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虎猛的小胖子嬴昭给刺激了,十二少虽紧咬牙关跑完,却也随后昏厥过去。
赵婠执意留下关将军吃饭,并说他若是不领情,就是不给已故毅贞国公面子、不给翌亲王爷面子。关将军不敢不给后者面子,更不能让地下的国公生气。于是,他亲眼目睹了爱子宛如刚洗过澡一般水淋淋地被人拎进门,咣一声大头朝下扔进大澡盆子里,半响才杀猪一样惨嚎着跳起来。
方才,赵婠极有诚意地邀请关将军一同装雪化水,说是有大用处,却原来是备下了给他儿子使的。瞧十二少那冻得脸色青白、牙关叩叩的可怜模样,关将军的心里针扎一般。
却听赵婠大赞了一声好,又夸十二少果真不愧是关家儿郎,比翌亲王有出息多了。关将军听她这话,虽然是夸奖,却总觉得有不妥之处。当时他只担忧儿子在山上能不能撑得下去,回了营才醒过神来,这小丫头话里意思,岂不是我关家比皇家还有出息?
不由冷汗直冒,万一小丫头把这话捅到皇帝那里,虽然皇帝陛下英明,必不会将小孩子的戏言放在心上,却保不住别人怎么议论。看样子,此番将儿子硬塞上山,赵婠真是生了好大的气。
可怜的小十二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完全缓过神来。他也是性情坚毅之人,根本不用赵婠说,自动自发早起疯跑,比嬴昭勤奋多了。私心里,他并不认为跑步能让修为上涨,之所以这样,只是不想让人小瞧了他,小瞧了关家。
赵婠出了心里那口恶气,也没有再折腾关宗皓。只是一件事她没料到,关宗皓既然已是嬴昭的伴读,自然无论学武还是习文都要伴在两侧,这小子居然入了赵勇的眼。
赵勇一对金刚铁拳、大力鹰爪手,一身绝妙的横练硬功,想要收个衣钵传人,瞧上了关宗皓。十二少也极为心动,把此事禀明家里。
对关家来说,赵勇是个来历不明之人,这样的人物,除非他是九品以上强者,否则不可能成为关家嫡子的授业恩师。偏生相处了三两个月,关宗皓极为推崇赵勇,说他无论是文才学识还是武道修为,都足以当自己的师父。
关将军亲自上山与赵婠分说,想让赵勇辞了差事,专心教授关宗皓。赵婠不置可否,让他去与赵勇谈。赵勇却道,他与国公府订的是十年的长约,绝不可背信弃义,只愿待在赵婠身旁教徒弟。
又过了两个月,关家将赵勇的来历调查得一清二白,才有了决定,而此时,关宗皓已经学了金刚铁拳十八式的入门一式并大力鹰爪手的裂石爪。关家原本准备极正式地举行拜师仪式,赵勇婉拒道,自己与十二少投缘,有没有正式的师徒名份都会将一身所学尽数传授,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关将军顿觉讪讪,又见赵婠一声不吭,面色更是不虞,知道这几个月的推搪暧昧让人家寒心了。就连自己的儿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关将军再无话说,只好下山,回禀家中,又去信镇东军大营,被老父亲回信骂了个狗血淋头。关老将军亲自修书,一封给赵婠,一封给赵勇。看了信之后,赵婠并赵勇都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关宗皓长跪于赵勇房门前,执意一定要行师礼,赵勇顺水推舟应了。自此,清凉山上除了一对小夫妻,又多了一对师徒。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一章 宣文五年秋,金桂飘香
第一章 宣文五年秋,金桂飘香
时已至宣文五年的秋天。
过去的几年。对西秦、东鲁、北燕三国而言皆不平常。西秦宏武帝的被刺身亡,仿佛唱响了阎罗王的请客名贴,三国接二连三换了当家人。
宣文元年,北燕皇帝暴病身亡,一番惨烈的争夺后,三太子继位称帝。宣文二年,原本是机关大比之年,可是东鲁继位才两年的小皇帝缠绵病榻多日,终于一命呜呼。小皇帝尚无后嗣,东鲁一方面要举国致哀,另一方面还要在宗室中捡那最为靠谱的挑出继位者,于是照会其余两国,延后机关大比。
秦与燕此时也没有心情参加大比。西秦称宏武帝的死是燕人下的毒手,北燕人又叫嚣身体尚佳的先皇若非西秦奸细串通了某个倒行逆施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暴毙?两国争执不休,最后都厉兵秣马,准备兵戎相见。
正这时,武林却连连爆出大新闻。西秦秦山派掌门吴真人一举冲破九品上桎梏,晋为武道大宗师。西秦人无不欢欣鼓舞,似乎西秦的高山旗已经插在了北安城的城墙上。
然而,不过半个月。北燕便传出真阳宗齐宗主早就晋入大宗师境界的消息。
天下一时失声。
西秦与北燕终究未能交战。听说齐宗主与吴真人把臂交游了三五日,还在三国交界之处的凌霄山组织门下年轻弟子来了个友谊赛。到场的不仅有真阳宗三君子,秦山派亦有数位九品以上强者到来,据说连镇国清平孝长公主殿下也亲自去捧场。
如此一来,机关大比一年拖一年。总算在宣文四年末,东鲁又一任小皇帝照会西秦、北燕两国,询问何时再举办大比。经过数个月的磋商,终于定在了来年十一月。
因天公作美,西秦这两三年都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景,而宣文五年的九月初一将举行三年一次论才秋试大典,秋试过后全国各地将有三千多贡生上京赶赴来年春试。此乃国之盛事,西秦从朝堂到民间都极为期盼。
宣文帝实指望能挖掘出几位治国栋梁之才,遂与朝臣们商议,决定提前于八月初八在社稷庙祭祀谷神,以感谢这位原始万物之神慈悲度世,并祈求来年继续保佑西秦,不仅土地丰收,且有诸多大贤人才源源涌现。
同时,今岁的机关术大比终于来临,赵婠学了这么些年的机关术,她的三位师父并一位师兄都满怀信心,似乎只要小阿囡一出马,这少年组的状元就舍她其谁?
此番机关大比,需得从恒京长途跋涉两个多月到东鲁的京城大都去,比试时间为十一月整个月。大都滨临东海,据说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因而西秦北燕的寒冬。于大都却是极[炫]舒[书]服[网]的季节,这也是将比赛定于十一月的原因。
负责此次带队的公子岭已经计划周详,比完以后,不忙着回西秦,他要领着赵婠去参观几处原大越朝的机关遗址,尤其是天机阁遗址,那是绝不能错过的奇妙所在。
如此在大都过了新年,出了正月再回转,等到家之时,又是四月大好春末夏初时节。赵婠对公子岭的打算无异议,只是与二管家嘀嘀咕咕,到时候要去办点咱们自家的事儿。
赵婠虽正儿八经戴了顶“睿敏县主”的帽子,毕竟不是真正的皇室中人,原是没资格参加祭祀大典的。但皇帝下旨,说她就任翌亲王掌事女官期间,恪尽职守,谦谨勤勉,特许她参加祭祀典礼。如此一来,又加上机关大比,赵婠没办法再赖在山上守陵。
清凉山上众人,翌亲王嬴昭是一定回京的。再加上赵婠并身为翌亲王伴读的关宗皓。皇帝准许赢曙也参加祭典,但嬴曙却上奏章请了辞,皇帝没有勉强。
此次回京后,守陵之责完全转交给了嬴曙,因而此地一为别,再相见便不知是何年月,寿皇宫可不是想去便去得了的地方。宣文五年八月初五,含笑洒泪挥别嬴曙和慕容满,赵婠坐马车,嬴昭、暗红、关宗皓骑马,领着一众丫环护院宫女太监浩浩荡荡下山来。
大部队到了御林军营,关将军亲自领了三百人马一路护送,经过机关营时少不得与等在营门口的几位师父啰嗦几句。如此,足足拖沓了两个时辰,才上了官道。赵婠的狗鼻子够灵的,路过一处所在时,惊讶问:“这什么香?”
嬴昭如今弓马娴熟,松松挽着缰绳策马在车旁,闻言笑道:“是慈恩寺的桂花开了。姑姑,去年八月十五你生辰时,暗红摘来的桂花就是这里的。”
见暗红也点头称是,赵婠笑逐颜开,说道:“原来慈恩寺在这里,咱们还去摘些桂花来,桂花糖好吃极了。”
嬴昭苦起脸:“姑姑,今天就算了罢。哥哥们都在城门口等着咱们呢。”
赵婠笑道:“我可不敢让皇子等着,他们等的只是你。”扭头对暗红道,“你领着咱们府里的人也别跟着王爷,先回去把我的东西归置好。今天我呀。要做那辣手摧花的美事!”
暗红知道,她这话只能听一半,另一半没说出口的却是不耐烦见那几位皇子。她在山上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还愿意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磕头,能省的一定会省。暗红点头答应,招呼府里剩下的几号人,脱离了队伍策马从另一条道儿离去。关将军见嬴昭一脸的无可奈何,便也紧紧闭上嘴。
赵婠笑嘻嘻辞别了嬴昭、关将军及关宗皓,换了赵忠亲自赶马车,伴着另外三员护卫并小丫环包子馒头施施然离去。嬴昭眼巴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好生羡慕,与关宗皓对视一眼,垂头丧气吩咐开路。
隐约听见兴奋的小丫环叽叽喳喳说着中午准备的吃食,死心眼子嬴昭有点明白了,敢情赵婠哪儿不知道慈恩寺有桂花啊,她分明是有预谋的,就是不愿意和自己一块儿回京。
十二少嘴角微抽,心道,王爷您才明白啊!?县主她老人家身边高手如云,还能不知道距清凉山不远就有座慈恩寺,寺里八月金桂香?
三月初三,清水园有桃花可赏。这八月时节,京城的人们少不了去慈恩寺烦那些大和尚。折几枝金桂回家。
话说,桂子飘香,十里馥郁。桂花不但香浓,亦可入药。如果做成桂花糖,到了年下一裹糯米团子,更是极香甜味美的吃食。若非慈恩寺乃佛门清静之地,又挂着由高祖皇帝亲自题字的匾额,且看守木樨林的小沙弥眼亮又嘴利,只怕一林子的桂花都会被人薅个精光烂灿。
赵婠七人飞马而来,远远地便听见吵嚷声音。包子掀开车帘,赵婠往外探望。只见慈恩寺外面围着几大圈的人,隐约看见几个光头出没其间,虽不像吵架,气氛却也不太和谐。
不用吩咐,赵义脚尖一点,从马背轻飘飘掠上树,身形晃动便不见了人影。赵婠刚无聊地打了三个哈欠,赵义就回来了,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原来,慈恩寺今天有贵人降临,紧紧关闭了木樨林的园子大门,不许百姓再进去采摘桂花。这慈恩寺离京城可不太近,若是骑马也需个把时辰,大多数百姓都是两条腿走过来的,如今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哪里肯?这便争吵起来。
赵婠只不过想避开那些天潢贵胄,摘桂花回去制桂花糖原是顺带,借花而遁罢了。她不欲惹事,等了一会儿,见围观的百姓虽然忿忿,但已有离去之意,便也寻思着另找个好去处挨过这段时间。
招呼众人刚要走,突然一个极嚣张得意的声音远远地传了来。赵婠好奇地眯起眼看去,只见众光头中间多了个蓝衣汉子,手里一上一下掂着条长鞭,趾高气扬嚷道:“还不快快散了?惊扰了彦郡王爷和王妃娘娘,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各位师父,咱们王爷可布施了不少银子,你们……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吧?”
众百姓听见此人说寺里来的贵客居然是王爷并王妃,当下唬得一轰而散,不过一会儿,寺前便干干净净,除了赵婠这一行人马。
那蓝衣汉子原本极快意地瞧着人们在他的威吓下慌忙离去,却见这群人仍然矗立不动,不禁恼怒,扬鞭在空中,抖手甩了几声。“啪啪”爆响,骂道:“看什么看?老子虽然只有一只手,照样把你们这群贱民揍扒下!还不快滚,找抽不是?!”
哟喝!这人谁啊?居然好个爆脾气!我待这儿碍着你了?赵婠嘴角慢慢勾起笑容,这时也发现了此人的右臂可能只有一半,从小臂往下半截衣袖空空荡荡的。
原本怜这人是个残疾,赵婠不想与他计较,虽心里生气,却也准备要走。只是这蓝衣汉子见吓住了几人,不由更是得意,在那儿不干不净地啰嗦辱骂。
赵婠眉一皱,问身旁众人:“方才我听见他说什么彦郡王爷?怎么这名号挺耳熟?”她心里暗忖,皇帝下旨,令几个儿子在京都城门迎接“替父尽孝守陵”的嬴昭一行人,如果此人所言为真,这彦郡王竟然未去?哼,他这是有意不去,还是被其他要事绊住脚?若真有要事,又怎么会在此处赏花?倒要去瞧个究竟。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章 方由
第二章 方由
听见赵婠问话,小丫环馒头是个实诚孩子。当下撇撇嘴道:“小姐,您不记得了?这彦郡王爷不就是翌亲王的哥哥,当今的大皇子殿下么?”
其余众人在心里暗笑,小姐那记忆力不说过目不忘,却也极佳,当朝的大皇子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不过是她生气了,要借口找茬呢。
惯会凑趣儿的赵信诧异道:“不可能吧?嬴昭明明说他的哥哥们都在城门那儿等着。哪里又出来一个陪王妃赏花的彦郡王爷?他这不是抗旨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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