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的,皇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锦书回头一看,皇帝领着李慎、庞之言和两列御林军跨进大殿。
谢锦书疑惑地走到床边一看,原来,这个“冬儿”是个布做的假人。那么。真正的冬儿呢?
皇帝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向一旁的小秦使了个眼色。小秦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两名御林军压着冬儿走了进来,并强按着她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神情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冬儿:“看到床上的假人了吗?”
冬儿低头咬着下嘴唇,闷闷地回答:“看到了。”
“那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冬儿看着地板,说:“冬儿嘴笨,不会说话,可冬儿知道,王爷和郡主待冬儿很好。”
“哐啷——”一声,皇帝踢翻了右脚边的一个凳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明明知道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还要替人遮掩。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冥顽不灵,那就是死路一条!”
谢锦书看见,冬儿跪伏着的身体突然大幅度摇摆了两下。
“陛下,”谢锦书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开口,。不是为了显示自己能够以德报怨,而是不想让一个生活在王府最底层的小丫头承担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在她的心目中,皇室威严当然没有一个人的生命重要,尽管这个生命在皇室家族成员的眼里如同草芥。“冬儿只是一个养鸟的人,连肃王府的丫鬟都算不上,虽然做过一些什么,可她只是听主人的话,只会动手,不会用脑的。”
冬儿的身体又是一颤,可因为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垂到了地上,谢锦书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也不能够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帝冷冷开口道:“六妹,你的话太多了。”又微皱眉头责备丽妃,“爱妃,难道你没有告诉六妹,不能对皇宫内的事情置喙吗?”
丽妃红了脸,急忙让宫女把谢锦书拉到自己身边,用目光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谢锦书只得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闭上嘴巴,看皇帝怎样处置冬儿。
皇帝又给小秦使了个眼色。小秦再次向门外喊:“都带进来吧!”
四个人押着两个一身黑衣刺客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这四个人不是御林军。因为装束不同,谢锦书猜想,可能是皇帝的亲信侍卫。听李慎说过,以前他和庞之言都是皇帝的亲信侍卫,可以随意进出乾清宫和书房,保护皇帝的安全,当然了,其他地方是不能乱去的,除非得到特殊允许。
四名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刺客丢在地上。
皇帝说:“是谁让你们来刺杀宫里的人?”
可那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又问了一声,可他们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侍卫过去一看,原来是咬舌自尽了。
谢锦书傻了眼,这下子,死无对证,就算这两个刺客疑似肃王府侍卫,可口说无凭,肃王完全可以来个死不认账。她看见,跪伏在地上的冬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那两个刺客,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仿佛突然写去了某个重担,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下来。
谢锦书对冬儿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这么愚忠的人,自己还用得着想办法替她保命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八章 投鼠忌器
第六十八章 投鼠忌器
慈宁宫里,钟太后脸上隐隐浮现着怒气。而程皇后则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身旁替她摇着一把天蓝色的大羽毛扇。随着扇子的扇动,一股股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皇帝笑道:“母后,这杭州上贡的白菊羽扇可好用?”
钟太后向程皇后挥挥手:“行了,不用扇了,倒弄得哀家心烦。”
程皇后收了扇子递给一旁的宫女,不停地给皇帝使眼色,意思是太后心情不好,要他说话小心一点。
皇帝心里苦笑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揽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一个——哦不——两个臣子的婚事,尽管这两个臣子是自己年少时的好友,可另一方是自己的亲叔父啊,又是朝廷的栋梁。
其实,他也不想把事情说破,所以才处心积虑将肃王单独叫进乾清宫暗示了一番,以为他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就此收手,而自己也自然会以一国之君的名义将婉琦郡主的郡马人选很体面地换成庞之言。可是,他们竟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这一次刺杀冬儿,如果仅仅只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妹的主意。那就罢了,可如果王爷也身涉其中,那他就要另做打算。到那个时候,想必太后也不会再向着他们说话了。
皇帝拿定主意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祈祷着:皇叔啊皇叔,你可千万不要逼朕做出不想做的事情来!
于是开口道:“母后,叫儿子来,可有什么事?”
钟太后白了他一眼:“陛下真是明知故问呀。你如今大了,翅膀硬了,不将哀家这个娘亲放在眼里,只认得臣子好友,不认得自家人了。”
一般的太后,即使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也不敢和已经成为一国之君的皇帝这么说话。可钟太后和皇帝不一样。当初母子两个在皇宫里没什么地位,遭人白眼,相依为命,母子感情非常好。皇帝在登基后也暗暗发誓,要好好孝敬母亲,将母亲以前所欠缺的幸福都弥补回来,所以对待钟太后极为恭敬亲热,不像有的天家母子,客气得让人浑身发冷。
最为难得的是,看着儿子亲政后,钟太后渐渐放手,不再插手朝政,只一心一意在后宫颐养天年,也不曾安插自己的娘家人掌握大权监督皇帝。这一点,让皇帝和文武百官特别敬重。
至于硬给皇帝塞一个他不喜欢的皇后,而将与他青梅竹马的童小姐远嫁边关,也是做母亲的一番苦心。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程皇后的确足以母仪天下,里里外外都替皇帝打算,而且对自己很长时间备受冷落也毫无怨言,最多委屈不过了跟太后诉诉苦,对着自己娘家人,都是一脸幸福知足的样子。时间一长,皇帝不得不对这位隐忍温顺的皇后刮目相看,感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眼下这件事情,皇帝是有些心虚的。俗话说,家丑不外扬。何况这是皇家的家丑,更不能叫全天下都知道,否则会让皇室沦为笑柄,说一个堂堂的郡主不知有什么毛病嫁不出去了,竟然弄虚作假挑了个郡马,还强逼着人家成婚。
皇帝懂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所以一般不会太严格地限制百姓言论,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事涉皇家声誉,可不能让话柄落在坊间啊!
于是很无辜地说:“母后是在说琦儿和李侍郎的事情吧。儿子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情,说到底李侍郎和谢小姐都没有做错什么,错在琦儿……”
钟太后很不高兴地打断了皇帝的话:“琦儿有什么错?谢小姐已经被李侍郎休了,哀家不管他是什么原因休了谢小姐,可现在事实就是,谢小姐与他毫无关系,与定国公府毫无关系,李侍郎爱娶谁就娶谁,谁也管不着!”
皇帝很耐心地解释道:“母后,您说得没错,李侍郎愿意娶谁就娶谁,谁也管不着,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想娶琦儿。”
钟太后更加不高兴:“怎么,堂堂郡主还配不上他一个三品侍郎?他别忘了,这个侍郎,是谁给他的!”
“母后,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这婚姻大事,虽说要由尊长做主,可也得你情我愿,否则,将来对琦儿也不好。儿子认为,琦儿还是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比较妥当。”
“喜欢琦儿的人多了,可琦儿未必放得到眼里。”
“所以啊,”皇帝做出头痛的样子,“还得请母后出面。说服琦儿,另择佳婿。”
“陛下你说什么?”钟太后吃惊地看着皇帝,“让琦儿另选郡马?可是,在琦儿择婿当天的宴会上,很多大臣和诰命夫人都亲眼看见,上天替琦儿选择了李侍郎为夫。虽然哀家和陛下还没有正式赐婚,可现在这桩婚事已经在京城家喻户晓,突然改变,百姓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郡主嫁不出去了,硬赖着一个娶过妻子的人不放。这让你皇叔颜面何存啊?”
皇帝说:“母后,肃王府择胥的宴会,母后没有参加,儿子也没有参加,但是,几只鸟儿能替人牵缘,这不是太可笑了吗?难道琦儿妹妹真的嫁不出去了,要几只鸟儿来替她找婆家?”
钟太后大怒,瞪着皇帝。
程皇后赶忙不易察觉地冲皇帝摇了摇头。
皇帝低声道:“对不起母后,儿子说话太急了。可儿子的意思不是琦儿嫁不出去了,而是那相思鸟替人牵缘的事情着实讲不通,而且,儿子已经有了一些证据。证明相思鸟纯属子虚乌有,琦儿妹妹只是利用那些鸟儿掩人耳目罢了。”
钟太后冷笑道:“堂堂郡主,选个郡马,这么光明正大的事情,还需要掩人耳目吗?”
皇帝无奈道:“母后,儿子也想给皇叔留够脸面,也不想让母后为了这么一件荒唐的事情动怒,可是母后不听儿子解释,一味地向着皇叔一家说话,那么儿子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钟太后看着皇帝,不知道他要说的“实话”究竟是什么。
“母后。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前天晚上皇宫里来了两个刺客。”
“哀家已经知道了。不过就是两个小毛贼,已经被捉住了。”钟太后端起一小碗莲子羹,舀了一匙。
“那么母后可知道,那两个刺客究竟是谁?”
钟太后诧异地放下莲子羹:“不是说进宫来偷东西的两个贼吗?”
“母后,您也不想想,有这么不长眼的贼吗,跑到宫里来偷东西,不要命了?本来儿子不想惊扰母后,可现在看来,非告诉母后不可了。那两个刺客,正是肃王府的侍卫。”
钟太后几乎晕厥过去:“陛下说什么?肃王竟然派人来宫中行刺?”
皇帝微微一笑:“母后不用害怕,那两个侍卫是肃王府的人不假,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而且,他们行刺的目的也不是儿子,而是一个驯鸟的小姑娘。”
“什么驯鸟的小姑娘?”钟太后还不知道宫里进来了一个人。
因为年纪渐长,加之年轻时被其他嫔妃欺负落下顽疾,身体不太舒服,宫中的事情,渐渐都不管了,前朝自有皇帝处置,后宫也被程皇后管理得井井有条,于是她越发落得清闲,每日只是调养身体,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情才过问一下,否则一概不闻不问。而皇帝在前天晚上捉到行刺冬儿的人后,也嘱咐下面切不可惊扰太后,若是问起来,只说是来了贼。
程皇后连忙跪在钟太后面前:“请母后恕罪。因为臣妾听闻肃王家的相思鸟神奇异常,还有一个了不起的训鸟人,刚好臣妾和丽妃妹妹都养了几只鸟儿,所以就将肃王府的养鸟人召进宫来,不过是为了驯鸟逗乐。可不想这驯鸟的丫头来了没几天,就被人给行刺了。都是臣妾不好,要不是臣妾心血来潮养鸟儿玩,也就不会将刺客引进宫里来了。请母后治罪。”
皇帝感激而赞赏地看了程皇后一眼。
钟太后不相信:“这倒怪了。一个养鸟的小丫头,没权没势的。会得罪谁呢?就算是得罪过什么人,那也不过是引车卖浆者之流罢了,能惊动肃王府的侍卫来行刺?”
皇帝说:“这个丫头,在肃王府其余的事情都不用做,专只饲养相思鸟,而且琦儿妹妹从不允许除这个丫头以外的人接近相思鸟,不要说亲近把玩,就是离鸟笼近一些都不行。这一次,不管肃王府的侍卫出于什么原因要刺杀她,都说明,这养鸟的丫头不一般,而她所饲养的相思鸟,更是不一般。”
钟太后说:“相思鸟当然不一般了,否则就不会在茫茫那个人海中找到有缘之人,还赠与羽毛。”
“母后!”皇帝简直无可奈何,“难道连您也相信这个荒唐的说法吗?”
“陛下!”钟太后也厉声叫道,“不管相思鸟荒唐不荒唐,你都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血,永远浓于水!”
程皇后惊愕地看着几乎从不动怒的钟太后,不安地用眼角余光看着尴尬的皇帝……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九章 办法不是没有
第六十九章 办法不是没有
钟太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平复一下情绪,放缓了语气道:“陛下,不是哀家偏向肃王一家,可是你好好想想看,肃王和琦儿毕竟都是自家人,何况琦儿与李侍郎结亲也于社稷无损,更不会让定国公难堪,你何苦要从中作梗呢?”
程皇后赶紧对皇帝说:“请陛下理解母后的一番苦心,毕竟琦儿是自家人,为了一个谢小姐伤了她,总不太好。”
皇帝说:“朕何尝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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