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里,架子自然也是端得极足的。下了专属的马车,长公主谁也没瞧,就连她亲弟弟,太子爷安逸都没多看一眼,连今天的主角安乐,都没多看一眼的,径直走到我面前,笑言,“我才随驸马从蜀地回来,就听说琳琅你当了回红娘,给老三牵了红线。”前些日子就是我随安逸去巡河的那段时间,长公主也随驸马夫唱妇随地去了趟蜀地替皇帝办事去了,我对长公主的热切倒在刚来真朝的时间段就习惯了。
“是父皇赏脸,老三也争气,这亲事才定下的。”说实话,我现在最怕别人在我面前提安乐的这桩婚事。一提这个安逸就会死看着我不放。
“皇嫂大安。”我和长公主正说着话呢,琳嘉忽然就这么直挺挺地走到我面前,不向长公主请安,倒先向我请安。我只是静看着琳嘉的举动,她可从没好心过,她这么做也不外乎两个目的,长公主的位分不低太子妃,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还犹在太子妃之上......就像现在,长公主是领了皇命、代表皇帝来替安逸主持婚礼的。
琳嘉在玩离间计!而且你要想呀,我身边还站着谁?不就是她小妞的心上人安逸么?!
长公主只是望着琳嘉不说话,过了会儿,目光又转向我,“琳琅,你看嘉妹妹这个请安的姿势怎么样?”她不会看不出琳嘉在玩什么,虽然琳嘉和戚琳琅一样,同在宫里长大,又同是长公主的表姐妹,可琳嘉和长公主的感情就是没得过深,安逸也不看琳嘉,他只是一脸无害地笑望着我。
惊变 〈3〉
我先忙着瞪回安逸的眼光,“还不错,还不错......”安康这时匆匆忙忙赶上来,忙地先给安逸问了安,眼睛却是不住地在我和他老婆之间打转。
等安逸收回了目光,我才转了眼,温和而无害地笑了笑,“弟妹挺客气的。”琳嘉站直了身子,只是脸色白了些,安康这时又匆匆赶过来,先向长公主问了安,忙得又给我问了安,就和琳嘉并排站一块了。
安逸只是静静看着,见此时我的声势已经完全压倒琳嘉了,也不多说什么,手一揽,把我拖到他身边,长公主的笑容里忽就多了些暧昧,“我才和琳琅说几句话呢,皇弟就巴巴得又夺回去。”
长公主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能听见,安乐只是微微白了脸色,随即若无其事般过来给长公主请了安,绫罗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琳嘉倒是脸色大变,死死地揪着安康的衣秀,那衣裳的料子都被她扯地有些变了形,我虽是差异于长公主话中的深意,也值当没听出来,幸好吉时到了,长公主便让安乐先进婚堂,皇帝皇后不在,就以安逸和长公主为尊,等众人都零零碎碎分批进去,我方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面有些像烧好的香油锅,被火烧得有些冒烟,可表面上还是平静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老感觉安乐看着我和安逸的目光多少有些骇人,似忍耐到了极处。再受不的一些轻微的刺激了。若在经受些刺激,只怕会......
“一拜天地并齐眉,二拜兄长荣华长,夫妻对拜子满堂......”司仪铿锵有声地扯了嗓子,旁观的皇族宗室子弟叫好声一片。我静做在安逸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安乐和琳柔的婚礼,喝交杯酒,眼光到后来就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衣袖口上的花纹,半分也不去理会周遭的人事,等新娘入了洞房,外面的筵席就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我随安逸到外面去行筵席,走到阶上时,忽然有个小孩子冲撞过来,身上穿着戏服,我被撞地直往后栽,那小孩子趁着周围的人忙着扶我,神色紧张地将一个小字条儿放到了我手里,我吓了一跳,忙地握在手里。
等我被安逸抱正站好,那个小孩子也被周围的御侍拿刀架了脖子,安逸皱眉看了那小孩几眼,正想开口吩咐什么,我怕安逸一开口就是格杀令,忙道“爷,小孩子走路总是莽撞了些,我也没什么事,放了他吧。”
安逸看我一眼,时下宴席因为我和安逸尚未入座而无法开席,若再耽误,只怕会错了时辰。
“罢了,既然娘娘给求情,就放了吧。”安逸也不再纠缠与此事,我看着那小孩被放开了,也不再如何,随安逸入座。
庄王府厨房。
我多到人少的厨房去看那字条,纸上只寥寥写了数字:新房后见!
字写的龙飞凤舞,我却看得眉头直皱,这谁呢?新房后见?安乐么?这里虽是他家,但今天他大婚,要想脱身可不容易。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吓了一跳,忙不迟迭地收了纸条,回身一看,进来的是绫罗,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安逸就好。
“绫罗,怎么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字条儿塞回了袖子。定定神,迎上去问。
“琳琅,爷找你找得急呢,说是让你拿晚冰羹子怎么也要等这么久。”绫罗站在门边笑笑,“你快去吧,爷等急了呢。”
“啊......我还没找到冰羹子。”我说得支吾,天知道我从一进庄王府的厨房开始就在冥思苦想地想那字条子从哪方神圣手中来。
“没找到?”绫罗楞了楞,走进来,抬手一指我手边的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角的垅坑,"冰羹子不是该放在那冰坑里的吗?"
我呆了呆,转个身,果然,那垅坑上还有个精巧的小铜扣环,用手轻轻一拉,寒气扑面而来,待得寒气散了些,里面却有码得整齐的一排小小的冰羹子。
“快点拿些吧。”绫罗已经捧了个银碗来,我下意识地让到一边,看着绫罗小心地从那垅坑里取了两块晶莹的冰羹子出来放进那碗里,“爷等得都急了。”
我不再说话,只是帮着绫罗又拿了及块冰羹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绫罗,爷待你还好吧。”
“琳琅......你问我这个么?”绫罗的手顿了顿,笑得有些涩,“你放心,我比不过你的,我也、也没那么想过的,当日、当日要不是你,我只怕现在还..”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有些梗塞了。
我吓了一跳,讷讷道,“绫罗绫罗,我没那意思的,我...”我皱皱眉,想了想,“我其实是想问你,你想不想掌太子府的家。”
... ...
“哪,那就这么说好了,你先别去和爷说,等哪天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再告诉他。”走在庄王府曲折的游廊上,我兴高采烈地和绫罗说着。天啊地啊,我终于把那个累死人的差事送出去了。
“琳、琳琅,家很难当么?”绫罗显得有些犹疑,我笑得高兴,“怎么会难当呢,不过是管管府里的人吃喝拉撒.......”府里上千人的吃喝拉撒......
“还有就是那些南院的妃子没事找事的闹闹......”十七八个女人来闹......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这样啊.....我尽力而为好了。”绫罗有些为难,“琳琅,我们这样不和爷打声招呼就决定了...爷知道了会生气吧......”
“啊...那随他,生气就生气好了,死不了人的...。”我在心里笑成了朵花,解脱了解脱了......
“琳琅你笑得好奇怪啊......”绫罗看着我莫名其妙的兴高采烈,奇怪地看着我。
“哪有啊......”我随绫罗走了一段,待得走到了游廊的尽头,我无意地抚了下耳边,骤然惊叫出声,“哎呀,我的耳环怎么不见了?”
“啊,那你快回去找找,看看是不是刚才掉在哪里了。”绫罗也被我吓了一跳,我急急忙忙把手里端着的冰羹子交到绫罗手上,“那这样吧,你先把这送到爷那去好了,就说我去找东西了,等等就回来....就这样啊!”说完我也不等绫罗是否听清了我的话,我急急忙忙转身就跑。
即使是隔着影影绰绰的书页阴影,新房窗纸上的喜字也还是清晰可见,前院的喧嚣热闹几乎也传到了这里,我做在新房后的一块阴影下的石头上,望着那喜字发呆。
身后一阵培环的叮当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浓厚的油彩墨粉味,我原本在前院看过的‘醉酒’的‘杨贵妃’正走到了我旁边,我看着那‘杨贵妃’一身厚重行头的在我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其实应该是有些什么表情的,不过化的太厚的妆,所以看不见了...我胡思乱想中...
这场景绝对比《午夜凶铃》更刺激,那贞子的一身白衣都比不上我旁边的‘杨贵妃’的鬼脸。
我深吸一口气,“你、混、得、不、错!‘萧萧’姑娘!”我自动隐晦了他的真实身份,“看样子下次和你见面应该有个什么当信物,要不这么不声不响地被叫出来,鬼也被吓活了。”
来人的身份我不必多做说明,世家大族的少爷子弟喜欢戏曲,闲暇时候亲自披挂上阵也不是没有的,可哪有像他这样的?上次是青楼姑娘,这次是‘杨贵妃’,下次就该是窦娥还是秦香莲?
“被你看出来了?”他微微一笑,眉眼瞬时就舒展开了,人也似有了生气般,我稍稍不屑地撇头,一个大男人玩什么不好,怎么老玩些连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人都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来?
“我查出如妃的‘病因’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我的注意里转了回去。
“查出来了?”我皱眉想了想,问,“你别又该是穿着白衣服夜探太子府吧?”
萧萧沉默一阵,扭头看我,“重要吗?”
“...我好奇嘛...”我干笑两声,这才正色道,“怎么?查出她的病因,是不是有什么黑幕?”
“黑幕?”‘杨贵妃’皱起秀气的眉毛,看得我几乎痴了,“虽然不懂你说的黑幕是什么意思,但我可以告诉你,她每日都在服食一定量的砒霜,而且已经有一些时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哼哼...”说到这时,他一声冷笑,我惊了惊,随即也不多说什么,萧萧应该是恨如妃的,说是肯定也不为过,因为戚琳琅的缘故......
“你知道侧妃自裁是多大的罪吗?”他忽然又自顾自地开始说,“如妃是心甘情愿地吃下的呢,我在屋顶上揭瓦望下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妃嫔自裁是大不敬之罪,按例是要诛九族的......更重要的不在这上面,我开始皱眉,“自裁?你是说----她是自己吃的?没人强她要她吃么?”
“是啊。”我身边的人冷笑一句,“我本也觉着奇怪,人要想死,就该一次把药准备足了,那还有分量算计时间吃的?”
我听地张口结舌,按思维来想,这地面上能让如妃心甘情愿吃下砒霜的,就只有---
“小心太子。他的心可不止在夺位上,面面俱到呢......”依旧是冷哼+冷笑,又有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如妃知道了些什么,被这么下药......”
我心悚然一惊,如妃能知道了安逸的什么?!不就是......默言中,我只是低头想着——那我呢?如妃只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而我这个现在引起了他兄弟夺嫡的人,又该会有怎样的结局?
“你自己也合该小心了,他能除了如妃,未必不能除了你。”这句话在我听来,不异是像听到了死神寄来的死亡预告函。
堪叹命休矣?
惊变 4
等我回过神来,身边的‘杨贵妃’早就不见了身影。又茫然坐了一会才想起他可能是回了前院,努力消化掉刚才得来的消息,才站起身来要往前院去,却发现自己有些头晕的征兆,不禁又苦笑连连。
我居然还是有些害怕----怕什么呢?皇室风光背后的阴影面早在安乐给安逸下毒酒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兄弟手足尚是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在他眼里早就过气的、又可能有威胁的妃子?罢了罢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自己早些炼出坚刚无敌的心脏才是王道,要不总有一天,还没等到安逸对我下手,我倒现归西了。
刚走出没几步,我停下了,安乐站在廊子的尽头,拦了我的路。
安乐一身大红的喜袍,半天的月亮明暗不定地在他脸上,衣服上留下光点。
我叹口气,得,才刚走了个抽象派的,又来了个印象派的,NND,我今天遭封杀了?
“庄王爷大喜。”我先发制人般地走上前,在离安乐几步的距离停下,微微扬笑,向他贺喜,尽管我知道我这一声贺喜是他不想听到的。
安乐静静地看着我,面上无悲也无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面上的笑容本就虚假,见了他那种神情更是兀自一僵,然后卯足马力发扬二万五千里长征精神笑到底!
原来最惨痛的表情是笑容可掬。
许是我笑得太过奔放惨烈,安乐竟然也缓缓笑了,只是映着他大红的喜服,映着他眼底的神色,凄艳无比。
“琳琅......你什么时候,面对我,竟也如此虚假了?”安乐的语调极缓级慢,却又一丝一弦让我笑得愈发僵硬。
我终于是笑不下去了。
虚假?说的很好。
少了真情实意在里头,谁的笑还能足斤够两的让人满意?又不是3-15打假,你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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