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道:“有用!上面刻有国玺图案,还写着‘通行无阻、如朕亲临’的字样,绝对有用……只是不知那守城兵士能认得出不?”
赵婠皱眉想了想,道:“先去机关营找师父们,我走了,你们保重。暗红哥哥,你去退思观也要小心。”她对众小人摆摆手,坐在机关马上,一蹬马蹬,机关马在颠颠簸簸的土石路上飞快地行驶,不多久,众小人便看不见她身影了。
世子时忽然问暗红:“方才你们说的什么牌子?”
暗红微微一笑道:“丹书铁券,免罪金牌!”
世子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仰面瞪着暗红,半响才说:“原来父王说的都是真的!”
暗红又是一笑,扫一眼形容狼狈的众小人道:“公主殿下,世子,公子,十二少,我们也该走了。”
公子昭搀扶起世子时。暗红重又背上灵敬小公主,关宗皓紧紧跟随,一行人往退思峡的入口走去。
走了没多远,暗红忽然停下脚步,遽然往猎场并京城的方向各望了一眼,脸色很奇怪。世子时不耐烦地催了他一声,他这才又重新迈步。
暗红心中有若惊涛骇浪,他终于想明白了赵奚今天如此作为的真正目的!心里又是庆幸又是畏惧,心道,十七掌柜思虑深远,于外,不仅让燕秦两国再无媾和可能,且将一直在燕秦两国间游刃有余的东鲁牵扯在内——燕秦两国若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那个舍东鲁外还有谁?
于内,在商业协会内部,让燕秦两地商栈立下大功,五年一次商业协会合议中话事权也许又将重新分配,直接对东鲁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混蛋造成威胁。至于十七掌柜,他人都死了,还要那些虚名作甚?假如将来赵婠与商业协会发生龃龉,燕地不好说,秦地商栈绝对会看在赵奚的薄面上,为赵婠说上几句话。
于自己。赵奚说,此役会将他几十年来费尽千辛万苦布置在西秦宫廷、朝堂、军中以及民间的人手几乎都动用。事后,若不出意外,这些人里除去寥寥几个也许还能保全身份性命,其余人的下场,要么死,要么逃之夭夭。可以说,整个十七商栈即将名存实亡,而重整十七商栈的机会,赵奚给了自己!
暗红深深深呼吸,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惋惜。还有一点点被赵奚算得死死的羞恼。自己承了他这般大的人情,还敢不尽心尽力为赵婠操劳?就算自己以故国故祖故君立下重誓,多疑的赵奚仍然不放心。想来,以后秦地其余几大商栈的掌柜,时时将替赵奚盯着自己的动静。
赵婠有西秦皇帝颁下的免罪金牌,又背靠机关营三位份量颇重的元老,与众多皇亲显族子弟关系莫逆。在商业协会中,九掌柜与十七掌柜是铁兄弟,十七掌柜虽然为人孤傲,九掌柜却交游广阔。最重要的是,她身旁那位赵德老先生既是商业协会的客卿长老,又是一位实力不可测的强者。坐拥如此之大的本钱,应是举步维艰的自己离不开她的扶助才对!暗红眼瞳一缩,莫非十七掌柜的真正用意正是如此?
尽管如此,赵奚似乎还不放心,他要抓住这次机会,给赵婠再穿上一层保护甲。为何一定让赵婠回京见太子?不就是要让她告诉太子猎场发生异变,最严重的后果是——老皇帝身亡!
皇帝一死,手中还握有颇多势力的定王与密王会不会老老实实对太子俯首称臣,这是个未知数。只怕,万一老皇帝真有不测,这京卫营的预备营就会将雍山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护驾上雍山的御林军中军副将是苏偃,但他资历尚浅,在御林军里还未形成自己的人脉,更何况此番领军的还有中军将军。而京卫营钱大将军是定王的亲舅舅,驻守预备营的吴将军是钱氏姻亲。假如定王真有想法,除非以个人武力暴发,否则,苏偃奈何不了他!
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当然要往最坏的结果上想,做最坏的打算。若雍山当真被围,夏宫势必也不能幸免,着人送信京中肯定极为困难。赵婠如果当真能让太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此消息,及时找到对策,化解一场弥天大祸,太子必将感激赵婠良多!
应知。太子在军中势力虽不强,却也不是当真薄弱。宜王领的镇北军在外,遥遥威慑;京卫营的杨大将军虽是副将,却向来与钱大将军分庭抗礼,面和心不和,事若不谐,杨大将军最有可能倒向太子。
御林军陈大将军是天子近臣,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与镇东军的关老将军一样,唯皇帝陛下之命是从。太子是老皇帝祭告了上天的储君,界时若当真有变,陈大将军与关老将军支持太子的可能性更高。更何况,太子妃的叔父江大将军已经坐稳了御林军左军大将之位。
至于机关营……人数虽少,能量却颇大,只是机关营里的人自成体系,虽然对直接管制着的密王有些阳奉阴为,却也不算很卖太子的面子。人家心中有货,不慌不忙。人,你尽管调换,可这机关之术可是短时间内掌握得了的?不管谁坐上了龙椅,对机关营只会抚慰,不可能采取什么雷霆手段。太子不能借力机关营,定王密王那边只怕也是干瞪眼。
因此,看上去在京中太子能调动的兵马不多,但明里暗里能获得的支持还是很可观。让太子最为心安的是,就在雍山不远处的退思观里,住着他的嫡亲胞妹清平孝公主。九品上强者一怒,天地也要为之色变!
不过,从太子的本心出发,他绝不想让西秦陷入动荡之中。假使老皇帝发生意外,定王与密王有所行动,为了弹压或者干脆就是剿杀二王势力,西秦局面势必飘摇不安,这绝不是太子想看到的。
能在所有不祥发生之前,掌握最直接的情况,找准对策,即将降临到西秦的灾祸也许就能消弭在荫芽状态。这,就是赵奚为赵婠谋划的天大功劳!他要在自己死后,为赵婠找到新的大靠山。一块免罪金牌用处毕竟有限,一国之君的强力庇护才真正能让她免去很多麻烦,从而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中慢慢长大。
暗红想通了赵奚的打算,虽然他还有些地方存在疑惑,但赵奚对赵婠这番苦心孤诣的安排却大致了然于胸。暗红不禁又羡慕嫉妒恨,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歹吖?赵婠那嘴甜心苦的死丫头为何如此得赵奚溺爱?这十七掌柜可是商业协会里出了名的孤高冷傲,生人熟人都勿近。要真正打开他的心防,得到他毫不保留的信任爱护,说句难听话,只怕比复国还难!
暗红安顿好众小人,忍不住回头观望,那猎场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赵奚算计了整个天下?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七十七章 游猎日,三竿笔
第七十七章 游猎日,三竿笔(求订阅)
皇帝出巡夏宫,元英殿大大小小的内侍公公基本上都跟来了。虽说国事尽付于太子,这一国之主毕竟还是老皇帝,一些大事太子不敢擅专,有飞马来回传送奏章消息。
侍笔小太监小祥子,品级不甚高,进元英殿侍候的时间也只不过两年,却很得老皇帝青眼。老皇帝虽是马上皇帝,爱的是戎马倥偬、金戈铁马,却也写得一手好字,银钩铁划、风骨遒劲,淋漓泼洒间尽显帝王霸气。
每日写半个时辰的大字,这是老皇帝雷打不动的习惯,就连身在战场也不例外。要写字,就离不开笔墨纸砚,一支顺手的好笔,与一支别扭的歪笔,在写字时的作用可大大不同。
在小祥子未到元英殿之前,内侍府根本就没有侍笔太监这一职位。有一日,老皇帝无意间亲眼见到小祥子仔细地侍弄自己常用的几十支笔,兴趣所至与他聊了几句,许是有些话说到了皇帝心里。皇帝当即开了金口,让小祥子以后专司侍笔。
小祥子能得老皇帝青睐也是有原因的。据他所说,他家祖上是当年大越赫赫有名的名笔之乡昌华镇的制笔之家。战乱中昌华的制笔人家逃的逃死的死,坚守在家乡的不过十之二三。三国定鼎后,昌华镇划在东鲁境内,这门制笔的技艺捱过了动乱,终是艰难地传了下来。慢慢的,昌华笔的美名重又传扬开,老皇帝就挺喜欢用,内府每年都要采购不少。
小祥子家是当初逃离昌华镇的人家之一,后来在西秦地界安了家。原想重振家声,再操制笔之业,只是天不从人愿,重重波折之下,家败技失人亡。到了小祥子父亲这一辈,居然穷困潦倒到把小祥子送进了宫。
小祥子对昌华笔还是非常熟悉的,虽然不会制笔,却对昌华笔的特性知之甚深。以前老皇帝每个月都要用废好几根昌华笔,自从他来了元英殿,不仅昌华笔的使用寿命延长了,其余毛笔的养护也颇有成效。毕竟皇室给老皇帝采购的笔都价值不菲,即使不缺这仨瓜两枣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小祥子这小太监嘴虽笨,又有点胆小怕事,却是极有眼力劲儿的。老皇帝写字时,他在一旁侍候笔墨,总是能很精准地猜到这张字写完。下一张字皇帝要用什么规格的毛笔。老皇帝对他这神奇本领也很讶异,问他,他却吭吭哧哧说不出个所以然。问得急了,他便害怕得在地上咣咣磕头。皇帝哈哈一笑,居然赞了他一个口拙心灵。
小祥子在元英殿当值的时间说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写大字,他什么时候上差。皇帝写字之前会遣人先知会,他便开始做准备工作。从笔盒中取出皇帝惯用的笔,先把笔头浸在清水中半刻钟,挤净水以后又浸泡在上好的墨汁之中。他的时间掐得挺准,等皇帝到御书房时,毛笔已经吸了饱饱的墨,因每一根毫毛都充分浸透,所以写起字来墨汁饱满,字的颜色也格外鲜亮好看。
侍候半个时辰,皇帝一天的功课完成,他要把今天用过的笔仔细地洗涮干净,挤干水后用特别配制的养护液浸泡半个时辰。轻轻地挤干养护液,再拿小刷子将笔毛捋得又直又顺,把毛笔倒挂起来,完全荫干了才拿笔套套上。最后把毛笔逐一放入有编号的笔盒之中。以备皇帝下次使用。
侍笔小太监小祥子是老皇帝写大字不可或缺的近身宫人,皇帝避暑夏宫,他当然要去。出发前十几天,他便知会内府将新买的笔送来,他要一支一支检视,挑选出最适合老皇帝用的笔。
他的检视工作往往都要进行很久,对一支笔的笔头、笔斗、笔管和笔顶乃至笔帽,都要一一察看,有时候还要借助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工具来辅助检查。尤其是笔头部分,内里的主毫、副毫、健毫和披毫都要被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极细的小镊子拨开来审视。
旁人笑他,一支笔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地看了又看?他倒是振振有辞,一反平日的慎言,滔滔不绝地讲述笔头对于一支笔的重要性。最后还牵扯出,如果笔头里藏了什么细小的足以危害到陛下身体的东西,怎么办?毕竟这些笔是从东鲁进口的,不可不防。
话都到如此地步,还有谁人敢质疑他对于检查笔这一工作的高涨热情?当然,傻了痴了这类的头衔也不可避免地加诸在他的头上。
话说出发之前,检查笔的工作结束后,小祥子禀告元英殿少监,说是发现了几支可疑的笔。少监早就被他搞烦了,十次检查他会有七次一本正经地说发现了可疑的笔。但拿给别人试用,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少监免不了用“依循旧例”打发了他,能修的修一修,不能修的上报内府残损便是。可疑……个屁。
小祥子领命告退,果然留下几支,说带去夏宫顺便修一修,另外几支则上交了内府。晚上回到皇宫北边太监们的居所,他住西边第三个小院子。因笔出名。因笔受皇帝青眼,这个小院子六间房住了二十个小太监,但他独有一间房。
再有两个月,他在元英殿侍候满了三年,少监已经露了口风,准备提一提他的品级,到时候,他也许可以搬到人数只有十人的院子去。
可惜呀,这待遇注定是享受不到了。回到自己房间,小祥子勉强维持的平静木讷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极大的变化!
他呆呆坐在椅子上许久许久,炎夏的夜晚,他将门窗都死死关着,房里闷热不堪。他的汗从头顶下雨一般哗哗直淌,满头满脸都是。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他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恐惧、紧张、兴奋,乱七八糟混作一团,最多的是——解脱。
这该死的提心吊胆、连个囫囵觉也睡不安稳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那日,北燕的郑尚书大人拜见西秦皇帝陛下,肯请陛下赐字时,曾经状似无意地瞟过他的脸,与他的目光有了短暂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碰触。那一瞬间。他读懂了尚书大人眼中的深意,他知道,自己这条性命派上用场的时候快了!
小祥子恍恍惚惚地回忆着自己短暂又悲苦的人生,神色慢慢坚毅起来。感觉头有些发晕了,浑身上下落汤鸡也似,也害怕被人看出端倪,他慢慢站起身,脚一软,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说不害怕,那当然是假的。即使他初进宫时便怀着必死的觉悟。而如今死亡如此之快的迫近,他的恐惧也放大了无数倍。但,惨死在眼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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