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

    太子心中有些黯然，无他，这开国大将军王府就是他的母亲任皇后的娘家。若非有任大将军王一力支持，父皇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只怕要下降几分。而外祖去世后，大将军王府渐渐失势，两位舅舅虽然高官显爵，却无有什么实权。不过，为了西秦江山，为了朝局稳定，这却是必要的。

    第一面丹书铁券也许赐得有些不甘，但这第二面，老皇帝却赐得很爽快。一方面，赵奚于西秦确实功绩彪柄，赵婠又立下如此大功；另一方面，赵奚乃是无根无家之人，虽说如今有了个义女，但一个女娃娃身上能发生什么大事？这面金牌未曾荫及子孙，仅限她本人使用！

    听皇帝如此问，赵奚淡然一笑道：“陛下，老臣原本便孤苦，哪里还有亲人存世？婠婠虽说是义女，却深得我心，老臣原本便欠她一命，便用这丹书铁券还她。”丹书铁券将收入皇家内府以为凭证，赵奚将金牌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又站起身，推金山倒玉柱，给皇帝大礼参拜，感激涕零道，“臣叩谢皇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把赵奚搀起，笑道：“快快坐下，不必多礼。这是朕早就允过你的事，你要改成她，便遂你的意。婠婠这孩子一看便是有福之人，放心放心！”说着话，扫了一眼太子。

    太子赶紧接话道：“父皇所说正是，赵大监尽管安心，孤也甚是喜爱这孩子。他日及笄，父皇定会为她找个好人家！”又笑道，“大监不妨让赵婠入学文渊书院，无论琴棋书画女功，亦或是机关之术，都学一学。”

    文渊书院乃皇室出资兴办的一所书院，设有众多科目，机关之术也不例外。其间学子，不仅有皇室子弟，亦有官宦人家甚至平民百姓的孩子。

    赵奚淡然一笑道：“多谢太子殿下的提议。赵婠业已是机关供奉院周大匠的记名弟子，只等周大匠回京，便要正式拜入门下。既然老臣这乖女有如此天赋，便应当戳力而为，其他琴棋书画女功，老臣在家中请先生教授便是。”

    赵婠有机关术的天赋，老皇帝是一清二楚的，太子并不知道，因此听赵奚一说，惊讶之余也非常高兴。他初见赵婠，便隐有面善之感，虽然想不起她像谁，却不妨碍心生好感。莫非真如父皇所说，这孩子生就福相，人见人爱？太子抚掌笑道：“如此甚好！周大匠慧眼识英才，想必赵婠的资质必定出类拔萃，只怕三年之后的机关大比，她便要一鸣惊人！这当真是西秦之福，父皇之福啊！”

    老皇帝与赵奚皆是欢笑，赵奚又谦逊了几句。正说着，忽有小太监急报，赵婠打了人……且又被人打了！

    …………

    话说，小赵婠在元英殿太监朱聪的陪同下，赶往宫正司所在的应涟殿，找任宫正办理正式的女官就职手续。

    不消说得十几句，小赵婠一声声“朱聪哥哥”便喊得已经二十多岁的小太监眉花眼笑，从牵着直接变成抱着。这丫头的嘴巴不知道多甜，居然哄得朱聪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颗黄玉琥珀给了她做见面礼，赵婠很慷慨地回了一大把果脯并饴糖。

    很好，很大方。赵婠决定继续自己的敛财大业。

    两个人聊得真投机，一路上，朱聪给赵婠讲解宫中规矩，并解说遇见的各色建筑。朱聪能在元英殿任职，显见其在内侍府中地位不低。而赵奚原本便挂着元英殿大监之职，虽然日常俗务都由少监办理，却改变不了他才是元英殿众太监的首领这一事实。并且，元英殿诸监俱有武艺在身，赵奚为了加强元英殿的安全系数，没少操练这帮人。这朱聪悟性颇高，性情又坚韧，很得赵奚赏识。

    听见赵婠说宜王并苏偃已经拜在赵奚门下，朱聪一片羡艳之色，赵婠眨眨眼珠子，再开口便叫起他“朱聪师兄”，见面礼便是这般得来的。

    都是自己人儿，朱聪没藏着掩着，就连宫中一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儿都与赵婠讲了，叮嘱她行事小心谨慎，多听多看少说少错。

    话到这里，朱聪又笑道：“虽说随父办差，但元英殿里原本没有宫女，凡事都有我们听用。婠小姐，陛下并非当真要把你拘在宫里，当值之日，你来点个卯便能随意行动了。”

    赵婠心想，我呸，我才不要当真给人家作奴婢，我还得去学机关之术，去找回七星钗，去找我爹娘呢。

    一路穿廊过门，绕来绕去，赵婠的头都要晕了，不时还要遇上宫女太监甚至宫中妃嫔。旁的还好说，若碰上妃嫔，朱聪便带着赵婠在一旁行礼让路，也有那好奇的相问，朱聪便恭敬回话。听得这小姑娘便是赵大监的义女，有的妃嫔掩嘴而笑，也有的上前和颜说话，不过无论哪位都赐下了礼物。

    等她们过去后，朱聪便告诉赵婠，这是哪位妃嫔，居住在哪里，什么品级。赵婠脑瓜儿好使，很快便用自己的独门方法记住了人。

    这些人里，品级最高的是从二品三妃之一的刘妃，封号为“蕙”，育有颖敬公主，这位娘娘笑起来嘴角下边有两个小小的酒涡，很甜美，她送出的东西最为贵重，乃是一只白玉手镯；排在第二的是正四品的孙婕妤，这是个可怜人儿，生了一子一女，都先后夭折了，目前正在吃长斋念佛，因此她送给赵婠的是一串紫檀木佛珠，和她的人一般闻起来香香的；另外还有两位贵人并一位才人，赐下的是钗环等物，朱聪说不值很多钱，但赵婠还是很妥当地收好了。

    朱聪道：“因你是有品级的女官，所以在任宫正那里点过首卯之后，她会派人领你去拜见各位娘娘并有品级的宫嫔。虽然暂时不用在宫正司当差，但你毕竟是正七品的宫正司典正，所以，你还是要尽快熟悉这宫里的妃嫔、女官、宫女，还有内侍府的公公们。”

    赵婠甜甜问：“聪师兄，婠婠一共要记住多少人呀？”

    朱聪漫不经心道：“不多，一千九百八十五人而已。”

    赵婠呃一声，眼睛翻白，差点晕过去。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三十章 忙磕头，团团转（二更）

    朱聪与赵婠一路有说有笑，边磕头边收礼，走了足有一个时辰，朱聪才指着不远处那座青黑宫殿道，应涟殿到了。

    黑黝黝、沉重肃穆，来来往往的女官宫女太监皆不苟言笑，生怕大一点声说话就要受罚似的。朱聪把赵婠放下地，牵着走，又告诉她，任宫正喜清静，最为讨厌那起呱呱唣唣的啰嗦之人。所以，性情再开朗，到了这应涟殿也都得收敛一二。

    赵婠点点小脑袋，再不开口说一句话。朱聪见她这副强装严肃的表情模样，不免又捏了捏她冻得红通通的小脸蛋。

    二人刚踏入宫殿大门，便有一位宫女迎上前来。朱聪见是相识的，便上前拱手一礼道：“尺儿姐姐好。”

    尺儿慌忙侧身避礼，深蹲身福了一福，笑吟吟道：“可不敢受公公的礼。方才任宫正还说起会是谁把咱们赵典正送过来，原来是朱公公您啊。快请快请。”又对赵婠福了一福，蹲着身子笑道，“赵典正，尺儿给您见礼了。”

    尺儿？赵婠迅速翻找脑海中的人物谱。对了，方才朱聪说过，宫正司有一位宫正，司正三人，典正加上自己有五人，而女史有十人，另外属宫正司调遣指挥的宫女太监共有二十六人。而这位尺儿就是女史之一。嗯，她是得给自己见礼的，因为女史不入流无品级，而自己是正七品的女官。

    将眼前人与脑海中的资料相互印证，赵婠小大人也似地点了点头，笑道：“尺儿姐姐不必多礼，婠婠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事也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提点。”

    尺儿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忙笑道：“赵典正太过谦了，以后直接叫尺儿的名字便是，若有事差遣，赵典正尽管说。”直起身子来对朱聪道，“朱公公，请您与赵典正稍等片刻，任宫正交待过，要亲迎赵典正的。”又对赵婠道，“赵典正也请稍等。”

    说罢，先招呼一名宫女带着二人往偏殿品茗，自己急急往正殿后方而去。朱聪牵着赵婠来到偏殿落座，宫女端上香茶并点心水果。

    赵婠这一路走来，虽不累，却着实有些渴了。她小孩子家家，虽老成些，却仍然免不了孩子气，渴了便喝茶，饿了便要吃点心，不带讲客气的。

    等任宫正亲自来到偏殿，看见的便是吃得不亦乐乎的赵典正，嘴角沾了些点心粉屑，朱聪正拿帕子给她擦拭。任宫正嘴角一挑，轻声对宫女吩咐道：“再给赵典正拿些点心来。”

    朱聪是内宫里一等一的机灵人，照顾赵婠的同时不忘留着神，此时见任宫正到了，忙一捅赵婠，当先深施一礼道：“朱聪见过任宫正。”

    任宫正还了半礼，微笑道：“朱公公多礼，劳烦公公了。”

    朱聪忙笑道：“为陛下跑腿，何来劳烦之说。任宫正实在太抬举咱家了。任宫正，陛下有言，”见任宫正要跪，忙拦着道，“不是旨意，宫正不必大礼。”

    任宫正恭恭敬敬地垂首肃立道：“请公公言。”

    朱聪道：“陛下有言，赵典正年幼，不宜在宫正司理事，先随着赵大监熟悉宫中诸般规矩。日后，赵典正在元英殿当值，不在宫正司应卯。不过，若宫正司有事务需办理，将赵典正请去协理也无不可。”

    任宫正应道：“谨遵陛下旨意。”硬是深深行了一礼方作罢。

    朱聪又笑道：“咱家元英殿里还当着值，这便把赵典正交给任宫正了。在申时三刻之前，请任宫正将赵典正送到流波殿韶华娘娘那里，赵典正将与宝福敬公主殿下一同赴宴。”

    任宫正颔首道：“谢公公提点。”若是朱聪不说，那么赵婠虽然也要参加晚宴，但却是以女官的身份，说不定还会分派去侍候哪位妃嫔。而赵婠与宝敬公主一同前往，这便不好说了，最起码任宫正不会让她去服侍人。

    如果因此得罪了赵大监，甚至惹得皇帝不满，任宫正岂不冤枉。所以她这一声谢是应当说的。

    朱聪淡然一笑，又与赵婠道了一声再见，这才告辞离去。

    赵婠眼巴巴瞧着朱聪走了，转过脸来对任宫正甜甜一笑，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道：“任宫正姨姨，赵婠前来点首卯。”

    任宫正虽保养得宜，却也是将近五十的人了，若是在宫外民间，只怕孙子孙女都要与赵婠一般大。这么一声清清甜甜的“姨姨”，实在是让平素不苟言笑的任宫正心里欢喜。

    任宫正嘴角微微一翘，丝毫不因赵婠年纪小就怠慢，给她还了半礼，柔声道：“赵典正远来辛苦，是否要歇过再去拜会各宫娘娘？”

    赵婠眨眨眼道：“婠婠什么也不懂，宫正姨姨能不能帮婠婠决定？”

    任宫正一笑，略一思忖道：“赵典正如此信任，我便带你去各宫转一转。”

    赵婠小脸上笑开了花儿，使劲点头：“多谢宫正姨姨。”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果脯，却是中午时太子给她补充的，高高举起要给任宫正，“宫正姨姨，这是方才太子殿下拿给婠婠的，说是外面买不到的呢，婠婠请姨姨和各位姐姐吃。”

    这孩子，真是娇憨可爱！任宫正掩嘴一笑，不接她的果脯，反而又拿了好些在手上，欲给她，道：“赵典正留着自己吃罢，这些宫里都有的。”

    赵婠哦了一声，收回果脯，却也没接任宫正递过来的点心果子，只说方才自己吃得饱了。

    任宫正自然不会去揣摩小孩子的心思，见她执意不要，便不再勉强，当前带路，领她在各宫里开始转悠。

    先到了钱贵妃的荣贵宫里，掌事女官迎出来，却道贵妃娘娘正在歇午觉，请任宫正带赵典正先去其他娘娘处，晚些再来拜也不迟。

    任宫正不多话，顺道领着赵婠去淑泰殿拜见黎淑妃，恰好娴敬公主进宫看望母妃，正好一道见过了。黎淑妃四十多岁，容貌甚美，看上去只有三十余岁。她温言叮嘱了赵婠几句，无外乎“好好当差，莫辜负皇恩”之类的话，倒是娴敬公主好奇地问了些断魂关之事。一行人得了些钗环帛物的赏赐，略站了站便离开了。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李德妃所居的庆德殿，这位李德妃说起来还真不是外人，正是赵婠的宜王师兄的母妃娘娘。李德妃五十挂零，略有些发福，生得慈眉善目，望之可亲。她崇简厌奢，赵婠来时，她穿着件七成新的旧衣，头上只簪了支碧莹莹的钗。打眼一见，赵婠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李德妃令赵婠近前，细细地瞧了她的眉眼，轻声问她几岁了，学了些什么功课。赵婠多聪明的人儿，早从朱聪那里知道这位普通民间老太太样儿的娘娘就是自家宜王师兄的母亲，当下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便把话题扯到宜王头上。她小孩儿，也不怕人家说她故意与娘娘拉关系，自然之极地讲了一些与宜王相处之时的事情。

    当娘的谁不记挂孩儿，哪怕宜王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李德妃还是免不了牵肠挂肚，更何况儿子是出外浴血奋战。如今听赵婠