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夫妇对视了一眼。

    夫人说：“本来还指望雪娇当起这个家呢，现在看来，我也只好强撑着下地了。”

    李恒装出愧疚的样子：“按理说，母亲身体不舒服，二嫂也卧病在床，雪娇应该挑起管家的担子。可是，雪娇身体一向柔弱，在这里又没个人照应，所以，才想要回娘家去休养一段时间的。而且，因为查出来二嫂做假账的事情，儿子担心，二嫂会因为失去了当家的大权而迁怒于雪娇，所以……”

    定国公一摆手：“算啦，回娘家就回娘家吧，这阵子家里也乱。实在不行，就让彤姨娘帮几天忙，也是使得的。恒儿，要是你今天没什么事，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李恒有些心慌：“父亲，什么事啊？”

    定国公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随我来书房吧。”

    父子两个来到书房。定国公指着一把椅子说：“随便坐吧。恒儿，这些日子家里事多，我们爷儿俩，也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了。”

    李恒一面猜测着父亲会对自己说什么，一面有些忐忑地坐下来：“是啊，最近家里面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与二哥和二嫂有关。”

    定国公点点头：“所以，我想早一点将立世子的事情确定下来。”

    李恒心里一动，可任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是啊，虽然大哥还没有完全康复，可是，立世子的事情，也应该早做准备。”

    定国公显得很欣慰：“你大哥这么多年来，和你大嫂带着三个孩子一直住在边关，不能与我们团聚，吃了不少的苦，可他们一句怨言也没有，反而说，他身为长子，理应挑起重担。所以这一次呢，我打算将立世子的仪式弄得隆重一些，本来想交给雪娇去筹办，可她又回娘家了。”

    李恒心里冷笑：还不知道，李怡能不能做得成这个世子呢。

    定国公又叹道：“总算你们兄弟都长大成人了，我也可以松一口气。我和你母亲都想好了，等我们百年之后，这座府邸，自然应该由你大哥来承袭，要是你和雪娇喜欢和风花园，那么你们就住到那里去。”

    “那么二哥二嫂呢？”李恒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定国公满脸失望，“本来，我们打算将和风花园留给他们去住，可是没想到锦书这么不争气，叫我们伤透了心。至于你弟弟悟儿，再过几年，等他成家立业后，我们再给他置一所宅子就是了。”

    李恒沉吟道：“父亲，这样对待二哥，恐怕不太好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定国公笑道：“正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才容不得他做错事情。你大哥摔伤了腿，很多人都说是他做的，我开始还不相信，可后来发生的是这事情，已经让我心灰意冷了。恒儿，你可不能学他的样子，不能让我失望。”

    李恒不知道父亲和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相信了那个谣言对李慎失望透顶，还是设局欺骗自己。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大意，就说：“父亲，恒儿以为，二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大哥受伤纯属意外，并非有人暗中加害。”

    定国公看着他：“哦？为什么你认为这件事情纯属意外呢？”

    李恒一愣，但随即恢复了常态：“儿子的意思是，这么长时间了，那个所谓的凶手都没有找出来，那么一定是意外了。”

    “可是，那个谣言又该怎么解释呢？”定国公问李恒，“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既然那个谣言能在京城流传那么久，那就说明，慎儿身上一定是有些疑点的。”

    李恒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做着分析和判断，父亲和自己说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看着李恒，目光中流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感伤：“恒儿，你二哥是个靠不住的，可是，你不会也和他一样吧？”

    李恒一惊，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腿跪地：“父亲这是说哪里话，儿子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定国公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恒儿，你要记住，血，毕竟浓于水。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只要，你的心里还有这个家。外面的人，只会利用你。当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如果有一天，他们认为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视你如敝屐。到时候，需要你粉身碎骨，他们也会在所不惜的。”

    李恒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强笑道：“父亲这话从何所起啊！”

    定国公微微一笑：“当然是从你二哥说起了。好了，父亲想和你的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有空的话，就多去看看雪娇。”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留下李恒独自一人任然跪在书房里，心内五味杂陈。

    应该怎么办？

    继续向着做世子的目标努力吗？借助袁天建和刘承嗣的力量，扫除实现这个目标的一切障碍，然后，成为定国公府的主人？

    还是就此放手，安安心心做一个三公子，平淡无奇地过完这一生？

    李恒感觉到，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为亲娘报仇的问题了，谢锦书也变得无足轻重，而且，她也受够了惩罚，尽管还活着，可已经背负了太多的罪名，这些罪名，足够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正在踌躇间，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急慌慌的声音：“三哥，你在里面吗？”

    李恒一听，原来是妹妹修媛来了，起身打开了门：“修媛，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修媛一脸焦急：“刚才舅爷家派人送信来，说舅爷得了重病。”

    “得了重病？”李恒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高姨娘的死，他一面怨恨谢锦书，一面对舅爷家的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病了，请大夫去瞧就是了，告诉我们做什么？”

    修媛对哥哥这种冷淡的态度十分不满意：“哥哥，你这是说什么话呀？他毕竟是我们的舅爷，以前对娘也多有照顾，现在他病了，我们就算别的忙帮不上，可总该去看望一下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五章 高姨娘的遗物

    第二十五章 高姨娘的遗物

    李恒并不想去看望什么舅爷，他对那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感。可是妹妹修媛说舅爷家已经派人来送了信，要是不去，恐怕不好。而且他知道，夫人已经允许他去看望了，尽管高姨娘和定国公府早就没有了任何瓜葛。

    李恒问妹妹修媛：“是谁来送信的？舅爷得的什么病？”

    修媛发现哥哥脸色有些不好，可并不知道为什么，只说：“是舅爷家的大儿子来送的信，舅爷得的什么病还不知道，只说很严重，已经不能走路了。他还说，本来不应该为了这么点事儿打扰我们，可是，舅爷一定要见我们一面，有话要和我们说。”

    李恒思忖道：“别不是就舅爷这就要去了吧。”

    修媛尽管和自己的亲娘没有多少感情，但是生性善良，听到自己那并未见过几面的舅爷得了重病，心里也不好受，极力劝哥哥和自己一同去探望。

    “哥哥，我们去看望他一下，反正路又不远。”

    李恒不耐烦地说：“我不去，我还有大事要做呢。”

    修媛说：“你有什么大事儿要做呀。我看，你这个从五品的武毅将军，竟比二哥那三品侍郎还要忙呢。”

    李修媛只是开个玩笑，可不料李恒一下子变了脸色：“是啊，我是不如二哥，我什么都比他做得差，所以，父亲才不待见我。”

    李修媛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啊？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父亲一向偏疼你这个儿子，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你还不知足。你知不知道啊，小时候，我和四哥都羡慕你呢。我们做错了事情，父亲一定会严厉责罚，可你再顽皮，也只是骂两句完事。”

    “那又怎么样啊？”李恒一心想找个借口避开众人耳目到刘府去，可没想到偏偏传来了舅爷病重的消息，心里十分烦躁，于是训斥妹妹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二哥和二嫂在这家里呼风唤雨好不得意啊。”

    李修媛一直在彤姨娘处生活，对于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可并不想出来多说话，因为彤姨娘告诉她，她再过两年就要出阁，一个女孩儿家，不要管这么多事情，于是，她也和彤姨娘一样，只看不说，谨慎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因为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这些，尽管她和彤姨娘都知道，谢锦书很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那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去看望舅爷啊？”李修媛说，“母亲已经同意我们去了。”

    李恒转了转眼珠，心想刚才父亲和自己说了那番话，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和防备了，一定派了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因此，自己要去刘府，恐怕不那么容易，可是，如果自己是去正大光明地看望病重的舅爷，那么到了舅爷家，一定能找到机会出去的。

    想到这里，李恒说：“当然要去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娘亲的舅舅。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路上买些礼品，不要空手去，惹人笑话。”

    李恒的意思是，要借着采买礼品的机会溜到刘府去。

    可不料修媛说：“不用去买，母亲早就给准备好了。母亲说，这是人之常情，应该去看望的。”

    李恒冷笑一声：“她一贯会装好人。”

    李修媛听着这句话刺耳，想反驳两句，可忍住了，说：“父亲已经吩咐李叔备好了马车，我们换了衣裳就去吧。”

    ……

    李恒与李修媛来到了舅爷家里，没想到这位老人真的病得十分严重，听他家里的人说，是双腿的骨头里面疼，这几天，痛得死去活来已经请大夫来看过，药也吃下去了一碗又一碗，可丝毫不见起色。

    修媛握着舅爷的手，心内黯然：“舅爷，你觉得怎么样啊？”

    舅爷看见李恒兄妹前来，非常欣慰，又加上吃了些罂粟壳止疼，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四小姐，我没事，你不用牵挂。”

    李恒心神不宁地站在屋子里，勉强问候道：“舅爷请只管放宽心吧，好好调养，一定会痊愈的。”

    舅爷挥了挥手，叫自己的儿子儿媳以及家下众人都出去，然后才说：“今天请你们兄妹两个来，一是看你们最后一眼……”

    李修媛眼圈一红：“舅爷，千万不要这样说，你的身子骨儿一向结实，不会有事的。”

    舅爷虚弱地制止了她：“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你听我说，我今天请你们来，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们为难。”

    李恒说：“什么事？舅爷请尽管说吧。”

    “你们的娘亲临走时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我应该交给你们。”舅爷喘着气说，因为病痛的折磨，原本方正的国字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变形，“你们也知道，我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他们也就当破烂扔了。这几年来，因为我还有一口气，他们倒不敢太放肆，你们亲娘的东西，还在那个屋子里。等一会儿，我叫下人跟你们一起去，收拾收拾，你们自己看，哪些东西想要，哪些东西不想要。”

    李修媛哽咽到：“多谢舅爷想得这样周到。”

    舅爷提高了嗓门叫道： “来人!”

    一个小厮走进来说：“老爷有什么吩咐？”

    “带三公子和四小姐去他们娘亲的房间，将那里的东西，交给他们。”

    小厮答应了一声，说：“三公子，四小姐，请。”

    李恒兄妹随小厮来到高姨娘生前住过的房间，李恒看到，里面倒没有大的变化，只是有些灰尘，看样子，舅爷将这里保护得很好，没有让那些势利小人进来折腾。

    小厮将他们带进来之后，就躬身退出去了。

    修媛小声问道：“哥哥，娘会留下什么东西呀？”

    修媛之所以问这句话，是因为她知道，当初自己的娘亲因为陷害二嫂被赶了出去，几乎可是说是净身出户，在定国公府积攒的一些金银珠宝根本没有机会带出来。所以，她并不认娘亲的遗物里面还有值得留藏的东西，但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她并没有直说出来。

    李恒本想找机会去刘府，可没想到舅爷竟然给自己委派了这么一个任务，也不能推辞，只好对修媛说：“我们先看看再说吧。”

    两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包袱和两个首饰匣子。

    李修媛好奇地打开那个包袱，里面竟是几件婴儿的衣物，一色的淡蓝色细棉布，做得非常精致，尤其是那两双虎头鞋，用黑色水晶扣子做虎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