原地。
  “太阳升起时，就是我出发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走遍这个森林的每个角落，看看每一棵树，每一株花……我可以听见鸟的叫声，看见其他动物出没的身影。还有别的，好多好多……每天从森林里吹过的风都有不同的味道，每天洒在身上的阳光都有不同的热度，每天看到的相同的事物都呈现出不同的美景……”
  “春天时，很多花都开了，就像许多沉睡的生命苏醒了。我总是很高兴，就像看到许多刚出生的孩子，它们有纯净的心，有鲜活的生命，有美好的未来……所以我总是亲手栽培它们，养育它们。”
  “夏天到了，原本安静的森林里充满了蝉声，动物们出现的次数更多了，我也就感到越来越不寂寞。那正是一切都生命蓬勃的季节，所有的树都鼓足了劲往上长，这成片成片的绿色更深了更浓了。看过去，就像每一寸阳光也变成绿色了似的。”
  “秋天是个寂寞的季节……松树柏树它们仍然绿着，永远站着，但另外一些树的叶子慢慢褪色了，枯黄了，落到地上。我总是默默地清扫那些枯萎的树叶，总觉得这就像逝去的生命，让人感到那么不舍。我把树叶埋在树干底下，希望到了生命的最后，它能和孕育自己的根在一起……以前距离那么远都没能说上话，现在，总可以好好道个谢了吧？”
  “冬天，茫茫的白雪覆盖了一切，但我每天依然坚持出门，去看看我的朋友们。我要告诉它们啊，一定要坚持，度过这严寒隆冬后，就是春天了……到时候，生命又可以复苏，阳光会依旧温暖的。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可以看见，白雪下面覆盖着的是绿色啊，那即使在冬天也像要喷涌而出的绿色……”
  外公……真的是个非 常（炫-书-网）非 常（炫-书-网）温柔的人啊……
  他热爱着这片森林的所有，把所有生命当作自己的孩子，细心去呵护它们，守护它们。
  我凝望着外公的侧脸，他伸出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里是刻苦铭心的执着。
  “当我决心要将一辈子的心血投入到这片绿色中时，我就注定了要与这个森林的所有成员为伴……无论是谁，只要它属于这片森林，我都会包容它……”
  “我一直守护着这片森林，这片绿色。它是我精神的全部支柱，所以当我看到那些拿着猎枪，拿着锯子的人开着卡车来到这片森林时，我才会那么愤怒。他们破坏了我辛苦守护着的一切……他们摧毁了我的宝物，我的所有……”
  说到这里，外公原本平静如海的面容有了微微起伏。没有预想中的怒不可遏，他脸上只有无可言喻的苍凉与悲哀。
  “人类太贪婪了……总是不断向大自然索取，满足自己的需求，还把废弃物不断丢还给大自然……他们不知道，其实自然是会哭泣的。如果自然要惩罚人类，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我想，或许自己就是替一些人赎罪吧……尽管这双手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也要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心中有着一份梦想，一份坚持，只要自己享受这份快乐，再苦再累都不怕了。所以我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献给了这片我想守护的森林，也因此……失去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我忽略了自己的家人，伤害了她们……你外婆已经忍受这样寂寞的生活几十年了，她早已习惯了这样自私的我。但是悠子和裕子从小就没感受过多少父爱，她们心里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呢？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心里真的非 常（炫-书-网）愧疚，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自己的工作，不，是我的梦想……”
  “直到悠子离开了家，我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从此之后我一直在自己的懊悔与彷徨中过日子，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质疑。直到听到悠子的死讯，我才发现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我已经永远失去了我的女儿，即使用全世界的绿色去换，她也回不来了……”
  外公说着，声音慢慢低哑下来，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白雾。
  他突然自嘲般一笑，望向我：“真是的，我对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然后认真地对视外公深邃的双眸，深吸一口气，说：
  “您对我说这些话，应该就是希望……我能理解吧？”
  外公微怔，似乎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这个答案。
  “每天都在这片森林中，您的心……一定也是寂寞的吧？我想，您大概是希望有个人能理解自己，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或许，您在众人眼里太完美了，所以才害怕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脆弱和不安……”
  “而面对初次见面的我，您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惊喜吧？因为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了解’您，却又是您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