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做菜的材料多为珍惜之物,就连四品妖兽的肉也吃得到,赵婠就多吃了几口。
大概半个时辰后,只听悦耳悠扬的丝竹声响起来,赵婠早得了嘱咐,赶紧站起身,走到赵伯身后,给他敲肩膀。
面前蓦然大亮,赵婠眯缝起眼看过去,却见房门那边的墙正徐徐往下沉,那一面整个露了出来,辉煌灯光正从外面射入,与光同来的还有嗡嗡的说话声音。
原来二人所在的房间位于一座四方形大楼的二楼,其上还有三楼四楼。主仆两个到来时,这座楼只有几处零星的灯光,四下里皆静悄悄的。而此时,不仅一楼大厅大亮,各楼层的小房间也都灯火通明。
赵伯介绍,三楼就坐的是商业协会真正的长老,四楼坐着的是商业协会的东家以及五位大掌柜。一楼房间内应该坐着其余十八位大掌柜,而一楼大厅围着圆桌团团而坐的是六十位二掌柜。至于更低层次的三掌柜四掌柜,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红月商业协会当中,自然没资格与会。
原先赵奚的座位在一楼小房间内,这几十年,他从未曾参加过会议,他在众大掌柜中的排位,也从未曾变化过。
这些掌柜,只怕没有一个人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甚至同一个人出席不同次的会议,也会换好几张面孔。商业协会之中,只有位于四楼的六个人才知道所有人的真面目。
赵婠知道赵仁就在一楼大厅中就座,却不清楚是哪一个。还是赵伯眼光毒辣,分辨了一会,便指出那个满面生人勿近神情的瘦高男子就是那个弥勒佛也似的胖赵仁。
赵婠并不吃惊,赵信手中就有这种药物,可以让人在短暂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身形,只不过这种药物会有一点后遗症,毕竟靠药力强行变化肌肉骨骼对人体的负担会很大。而武林中也有奇异的功法能自如改变体形,那却要长期的训练才能应用自如,要吃的苦头一点也不比用药来得小。
与会的人并不多,赵伯说绝不超过九十之数,因为有些掌柜、客卿长老并未到来。且这座楼极大,各小房间之间都相隔着数个空房间,故而并不喧闹。大多数人都惬意地品尝着酒菜,欣赏那不知响自何处的飘渺丝竹。
袅袅乐音拉出一声长调后结束了,人们也知道,议事会将要开始。赵婠尖起眼睛,很清楚地看见有一个人慢慢地走到了一楼大厅那数张圆桌特意空出来的地方。
她不知道楼下这个俊美之极、神情也冰寒之极的青年男子是否是本人的真面目,暗暗猜测此人会不会就是近来武林中传扬开来的寒月公子——传说当中红月商业协会的少东家。
按说,既有少东家,便有东家。但赵婠知道,商业协会压根就没有什么东家,那个真正的掌事者是个与暗红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在父亲逝世后,他接过了红月商业协会。
换言之,这位寒月公子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红月商业协会中人所说的“君上”。他是前朝皇家遗脉,据说是末代皇帝嫡亲的曾孙。
赵伯的目光也落在正朗朗说话的青年身上,悄声道:“他就是君上。这数年议事会,他是第一次在众掌柜面前亮相。不过,”老头儿仔细看了看,捋着胡须道,“他虽未易容,却戴了一张极为精巧奇妙的人皮面具。”
赵婠轻声问道:“他莫非就是寒月公子?”
赵伯笑了笑道:“谁戴了面具,谁就是寒月。”
赵婠在心里“哦”了一声,明白了。这什么寒月公子压根就是商业协会打出的幌子,可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寒月,也可以说有几十上百个寒月。可怜那些痴情女儿,若知晓此事,不知会碎了多少芳心,流下多少珠泪。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八章君上原来是他
第二十八章君上原来是他
听了半天,寒月公子所说无非是些感谢之语。他既站着,上下四层楼的人们都不敢坐,也都站起身,面色各异。寒月公子很快就说完,举起酒杯挨个与圆桌旁的众位敬酒。只是他这张面孔就算是微微笑着,也自有一番凛冽寒意,让各位掌柜不仅没有亲切和蔼之感,反倒愈发诚惶诚恐——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见寒月公子走向一楼小房间,赵婠问道:“不知道大管家来了没有?”
赵伯摇摇头:“依老夫之见,他肯定没来。否则,他既为君上一力扶持的红人,此时就应出现在君上身旁,以表其这数年来为君上掌控西秦的大功以及君上对其的亲密与倚重。这种事情,往年议事会出现过很多次,老君上身边经常伴着的就是大掌柜。”
赵婠想了想,道:“既然此人是单独一人出现,可否认为,大掌柜已经不再受这位新君上信任?”
赵伯失笑道:“那怎么可能?若没有大掌柜苦苦支撑,这位君上早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被架空成了傀儡……只怕还不如他父亲,他应该更感激大掌柜才是。今日之事,势必有他们的考量。也许大掌柜是有意让君上独自一人敬酒,以激励众掌柜努力成为君上身旁的红人。哼哼,大掌柜和君上都应该感激老爷,要不是老爷肯让出西秦,大掌柜和君上的日子定然没有现在好过。”
赵婠听了直点头,爹爹的谋划深远,给她铺下了一条虽然还不平坦,却少了许多阻碍的道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爹爹的谋划对君上而言就是雪中送炭。她暗忖,既然暗红是君上面前红人,爹爹将那么多隐秘的势力都坦白于他,也就是坦白于那位君上,很显然,自己在商业协会的靠山就是君上了。他好,自己也好!
那么,今天的议事会,赵伯手中那一票肯定会投给君上一方提出的议事案。
寒月公子也到赵伯这一间来敬酒,两人只是客气了数句。赵伯是客卿长老,这头衔听起来吓人,其实每位客卿与商业协会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客卿们为商业协会办事,按事情的轻重定等级,而后再凭立下的功劳要求商业协会给予报酬,钱帛财物、武功秘籍、各种天材地宝,乃至杀人越货等等都有可能。
当然,到了客卿中长老这一级别的人物,商业协会就要另眼看待了。赵伯说过,商业协会的客卿有数百人,来来去去的没个定数。但客卿长老只有不到十人,这些人在商业协会都待了超过十年,立下很多功劳,也从商业协会处获利匪浅。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与商业协会已经密不可分。商业协会为拉拢这些长老级的客卿,不仅允许他们参与议事会,且给予他们一票的权力。因而,客卿长老也是商业协会中各位掌柜争取的对象。
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寒月公子,赵婠不由在心里感叹,若非赵伯一言道破,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家脸上那张是假皮。怪不得,以赵伯的眼光都说这张人皮面具精巧奇妙了。
寒月公子离开后,赵伯似有所思,半响只滋溜溜喝酒,未说话。忽然,他沉声道:“方才老奴发现一桩事。”顿了顿道,“这位君上……似乎练得双手的功夫。”
赵婠一愣,随即笑道:“难怪暗红是他面前的红人,两个人都能左能右,倒是有趣。”
赵伯沉默片刻,又道:“小姐,老奴的千面蛊已然成年,它能准确无误的辨识出人的气息。老奴原以为,暗红定将老奴的真实身份告之与君上,却没想到,他……其实就是君上!”
赵婠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半响方道:“刚才那人是暗红?可是看身形……难道他也吃了什么药?”突然想到从八月十三起就未曾见过暗红,原来他竟是已经悄悄到了东鲁。
“老爷以前就有过猜疑。君上再怎么信任暗红,也不会派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来主持西秦一地事宜。如果他就是君上,这便能说得通了。”赵伯捋着胡须道,“老奴想,暗红定然已经知道你我就在这里,嘿,他以为咱们不知他的身份,这下可公道了。”
赵婠默默点头,心里乱糟糟的。真没想到自己打定主意要抱的“大腿”,居然与自己一起生活了数年之久。并且,她细数了往昔相处岁月,不禁苦笑,小时候就不说了,就算现在自己和暗红看着挺客气,其实彼此间已经很疏远了。话说,来东鲁之前,她还下令把人家主仆几人扫地出门呢。
赵伯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事,微微笑道:“小姐不必担忧,暗红是个聪明人,尽管……往日与小姐有些许不快,可他不会放在心上。他若是个想成大事的,要实现胸中抱负,定然有颇多事宜要倚靠小姐,这几年他借助车马行可干了不少事情。您啊,把心好好儿地放肚子里去吧!”
赵婠细细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再说了,以前不是不知道嘛,大不了以后对他再客气些就是了。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就让他继续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酒敬完了,真正的议事会终于开始。赵婠仔细听着一项项列出来要讨论的事项,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红月商业协会是前朝遗族所建立,初衷只有一个——重现大越朝的辉煌,最起码得把大越给再一次立国吧。可是,听听这都议的什么事情?无外乎是在未来三年,各位掌柜对三国各大小商行的掌控权力分配。其中,没有一项涉及到复国。在如此之大的议事会上,在座各位都是知晓内中奥秘之人,却没有人提出任何一件哪怕与复国相关的事宜来讨论。
就算是当年赵奚借猎场之事把三国之间的关系搅得一团乱,或者是数月前赵伯破了西秦皇帝那个局,也是为了保证红月商业协会在三国之中的利益。
虽说积攒实力为复国做准备是必须的,但是,要想复国,必然涉及到的其各个方面,譬如军械、粮草、兵士等等,议事会丝毫未提及。甚至有数位大粮草商大谈特谈自己利用哪国哪次天灾,为商业协会挣得多少金帛,却未曾想到趁势积聚粮草以为后用。
赵婠渐渐了悟,这红月商业协会的大多数人只怕已经将当初的誓言扔在了脑后。他们如今多是成功的大商人,或者有其他显赫的身份,他们不想再改变——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也不知为何,以大掌柜、四掌柜等人为代表的君上一派也未曾提出与复国有关的事项。赵婠不禁猜测,也许是因为君上立足未稳,不宜过早激进?她在心里撇嘴,不尽早将商业协会中这股风潮扭转,只怕时间越久,越来越多的人会沉溺于如今舒适体面的生活。若她是君上,定然要采取雷霆手段,哪怕是让商业协会重创,也要挖去那些渐渐让商业协会变质的腐肉,重新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
如果暗红真是君上,那这样瞻前顾后、顾虑多多的性格还真是不适合去干复国这种注定提着脑袋去办的事情。当断则断,不断必受其乱!赵婠这么怕死,却比暗红有魄力。她深信,只有将危险先行扼杀,自己才会安全。要是商业协会中不愿意再走复国路的人占了绝对数量,只怕他们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如今的奢华生活,会起别样心思也不一定。
虽然所议事项与复国无关,商业协会中两派势力为了争夺更多的商行掌控权也进行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赵伯将票果然投给了君上一派。事毕,赵伯说,此次君上一派获得的权力要远胜过以前老君上在世时。
赵婠不禁有些可怜那位故去的老君上,这些人说难听点都可以算他的臣子,却将他的话事权慢慢剥夺,最后他还落了个几乎变成傀儡的下场。这前朝皇室之后,其实日子过得极不顺心,怪不得年仅三旬便郁郁而终。
而这位新君上,赵伯曾经听人说过,故君在世时,商业协会中人压根没告诉他真正的身份,整日锦衣玉食、使奴唤婢地娇养着,与东鲁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少爷没有什么两样。
赵婠在心里叹息,突然觉得小时候对暗红真的有些苛刻了。他那时刚逢剧变,又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肩上蓦然压上如此沉重的担子,还能忍受自己的诸多刁难,真是不简单不容易。
议事会完毕时,有人给赵伯送来一个盒子,赵伯打开一看,脸色顿变,似喜似悲。赵婠很是惊讶,看过那盒中纸上文字后,又为赵伯欣喜,原来,那竟然是《万兽真经》的下落。赵伯早就以自己多年来立下的功劳在商业协会中提交了请求,就是找出这本让他人生剧变的秘籍。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他早就死心绝望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有收获。这也算是此次来参加议事会的意外之喜了!
二人离开时,天色已经微微亮,赵婠临离去时忍不住回首望了天香楼一眼。这座黑沉沉的偌大院落是由前朝国子监改建而成,也不知暗红坐在以前培养国之栋梁、如今却是脂粉横飞的地方,心里是什么感受?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九章谁能生受了他?
第二十九章谁能生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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