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就变得满目新绿，柳条儿爆青了，草芽儿钻出了被春雨滋润得酥软的泥土。碧桃花开得娇艳而热闹，南归的燕子忙着筑巢，一会儿飞到屋檐下面，一会儿箭一般插入云霄。小孩子们换上了明快的春装，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跑来跑去，笑嘻嘻地听着大人们并不严厉的斥责。

    这一天，正是三月十一。

    一大清早，赵家制衣坊就忙得不可开交。赵百万夫妇和赵文涛亲自上阵，接待蜂拥而至的贵夫人和小姐们。

    昨天，程皇后穿着谢锦书设计的细棉布衣服在宴会上亮相以后。在宴会上为瓦剌王妃和公主作陪的夫人小姐们都被这件别致而素雅的衣服给吸引住了目光，就连瓦剌王妃和公主都对这件衣服赞不绝口。

    趁着皇后高兴，一个离皇后座位最近的一品诰命夫人悄悄问她：“皇后娘娘，您这件衣服是宫里的司制房做的吗？怎么以前没见他们走过这样的衣服？”

    皇后因为穿着这件独一无二的棉布衣服，不仅成功地“素”压群芳，而且博得了皇帝的赞赏，皇帝当众夸她知道节俭，为国分忧，不愧母仪天下。尽管外面那件罗衣上镶嵌着东珠和水晶，可是，比起后宫其他佳丽们来说，那已经是非常朴素的了。那些嫔妃们，无一例外都穿着最贵的面料，戴着最豪华的首饰，一个个争奇斗艳，弄得皇帝眼睛有些花，很不舒服。尤其是惠妃，因为自恃为皇长子生母，更是艳丽无比，光是耳朵上坠着的那对耳环，据说就值一万两银子。当皇帝知道这个价钱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

    总之，由谢锦书设计、由柳树庄妮儿的母亲和姨母制作的这件衣服，在宴会上引起了轰动效应。

    皇后达到了吸引皇帝目光的目的。

    而谢锦书则达到了用皇后给棉布衣服做广告的目的。

    当然，程皇后不无得意地告诉那位诰命夫人，自己这件衣服，是赵家制衣坊做的，因为没人告诉她，这件衣服其实出自两名村妇之手。谢锦书本来想邀请妮儿的母亲和姨母加盟赵家制衣坊，她认为，凭着她们的手艺，一定会成为赵家制衣坊的首席裁缝和绣娘。可是人家姐妹俩不相干，只想过自己的清净日子，谢锦书说得口干舌燥许以高薪人家也不为所动，最后只得作罢。

    于是，三月十一这一天，无数的夫人千金来到赵家制衣坊。指定要购买棉布衣服。赵文涛不禁后悔自己过于谨慎，要是听了谢锦书的话多做一些，现在就不会这样手忙脚乱了。

    赵百万夫妇照例乐得合不上嘴。

    赵夫人在接待那些贵妇人小姐的间隙，向赵百万努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个谢六小姐，就是个聚宝盆，天生有旺夫运。哎呀，只是这李二公子不知道珍惜，把这么一件宝贝给赶出了家门，真是不长眼呐！”

    赵百万悄声说：“我可告诉你啊，定国公府早就有了接她回去的意思，李二公子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在小水牛巷，你可别惹是生非，妄想跟公侯人家抢儿媳妇。”

    赵夫人说：“可现在谢六小姐已经被他们休了。既然已经休了，那人家再嫁谁，他们也管不着。”

    “但是，我隐隐约约听说，”赵百万将嘴凑在赵夫人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赵夫人立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呸呸！你听那些人胡说。”又思忖道，“不过，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恐怕，这个谢六小姐还真没那么简单呢。”

    “所以啊，你可要注意，以后少在文涛面前‘谢锦书’长‘谢锦书’短的，免得人家本来没那个心思，让你给领歪了路胡思乱想。”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四章 决不可以

    第四十四章 决不可以

    赵夫人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赵文涛走了过来。

    赵文通说：“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呀？”

    赵夫人说：“哦……那个……没什么。我正在和你爹说呀，今天的生意太好了。”

    赵文涛满脸喜气：“是啊，这可真是没有想到。本来以为那批锦缎被毁了之后，就不要指望今年的春装赚银子了，可谢小姐竟然做出这样大受欢迎的棉布衣服，那些夫人小姐们一看就爱不释手，都抢着要买。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今年这一批棉布春装，比我原先预想的锦缎春装赚的银子还要多三成呢。”

    赵百万点头感慨：“是啊，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来我都打算放弃这一块了，没想到这么红火。”

    赵文涛接口道：“多亏了谢小姐的点子好。要不，我们制衣坊今年春天要把本钱都赔光咯。”

    “今年给她多给些分红好了，这一次，她也很辛苦。”赵百万沉吟道，“虽说差一点儿闯了大祸惹怒皇后娘娘，但是，最终还是柳暗花明了，不但赢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而且还带动了我们这制衣坊的生意。”

    赵文涛由衷地说：“是啊，谢小姐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说别的，单就是设计这些款式的春装，她都是好几个晚上彻夜未眠。我本来还担心棉布衣服那些夫人小姐们看不上，没敢多做，想先拿出来试试行情，可没想到卖得这么好。还是娘说得好……”

    赵夫人说：“我说什么了？”

    “你说谢小姐是聚宝盆，有旺夫运。”赵文涛一面说着，一面突然有些脸红。

    赵百万夫妇看这光景，知道自己的儿子对谢锦书动了几分心思了，可在店铺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说什么，就含含糊糊道：“是啊，是啊。哦，那个，好像是镇远侯的夫人和她的儿媳过来了，我们赶快去将她们迎到里间奉茶。”

    赵夫人立刻迎上去：“原来是吴夫人和少夫人，民妇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镇远侯夫人是赵家制衣坊的老主顾，也不客气，开玩笑道：“知道我们来了还坐得这样稳当，看我一会儿怎么罚你。”

    赵夫人嘻嘻笑道：“全凭吴夫人做主了，高兴怎么罚就怎么罚。”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一张嘴能把死人都给说活喽。言归正传吧。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

    赵夫人显出了为难的表情：“不瞒夫人说，这一整天，订做棉布衣服的夫人小姐们，快把我这小店的门槛都踏平了，夫人和少夫人想要订做春装，恐怕要等十天之后才能拿到。”

    “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吴家少夫人不满地说，“是不是你这制衣坊财大气粗了，不将镇远侯放在眼里，故意推诿啊？”

    赵夫人赶忙赔笑：“少夫人这可是要冤死民妇了，民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府上啊。实在是今天来订做衣服的人太多了，您看看这人。而且，要是急着赶工，那做出来的衣服也不精致啊。少夫人，十天时间，是最短的了，早上苏夫人和她家三小姐来订做，我和她们说，半个月以后才能做好呢。我这小店，就这么几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呀。”

    镇远侯夫人倒是通情达理：“秀燕，也别太难为人家了，十天就是天吧，不过一定要是最好的，不能和别人的重样。”

    赵夫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一定给夫人和少夫人做出最漂亮的衣服来。那么，请夫人和少夫人稍等，民妇这就量尺寸。”

    镇远侯夫人笑道：“赵夫人都亲自上阵了，可见你们赵家把京城所有人的衣服都要做完了。”

    “借夫人吉言。”

    赵夫人拿过皮尺，为她们量尺寸。

    ……

    “哎呀，这一天真是累得我腰酸背痛。”

    一直忙碌到亥时，赵百万一家三口才乘坐马车回到了府里。一进屋，赵夫人就嚷嚷着累，可并不见她立刻就寝，而是兴致勃勃地和赵百万计算这一天订做的衣服能获得多少利润。

    “我觉得，我们将价钱提得还不够高。”赵百万摇头惋惜道，“早知道这些夫人小姐这么喜欢棉布衣服，我就把价钱提高至少五成。”

    赵夫人说：“也不少啦，我们这次卖的棉布衣服，比锦缎衣服都贵，知足吧。银子也不能一下子就赚完了，悠着点儿。”

    赵百万想了想说：“也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家眷们，买衣服首饰从来就不疼惜银子，跟她们多要一些，她们根本不在乎。”

    一抬头，却看见赵文涛还站在这里。就说：“你怎么还不去睡？今天忙了一天，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接着忙呢。”

    赵文涛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话，只是说：“那么爹，娘，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就转身走了。

    赵夫人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跟丈夫说：“老爷，咱们儿子不会真的对谢锦书动心了吧？”

    赵百万白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总是念叨谢锦书这也好那也好的，让他停在耳朵里，难免不会往心里去。”

    赵夫人说：“我也就是闲话家常罢了，谢锦书的确是个赚钱的好手哇。”

    “你还真想让她给咱们做儿媳妇？”赵百万很不高兴，“我告诉你，你赶快打消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要想。被夫家休了的女人，总是有些过错的。”

    赵夫人叹息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这个谢六小姐这么能干，我早就上定国公府提亲去了，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她因为别的原因被休掉，我倒不太在乎。可这守宫砂……”

    赵百万一瞪眼：“那你干嘛要总在文涛面前说她好话？”

    赵夫人说：“我就是那么说说罢了，只是就事论事，又没别的意思。”

    “你没别的意思最好，免得大家都难堪。谢锦书，可以和咱们赵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我也可以多给她一些分红，但是，想要进我赵家的门，决不可以！”

    赵夫人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也没说让她进赵家门呀，你急什么？不过说真的。文涛也该娶亲了。这孩子，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有很多富家千金都想嫁给他，可他连人家的面都不愿意见。”

    赵百万哼了一声：“她们哪里只是想嫁给文涛，十个有九个半，是想嫁给赵家这份偌大的家业罢了。你想啊，咱们就文涛这一个儿子，将来这里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那些姑娘不削减了脑袋往我赵家挤才怪了！”

    赵夫人撇嘴道：“那照你这么说，咱们文涛永远也不要娶媳妇了，省得赵家这份家业落到了那些不着三四的女子的手里。”

    赵百万说：“跟你这人我就没法儿说话，我又没说不给文涛娶媳妇，而是说要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不为钱财的好女子。你总是把我往歪里想，冤枉死我了。”

    赵夫人“扑哧”一笑：“好啦好啦，算我错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一面说，一面从侧面偷偷看着丈夫的脸色。

    赵百万疲惫地倒在床上：“快睡吧，明儿还要忙一天呢。”

    ……

    谢锦书为赵家制衣坊设计的棉布系列春装获得了很大成功，一时间，京城里绫罗绸缎少了踪迹，代之以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布衣。谢锦书还给这些衣服起了很多好听的名字，例如“江南烟雨”、“春花秋月”、“云影徘徊”、“湖光山色”、“大漠落日”等等，给这些普通的棉布衣服增添了一些诗意，更引得众多女子对着些有着美丽名字的衣服产生了无限的遐想，从而，非得拥有一件不可，就连宫里的嫔妃们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棉布衣服的渴望。

    京城里的其他制衣坊自然不会让这么多银子全都流入赵家，于是纷纷起而效仿，做了一大批棉布衣服，期望能分得市场的一杯羹。可不料春天快过去的时候，赵家制衣坊的夏装又一次独出心裁，依然采用奢华的罗纱和丝绸，并以其新颖的款式又一次抢占了先机，成为贵夫人和富家千金们的新宠。

    那些制衣坊的老板们不禁感叹，他们永远也跟不上赵家制衣坊的步伐，或者更确切地说，跟不上谢锦书的步伐。

    因此。有人想出高薪将谢锦书招到自己旗下，成为自家的摇钱树。

    这些消息很快传到了赵百万夫妇的耳朵里。他们有些紧张，因为谢锦书不是一般的伙计或者股东，她可是谢尚书的女儿，赵家的任何一个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她去别人那里帮忙。而且他们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至少有两家，出的价钱比自己高。

    赵百万夫妇不得不认真考虑，如果赵家产业失去了谢锦书这棵摇钱树，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如果谢锦书根本没有介入商界也就算了，大家都是公平竞争的。可现在谁都知道，谢锦书就象征着财富，她既然可以为赵家赚得盆满钵溢，那么也一样可以帮助别的老板向赵家挑战京城首富的位置。

    赵夫人偷偷问儿子，谢锦书有没有离开赵家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