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婠心疼得看都不大敢看越乐,将他的保健工作交给已经有一定经验的有痴,自己整天在外头捕猎。这数天来,她带回的都是七品以上的海妖兽,捡那最为细嫩的部份炖成肉糜,再一口一口地哺入越乐口中。
最初的两天,越乐只能喝点清水,稍为有料一点的肉汤都无法下咽,赵婠急得时不时落泪,又不敢太过粗暴地帮他运动喉部。还是有痴帮忙,找了细细的木头管子,从管子里灌进一点儿肉汤。
有痴说越乐此时就像重病之人,不能沾了外邪寒毒之气,以免损伤根基。赵婠虚心受教,利用空闲时间在附近的数个岛屿上采摘向阳方向的干草,编了十几个密密实实的草垫子,把土窝子内里全部覆满。务必使越乐不被潮湿土壤的寒气侵袭,让他的身体时刻都保持温热状态。
她带来的衣裳本就不多,捡了一套最耐磨的换了,将另外两套料子精细的衣裳撕开,磨了骨针,取了海妖兽筋稔成线,她歪七扭八地用衣裳缝了一床被子出来。被子里面塞满了干燥的向阳草,盖在身上又暖和又柔软。这待遇自然是越乐的。
每天一早一晚,赵婠都会烧一锅滚水,将那些对人体有作用的丹药都融化在水里,然后给越乐擦身子,并且借助一些按摩手法使药力能渗入他体内。她原本想给越乐直接服药,却被有痴拦住,说此时服下丹药积存的丹毒猛烈于平时十数倍。
赵婠根本不懂怎么给人按摩,只是她要干的活儿不同于有痴平时以真气相辅的舒筋活络之法,绝对不能假手别人。于是,赵婠极其用心地向有痴学了几手,这些天由生疏到熟稔,她喜悦地发现越乐黯淡的肌肤渐渐恢复了光泽,显然有痴的手法起了作用。她考虑着回去以后是不是想办法教会清平公主,让老娘给老爹的残腿也按按?
通过照料越乐的事儿,赵婠羞愧地发现,自己果然只会杀人,不懂照顾人,有痴比她可有经验多了。大悲寺一年到头要救助不少伤病患,据有痴说,寺里的僧人不说个个精通歧黄之术,但一些常见病都难不倒他们。
要不是有痴在一旁不时提点,赵婠不定把越乐折腾成什么样儿。赵婠对有痴感激涕零,但之前发生的某事,却令两人总是有尴尬之感。
有痴见赵婠毫不避忌地给越乐擦身按摩,有心想劝说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赵婠整颗心都扑在越乐身上,未免忽略了有痴这受了大戒的僧人有许多忌讳。偶尔反应过来想说几句道歉的话,但见他不声不响丝毫不以为意,赵婠纵然满心的愧疚,也无法吐出半个字。
越乐真正清醒在十天之后。这是个月色如洗的夜晚,他觉得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直睡得浑身疲乏,一点力气也没有。
鼻旁盈绕着淡淡木叶香气,越乐艰难地转着头,试图提聚体内真气,却觉得经脉撕裂般疼痛。他闷哼一声,却因许久不曾言语而将声响堵在了喉里。眼前金星乱冒,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好像被一座小山给碾压了一般,脆弱得稍一动弹就会节节断裂。然而这痛楚却也让他明白,自己当真逃过了那一劫,活了下来。
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不妨脸上落下什么湿嗒嗒的东西。他此时反应还有些迟钝,半响才醒悟是大仙儿在用湿润的舌头舔着自己的脸颊。
那对紫光煜煜的瞳仁出现在越乐面前,他费了半天劲,才从喉中挤出沙哑的声音——紫玄,是你吗?
大仙儿轻轻地“嗷嗷”叫着,亲昵地将脸贴在了越乐面颊上。越乐困难地蹭了蹭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后知后觉地想,大仙儿在这儿,那么自己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张俏脸,当真是最最心爱的姑娘?
正此时,门口草垫一掀,赵婠揉着半湿的长发走进来。她方才在海里泡了半个多时辰,等衣裳晾得半干了,这才穿上急急回来。她发现总是用真气去烘干衣裳,会让衣裳破损得更快。如今凡事都要精打细算,哪里容得她去浪费。
有痴说现在越乐的身体还不宜长途跋涉,就在这儿将养到他能自如活动了再离开才合适。赵婠寻思着,是不是明天走远一点,看看别的海岛上有没有大型野兽,剥取兽皮制衣也可暂时度过关隘。
她匆匆奔至小山包,不出意外地看见有痴又在月光下打坐。清澈无垢的光华洒在有痴宁静安祥的脸上,愈发显得他面容慈和。赵婠幽幽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住处。
一掀草帘,她就看见大仙儿又趴在越乐胸口,不由拧眉嗔道:“小混蛋说了你多少遍,不许坐着越乐你信不信我揍你?”她叨叨着,飞快地扑过去,捏起大仙儿的尾巴把它扔在了地上,压低嗓子凶巴巴地威胁,“再发现一次,没有烤鱼吃”
说完,她蹲下身子,探手进了被子里,在越乐赤祼的胸口轻轻柔柔地揉着。她还没能适应黑暗,所以不曾看见越乐已经睁开了眼睛,怔怔地凝视着她。
她忽然感觉手有些潮湿,循着越乐的锁骨往上摸去,湿意越来越重。赵婠眨巴眨巴眼,倏地抬头看。
四目相对。她直以为自己在梦中。
越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赵婠,哑声道:“你来了。”
赵婠眼里飙出泪花,傻傻点头,下意识地说:“我来了。”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五十三章玄女素心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五十三章玄女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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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旁传来少女唧唧咯咯的快活话音,间或有男子低沉笑声。有痴站在树的阴影里,怔怔瞧了片刻,垂头走远。他的伤大好了,如今换作他每日出海去捕捉高品阶的海妖兽。
丹顶鹤扑扇着翅膀落在有痴身旁,侧着头用长喙蹭了蹭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鸟儿柔滑的羽毛,有痴迷茫地想,我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在这岛上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已是六月初了。小山包那儿竖立起一栋用树干搭建而成的木屋,屋上攀沿着青翠的藤萝,数朵颜色研丽的小花在微风中摇头晃脑,嘻嘻而笑。
那两个人乐不思蜀,有痴却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他有数次鼓足了勇气想诉说离意,却又在赵婠明媚鲜活的笑容中败退。他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走。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所以格外贪恋这一刻。
鹤唳划破长空,赵婠和越乐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瞥见有痴的背影在蓝天白云中急速远离。
这二人坐在溪旁梳洗,赵婠给越乐细细地梳理着头发,并且心疼得感叹他的发丝枯黄了许多。又说回去要找最好的伤药,务必要把他脸上的伤痕给消去。越乐却不肯,一意要留下这属于男人勇悍象征的伤疤。二人正说的热闹,闻听鹤唳清越,忽然沉默下来。
直到越乐的长发被发簪束好,他才叹息道:“何必如此折磨他?”
赵婠绕到越乐身前,捧着他的脸左瞧右看,又在他右颊印了枚香甜的吻,这才说:“我这是为他好只有打击够深够重,他才会心如死灰。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越乐把赵婠抱在怀里,还给她甜蜜的吻。他如今除了还不能运转真气,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脸颊也饱满起来。早在半个月之前,越乐就提出要回返家中,免得长辈记挂。但赵婠告诉他,她早就派暴风彪前去恒京送信,家里人此时肯定放下了悬着的心。
越乐摇摇头,微蹙着眉道:“据你所说,他是自幼出家,想来佛法已然深入内心。若不是那奇怪的命格,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对你生了心思。有痴大师全然着了相,你再这么拘着他,不让他回到以往空灵寂静的环境中去,那情障越发会在他心里扎根。你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赵婠歪倒在越乐怀里,揪着他一缕长发在指间缠绕,喃喃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等什么时候你的修为尽复了再走罢”
她环顾四周。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树影婆娑。亲手搭建的小木屋朴实无华、舒适温暖,不远处便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她与越乐会在清晨迎接东方最早的一线曙光,傍晚会去海边踩沙踏浪。如斯美景,如此闲适悠然的生活,令她万般眷恋,不能舍弃。
越乐咬了咬她的鼻子,低声道:“先放有痴大师回去罢,咱们想住多久自然随你。”他眼里满是促狭,在赵婠耳边悄声道,“便是你想在这儿成亲安家、生儿育女,咱们做一对野人夫妻也无不可。”
话是这么说,越乐心里可丝毫没有这种想法。他活了这么久,还未曾真正娶过妻子。而赵婠是他用生命深深爱着的人,他怎么能让她在这个没有人烟的荒岛上嫁给自己?
赵婠的心呯呯跳得激烈,微侧转头,她媚眼如丝地撩了越乐一眼,腻声道:“不曾禀过爷爷和父母,怎么能成亲?”
越乐爱煞她这极少见的魅惑勾人模样儿,心中一荡,深深地吻下去,含糊不清地说:“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赵婠伸长双臂揽住越乐的脖子,与他亲密地唇舌交缠。喘息间,她用甜甜蜜蜜的声音建议:“选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成亲罢?”
越乐神情一滞,舔了舔赵婠红润的唇,热情微降,不悦道:“你该不会想让有痴大师当咱们成亲时唯一的宾客吧?”
赵婠嘻嘻笑道:“我想嫁给越乐,等不及回去啦。越乐不想娶我吗?”她飞了个眼波,鬼鬼祟祟地伸手往下,极其大胆地摸了摸越乐靠近下腹的腰身。虽然早就观看了无数遍,但此时越乐清醒着,她做出如此举动还是微红了脸。
居然被这丫头调戏了。越乐嘶地吸了口凉气,震惊地瞪着赵婠。她这羞赧中带着火热的眼神让他蓦然燥热,他不是不知人事的毛头小子,被爱人如此逗弄,着实经受不住。
越乐咬牙切齿地从喉中挤出字眼:“你学坏了”以前最多故意亲他两下,如今居然敢把手往那儿伸,还真是胆大包了天呐。
赵婠吃吃笑出声,抱住越乐的腰,伏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热烘烘的体温和激烈心跳,又说道:“今天成亲罢?明天我就让有痴回去。”
“不……行”越乐苦大仇深地望着天,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愤愤低头,“再摸就敲掉你爪子”
赵婠哪里肯罢休,猴在越乐身上不肯下来。越乐啼笑皆非,以前的赵婠与他虽亲近,可从来没这般腻着他缠着他。不过,他喜欢,嘿嘿。
奋力从赵婠的玉臂粉腿中挣脱出来,越乐扯了扯快要变成渣的衣衫,正色道:“有痴大师对你我有恩,我不许你用这种办法让他伤心退却。这不是为人之道。”
赵婠噘着嘴,低头瞟了越乐一眼,闷闷道:“越乐,你为什么不吃醋?”他怎么一点儿介怀之意也没有?
越乐愣住,见赵婠满脸幽怨,不由叹息一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在她发顶摩挲,柔声道:“傻瓜,我为什么要吃醋?难道我信不过你?你为了救我差点也变成人干,我要怀疑你对我的情意老天也看不过眼。”
他吻了吻赵婠的头发,又道:“有痴大师乃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纵然对你有情,以他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强求,更不会纠缠不休。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点心胸也没有?我的囡囡被人喜爱,你却只爱我一个,我欢喜还来不及,哪里有闲心去吃醋?”
赵婠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重又喜笑颜开。既然越乐强烈反对,她也不会执著于这个绝对会被爷爷跳起来痛骂的念头。说实话,若不是怕越乐多心,她也不想对有痴那么过份。
两个人倚偎在一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赵婠又道:“你还未曾对我说过此来(炫)经(书)历(网),现今左右无事,讲讲吧?”
越乐恢复健康的这段时间,还不能长久说话,以免元气大伤。赵婠给他解闷时,倒是把自己的诸般(炫)经(书)历(网)事无巨细地述说了一遍。
她一直忙着照顾他,又要造木屋,还得操心饮食以及用兽皮做衣裳被褥这些杂事儿,故而不曾起意问过悬空岛之事。再说,逼得越乐动用了保命的最后绝招龟息术,他遇上的事儿除了危险就是危险,又有什么好讲的?
越乐轻描淡写道:“当日悬空岛内讧,有人自爆,震得甄家祖祠都给翻倒。我见有机可趁,便欲图潜入,看看能否找到摄魂铃。爷爷也交待过,让我到甄家祖祠里去寻找一部名为《玄女素心真经》的功法。”
他缓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蒙,说道:“我如愿进入甄家祖祠之后,发现内里供奉着的却是用甄姒的骨骸再加以泥石木材塑造的泥像。”
越乐恨甄姒入骨,见这座人像宛然千年前甄姒那高傲凛然的模样,先不去找东西,出手把这座像给砸成了碎片。
那时,天宫外头爆裂声不断,为了引爆甄婧祭出的噬魂焰花,甄姬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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