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三双碗筷和三个人的圆桌,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我们一家三口不过是出门了一趟转个圈就回来,打开门时家里和出门前一样,连那地板也还是干干净净没染上尘埃。
“多吃点,”蓝染的筷子挟着一些菜过来,“别待会儿又嚷说没吃饱。”
“啊,红叶你狡猾,”优介的筷子也不甘落后地跟蓝染抢菜,“我也饿,别抢我的!”
我看着蓝染笑吟吟的侧脸,又转头看了看优介被菜塞得鼓鼓的双颊,想了想,还是选择默默埋头吃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
我的要求真的很简单:有个爱我的丈夫、有个可爱的孩子、有个温馨的家庭,仅此而已。
而眼下这一切,不是符合了我一向以来的愿望吗?为什么心里面还有个角落在抽着痛呢?
吃不完的饭菜都被优介扫荡一空,好在臭小子还记得要善后,不然我肯定一脚踹他让他跌个狗吃屎。
少了一直嘟嚷着抱怨蓝染偏心的优介,本来不大的饭厅突然就空了下来,只听得见厨房里传出优介的口哨声和流水声,连那风儿掀起窗帘时也安静地,深怕破坏了饭厅里那片刻的宁静。
呼啸着穿窗而过的寒风给这夏夜带来了一丝凉快,只是当眼前的人和身后的墙都选择保持沉默时,这丝丝的冰凉就逐渐侵入体内,让身心寒了起来。
我抬起头,却刚好对上蓝染的双眼,深邃的褐色瞳孔里隐藏了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高兴、心安、放松、愧疚、悔恨等在他双眸深处混合成一团,唯独看不见我期望的神色。
蓝染惣右介,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我不敢问,就算问了,我也不想知道答案。
所以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只听见蓝染说的最后一句,“……优介不是我伤的。”
我傻傻地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嗯,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短短两句话后,饭厅又恢复尴尬的沉默,我听见优介在排碟子的声音,乒乓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有点突兀,我低下头去,慢慢地转着手中的杯子。
浦原总笑我傻,他常说我挑人的眼光怎么就那么差选了这么个不可靠的对象,我嗤笑一声说那你怎么就不来50区以后的地方逛逛说不定当初捡我回去的人就是你。
而现在,我和蓝染,明明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抬起头能细细看他,伸出手就能碰到他,但重逢的惊愕让我失去了言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想先开口。
厨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等优介吹着口哨轻快走出来时,我第一时间就把他按下坐着,随即掀开了他的上衣,白色的绷带缠绕着上半身,淡淡的药味刺激着我的嗅觉。
“没事的,”优介轻轻拉下上衣,拍拍我的手背,“我说啊,蓝染你该把你家的女人领回去吧?她的睡姿很不好的,我不保证跟她睡的话会不会被她压死。”
我气得一拳敲在优介的肩上,“好你个优介,你的小子找抽么!”
“好痛哎,红叶,”优介微微皱眉,也不知是真痛还是假痛,“蓝染你再不过来我这辈子都不改姓了!”
蓝染抬头,一双褐眸平静得看不见一丁点情绪,“红叶,我们谈谈吧。”
久违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和二十多年前没什么不一样,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多了个不省心的孩子很自动地抱起新床被滚去客房睡,极其识相地空出主人房。
倒没想到,蓝染进房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坐床上或去洗澡,而是弯下腰在床底的杂物堆里找东西。
看他拖出一个个纸皮箱并检查里面的内容,我觉得我的嘴角开始抽搐,“蓝染,你在干吗?”
“嗯,找点东西……”蓝染的声音闷闷地,“记得家里还有个急救箱……待会儿要换下来优介的绷带。”
我抚额叹气,“你刚刚怎么就不从五番队顺手拿点药回来?”
“忘记了,”蓝染也说得很干脆,“不能让人看到你们,处理好优介的伤就回来了。”
我无语,“镜花水月呢?你不老夸自己的始解能弄出很厉害的幻觉?”
“可没办法把灵压掩盖过去吧,”蓝染推了推眼镜,额前的刘海沾了点蜘蛛网,“何况五番队队员们对你的灵压并不陌生,很难遮掩过去。”
你就继续吹吧,想当初我在真央时,有段日子常泡在图书馆里,结果上课老迟到,那阵子总有个帮我点名的‘宇智波红叶’,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想了又想,得,人家现在升级成孩子他爸了,不屑使这么一点小手段呢。
斜眼看着蓝染还在继续刨床下的杂物,我轻声叹气,低下头伸手帮他抹掉沾在刘海上的蜘蛛网,却在抽手回来时被他抓着了手腕。
“红叶,”他昂着头,一脸平静地迎上我的目光,“你……还在生气?”
“生气?”我喃喃念着那两个字,“不,我没在生气。只有我重视的人,才值得我去生气。”
扼着手腕的力量加重了,“比如说……浦原喜助?”
我愣愣地看着蓝染,“浦原喜助?啊,的确很让人生气呢,总是钻进去实验室一个星期不见人影,也不把自己收拾干净老邋邋遢遢地踩着木屐到处跑,惹了祸也要拉着别人一起去善后……”
嘴里还在数落着,可蓝染一个翻身就把我压在床上,单手就制住了我的双腕,男上女下的姿势让他那宽阔后背遮盖了大部分光线,双眼里只看得见蓝染的下巴。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不是一个档次,何况蓝染那身肌肉是训练出来的,我虽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好些年的松懈都让腹部冒出了点小赘肉,更没法跟蓝染抗衡。
“你在干什……唔……嗯……啊放……嗯……”
起先是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然后从嘴唇开始慢慢地侵略,缓慢却用力地啃噬着每一寸领土,舌尖轻轻地叩开城门,随后毫不客气地扫荡着每一份温暖,让我几近喘不过气来。
“蓝……唔……慢……”
我用力地推挤着他的胸膛,很可悲地发现我的抗议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稍用力,我立马被他的怀抱勒得紧紧,直到他心满意足放开我的时候,我已快窒息了。
“真小笨蛋,”蓝染的脸上满是淡淡的笑意——哦,还有点满足感,“忘记要怎样呼吸了?”
我别过来脸去,避开那根想刮我鼻子的食指,“过分……”
虽口头上还抱怨着,身体却遵随多年的本能自动往蓝染牌温暖源靠过去,获得自由的双手也攀上他的肩膀,像是怕被爸爸摔下去的孩子一般牢牢地抓着肩膀。
我想了想,斟酌着字眼,“优介……浦原说他很优秀。”
上方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他的右手毫不费力地握着我的下巴,强逼我抬头对着他的双眼。
“蓝染红叶,”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些个男人的名字。”
“行啊,”我抿了抿嘴,心里有点后悔怎么选了那句话开头,“你辞了雏森副队长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还有,”我直直地盯着他双眼,看见他的瞳孔中映出我的脸庞,“我还没入籍,请叫我宇智波小姐。”
蓝染惣右介,别以为我不知道,优介身上的灵压,除了你的、市丸银的、东仙要的,还有雏森桃的。
72、72 ...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有晚课,于是直到今天才更新……
永远不要给男生拒绝你的机会,所以告白什么,还是留给男生好了。
对优介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父母的墙角,的确是很刺激、也很新鲜的体验。
觉得自家老爸可以搞定自己老妈后,他长叹一口气,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背后的伤口其实并不是很深,看起来很骇人的一大片血迹,只是因为受伤面积比较大而失血较多罢了。
如果……蓝染没有出手阻止的话,那个叫市丸银的男人说不定就已以那把长枪贯穿他的胸口。
没有一点犹豫和踌躇,出手干净利落,笑眯眯的脸孔下,隐藏着和表情毫不相符的残酷。
尸魂界这里,果然是和现世完全不一样——不仅灵子浓厚让他身心舒畅,这里的人也完全不一样。
换作是平子或浦原,大概不会在他背后留下一道貌似在说着‘XX到此一游’的证据,而是一手轰开他的胸口——毕竟被当成试验品这事对优介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尤其是浦原那个试验狂人三不五时就二话不说直接拖着他进实验室,对此优介也已麻木了。
不过就是进去被浦原扎数针灌些药,反正折腾不死,他也由得浦原了,要不以优介的体质,现世的那些稀薄得可怜的灵子根本没法支撑他。
优介和黑崎一护最根本的不一样,就是他其实只是一个魂体,依靠着浦原那些莫名其妙的试验品,让魂体外表像个正常人一样地成长着。
虽说是同班同学,但黑崎一心无疑是三人中最年长的(而且可能比自家的老妈还年长),其次是石田龙弦,垫尾的是优介。
啊,说起老妈,隔壁似乎已无动静,空荡的单人房里突然就剩下优介一人的悠长呼吸声。
那个生理上是自家老爸的男人果然很有一手,要知道,那个吃货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吃货、笨女人、伪大婶——以上均为优介对红叶的定义。
吃货——这个很简单,那个女人最擅长煮东西,至于吃……当然也不例外。
笨女人——这个也简单,哪有个做妈妈的会把刚出世的孩子往虎口送,而且一送就是二十多年……
伪大婶——这个更简单,明明都是上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表现得跟少女漫画的女主角一样多愁善感……
抓抓头,优介决定思索更为实际的问题——比方说该怎么跟夜一及浦原交待眼下这诡异的状态。
看见一模一样的脸孔时,优介顿时产生自己在照镜子的错觉,不同的是对面的男人更温和、更沉稳、更深沉、更狡猾,在皮肤下流动的不止是艳红的鲜血,还有看不见尽头的野心和欲望。
能跟这个男人平等过招的,大概也只有和他一样,把真实的自我隐藏在最深处的浦原了吧。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是现世中的一个家庭主妇。
我有个温文尔雅的丈夫,微笑起来时真让人陶醉。
我有个精力充沛的孩子,蹦蹦跳跳时真让人头疼。
浦原和夜一是我的左邻,右边住着由里和弓亲,对门的是乱菊和银。
好多人都说我的孩子和丈夫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神似的褐发褐眼还有言行举止都让人怀疑他们其实不是父子而是兄弟。
我笑了笑,轻轻地拍乱菊和由里的肚皮,笑着说反正我们迟早会多一个市丸或一个凌濑川。
每每这个时候,平日总是毫无半点淑女形象的两人,脸上才会显出一点点和年纪相符的羞涩。
至于夜一……算了,她的脸皮厚得几乎看不见底。
喜欢我家那口子微笑时微眯着眼的表情、喜欢他躺在沙发上全身放松的慵懒神情、喜欢他和我之间的十指相扣耳鬓厮磨、喜欢他偶尔深情款款地直望着我双眼说我爱你。
喜欢我家那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哈哈大笑、喜欢他蜷缩在床上用鼻音说妈妈我还要再睡的表情、喜欢牵着他一同漫步回家、喜欢接着飞扑向我并笑着说妈妈你最好的他。
喜欢偶尔和他们在庭院里笑闹着泼湿对方、喜欢偶尔拉着两人一同在蓝天白云下奔跑、喜欢心血来潮时手把手教他们俩包饺子、喜欢串门子时有人说你们一家感情真好。
然后,梦境换了。
没有蓝天白云,只有荒芜的大地和干枯的河流、没有欢笑的家人,只有红着一双眼不断狼嚎着扑向你的人、没有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温馨,只有无止尽的恐惧像飓风般吞噬了我。
我想悄然无息地退后,却弄出了更大的动静,引来了更多注目。我就像一叶随风飘流的落叶般,被拥挤的人潮逼得不断向后退,却看不见身后还有什么。
然后,一道锋芒闪过——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血海。
我仰起头,却怎么也看不清矗立在我身前的身影,只有浓厚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着。
“没事吧?”是个令人安心的嗓音,“能站起来么?”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也被溅了一身血,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簌簌发抖着。
他向我伸出了手,指缝间是我所熟悉的厚茧——那是个握刀的手。
握着那只手的瞬间,我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浦原喜助——占据着我最深处的记忆之一。
醒来的时候,一如既往,身边的温度已消失不见,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谈话声,让我知道我并不是独自一人。
突然很好奇,不知道当蓝染知道优介姓平子而不是蓝染的时候,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一边天马行空地在脑中给蓝染那张万年好人脸加上小胡子八字眉,我掀开被子走下床。
第一个映入我眼中的,赫然是浦原为我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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